王二之后,项羽将一份份委任状宣示,并亲手授到新任的军官手中。
伍长、什长、队正这样的军职虽然不高,但却是普通士卒一步步升向将校的必经之路。
被任命的新兵激动异常,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是大王项羽给的,今后必定誓死报效。
没被任命的新兵略感失望之余,心中也多了一分期许,他们知道,项羽并没有唬他们,只要他们表现优异,就可以一步步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六天晚上,钟离昧找到项羽,提出了心中的一个担忧:“大王,现在新兵们的体魄和纪律性,都在快速成长,可末将总感觉他们缺少了一些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项羽心有同感:“不错,本王也感觉他们缺少了一些什么,具体来讲,应该是一种类似‘杀气’这样的东西。”
“大王说的可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血的气息?”
“不错,这批新兵就是缺少见过血的气息。”
“既然如此,那我们安排这批新兵进行剿匪如何?”
“如果是往常,倒是可以通过剿灭山贼练一练,但现在和江北联军的大战即将爆发,这个法子却是行不通。”
“这就有些麻烦了,新兵初上战场,必定畏惧刀兵,还是得想办法,让他们见血才好。”
“见血?”项羽口中呢喃,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钟离昧将军,我们可以在校场内铺上一块块细小如刀锋般锐利的小石子,新兵们赤脚踩在上边,自然可以见血,也可以感觉到刀锋的无情。”
“大王,这个法子不错是不错,但只怕新兵们会畏惧不前。”
“畏惧不前者,杖责二十!”
“大王,这只怕不妥。”
“为何不妥?”
“在地上铺上能割伤人的石子,让新兵们明知道前方有危险,却还要强令他们前进,这已经不妥了,新兵们畏惧不前,又要用军法责罚,这就更加不妥了。”
“如果本王和他们一起踩这石子呢?”
“将帅与士卒同进退?这,这就没问题了,不过……”
“不过什么?”
“大王乃是千金之躯,与新兵们一起踩这石子,这不太妥当,还是由末将来代劳吧。”
“钟离昧将军,你确实要参与,但只有你参与诚意还不够,本王既然来这里练兵,就要做到与将士们共进退,否则谈何让将士们誓死效命?”
“大王事事身体力行,末将佩服!”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待会去找项庄将军,要他派人帮你将碎石子运到校场,明天早上,本王就要见到校场上铺满碎石子。”
“诺!”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卯时,一众新兵来到校场,赫然发现校场内铺上了大量尖锐的石子。
就在一众新兵疑惑这些尖锐的石子有什么用时,项羽在钟离昧、侯敞二将的陪同下,来到了校场上。
“列队!”
随着钟离昧一声令下,一众新兵立刻运转起来,片刻后,组成了一列列整齐的方队。
训练有素!
丝毫不拖泥带水!
项羽虽然天天看着这批新兵在训练,但是今日看了一遍后,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比起普通军队好上几倍的膳食,比普通军队多上十倍的训练量,这批新兵不说战斗能力,但当得上训练有素这四个字。
只要完成最后的磨砺,就是一支准精锐了!
新兵们列队好后,钟离昧向项羽抱了抱拳,让出了位置。
项羽神色不变,站在了原先钟离昧站着的位置上。
往常的时候,项羽身穿紫色龙纹铠甲高高的站在点将台上发号施令,这给予新兵们的感觉就是威严、肃穆。
但今天的项羽却并非如此,很多新兵已经留意到了项羽的穿着,一身贴身的武服,腰间配着一柄宝剑,尤其是脚下,居然没有穿靴子。
很多新兵的目光都投向了项羽的双脚,随即也注意到了旁边钟离昧和侯敞的双脚,他们都没有穿靴子。
项羽没有让新兵们继续疑惑下去,他的目光从新兵们脸上扫过,徐徐开口道:“还没开始训练的时候,本王问过你们,想不想有地有房,想不想粮食满仓,想不想贤妻在堂,你们回答说想。”
“这些天,你们吃了最好的膳食,同样,训练也是最刻苦的。”
“但是,这些还不够,不够让你们在惨烈的战场上生存下来,不够你们完全改变命运。”
“知道为什么吗?”
一些新兵听了后,沉默不语,但更多的新兵摇了摇,表示不知道。
项羽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大声说道:“你们还缺少一颗不惧生死危险的强者之心!”
“战场上,会有敌人的箭矢飞过来,正中你的胸口,会有敌人的矛戈刺中你们的胸膛,会有敌人的刀剑砍在你的脖子上……”
“运气好的当场毙命,运气坏的,哀嚎半个时辰也不见断气,最后痛苦而死。”
项羽的话,让新兵们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后,痛苦哀嚎的场景。
如果半个时辰才死,还真不如一刀毙命来的痛快,无数新兵心凉之余,不由想着。
“要解决这种情况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奋勇向前,向前,直到胜利。”
“这样一来,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才会活下来,享受论功行赏,你们平时比别人多十倍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今天,本王就要锻炼你们,把你们锻炼成为一支不畏刀兵的铁血精锐。”
说着,项羽拔出腰间宝剑,抬手直指苍穹,怒吼道:“现在你们还想不想有地有房,想不想粮食满仓,想不想贤妻在堂?”
“想!”众新兵胸口热血上涌,齐齐大吼。
“好!”项羽满意地点点头,豁然转身,迎向了前边铺满了锋利小石子的场地,大声喝道:“前边是敌人的刀,是敌人的箭矢,是敌人的矛戈,脱下你们的鞋子,踏上去,迎接敌人的刀兵,告诉本王,你们害怕吗?”
不等新兵们回答,项羽已经大步踏了进去,光着脚,踏上了锋利的石子,很快,钟离昧和侯敞也光着脚跟了上去。
眼尖的新兵很快看到,一抹鲜血从项羽、钟离昧、侯敞他们的脚下涌出。
项羽是何等身份,他是威震天下的楚霸王,钟离昧、侯敞是何等身份,他们是楚国的大将,而他们呢,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只是普通士卒。
项羽、钟离昧、侯敞能放下身段,坦然面对,他们为何不能勇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