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城头,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鏖战的古城上。破损的城墙豁口处,新换上的隋军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那是战争特有的气息——残酷,却也象征着胜利。
坍塌的箭楼、遍布狼藉的街道、随处可见的血迹、堆积如山的瓦砾……无不诉说着昨日那场破城之战的惨烈。
然而,与城内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遍布四野、井然有序的隋军连营。
营帐一顶挨着一顶,纵横成列,如同白色的海洋。营寨周围,壕沟深挖,鹿角密布,哨楼高耸。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甲胄铿锵,口令声此起彼伏。
营中,那股昂扬向上、如同烈火烹油般的旺盛士气,几乎凝成实质!
打了胜仗。
而且是首战告捷!
而且是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
一枪破城,阵斩三将,连挑三营,一日而下辽东坚城!
这样的战绩,足以让每一个将士热血沸腾,足以让每一个士卒挺起胸膛!
中军大帐,已然移至原高句丽守将府衙。
这府衙虽经战火,主体尚存。高大的门楼,宽阔的庭院,威严的正堂,虽有几处破损,但稍加清理,便恢复了原有的威严气象。
府衙门前,两排甲士肃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府衙内,正堂之上。
杨铮已卸去染血的【霸王逆鳞甲】,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锦绣战袍。那战袍玄色底上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愈发英武不凡。腰间系着玉带,悬着镇国大将军的金印。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消退,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却比厚重的铠甲更具压迫感。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左右两侧,李存孝与冉闵分坐。
李存孝一身明光铠,虎目炯炯,虽面带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昨日一战,他攻破南门,斩将夺旗,功劳赫赫。
冉闵依旧是那身残破的汉晋铁甲,沉默地坐在阴影中。那双重瞳微阖,仿佛在养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需要,他会瞬间化作最恐怖的杀神。
下首,各营郎将、校尉分列两旁,人人脸上带着胜利后的振奋与自豪。
帐内,正在商议善后事宜。
“启禀大将军!”
一名参军起身禀报:
“城中清点已毕,共斩敌首一万三千余级,俘敌八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人,伤三千七百人!”
杨铮微微点头。
此战,以寡击众,攻城拔寨,阵亡一千二百人,已是大胜。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登记造册,回朝后请功。”
“负伤将士,妥善医治,不得怠慢。”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降卒,甄别编管,青壮者充入劳役,老弱者待战后遣返。”
“遵命!”
参军领命而去。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
他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却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到堂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启禀大将军!陛下……陛下御驾已至营外十里!”
“携百官及犒赏三军之物,正朝大营而来!”
帐内众将闻言,先是一静。
随即——
脸上都露出惊喜与振奋之色!
陛下亲临前线犒军!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尤其是在这东征首战告捷的关键时刻!
“陛下亲自来了?”
“太好了!陛下这是要当面嘉奖啊!”
“咱们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众将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杨铮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杨广的性子,果然如历史上记载那般——
雷厉风行。
且对开疆拓土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忱。
首战告捷,他必然要亲自前来,亲眼看看这座被攻克的坚城,亲口嘉奖这支立下大功的军队。
杨铮站起身。
“诸位。”
他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
“随我出营,迎驾!”
“诺!”
片刻之后,隋军大营辕门洞开。
辕门两侧,旌旗仪仗林立。各色旗帜迎风招展,红的、黑的、黄的、白的,如同翻涌的旗海。
甲士们肃立道旁,从辕门一直排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人人甲胄鲜明,刀枪雪亮,神情肃穆。
杨铮率领麾下文武,立于辕门之前,肃立道旁。
李存孝与冉闵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很快——
地平线上,出现了天子銮驾的仪仗。
先是前导的骑兵,三百骑,清一色的白马银甲,奔驰如飞。马蹄声如雷,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是庞大的旗队。黄罗伞盖,龙凤旌旗,遮天蔽日。金色的龙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代表天子的威严。
再往后,是御林军。五千御林军,盔明甲亮,步伐整齐。长枪如林,刀剑如雪,气势恢宏。
最后——
龙辇。
那巨大的龙辇由三十六匹骏马牵引,车身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辇上,黄罗伞盖之下,一道身影端坐其中。
杨广。
龙辇缓缓而行。
仪仗威严,气势恢宏。
辕门前,数万将士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当龙辇行至营门前——
杨广竟不等内侍搀扶,自己掀帘而出!
他踏下龙辇,稳稳站在地上。
今日的他,未着龙袍,而是穿了一身象征武事的戎装。玄色战袍,金色护甲,腰悬天子剑。虽不似杨铮那般煞气逼人,却也自有一股帝王威仪与勃勃雄心。
他目光灼灼,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为首迎驾的杨铮身上。
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激赏,更有一种——
看自家子侄般的亲近。
杨铮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臣,征东先锋大将军杨铮,率麾下将士,恭迎陛下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李存孝、冉闵及各营将领,齐声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震得天上的云彩仿佛都在颤抖!
杨广大步上前。
他亲手扶起杨铮,用力拍着他的臂膀。
那一下,拍得实实在在,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喜悦。
“好!”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好一个冠军侯!好一个杨铮!”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肃立的将士,看着那些缴获的旗帜,看着远处那座破损的城池,眼中光芒闪烁:
“朕在后方,闻卿一枪破城,阵斩敌将,连挑三营,一日而下辽东坚城!”
他顿了顿,声震四野:
“痛快!真是痛快!”
“此乃朕登基以来,第一大快人心之事!”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说得热血沸腾!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心潮澎湃,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杨广拉着杨铮的手,环视周围肃立的将领。
他的目光,落在如同门神般立于杨铮身后的李存孝与冉闵身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二位——”
他眼中精光爆射:
“便是阵前斩将、勇不可当的李将军与冉将军吧?”
李存孝与冉闵抱拳行礼。
李存孝虎目炯炯,抱拳道:“末将李存孝,参见陛下!”
冉闵只是微微低头,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但那双重瞳微微抬起,看了杨广一眼。
那一眼,让杨广身后的御林军统领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但杨广却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好!果然有万夫不当之勇!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当然能感受到这两人身上的煞气。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高兴。
因为这样的人,是他的臣子!
是替他打天下的猛将!
随行的文官们,却一个个暗自心惊。
那两个人,一个站在那里,如同烈火般灼人;另一个站在那里,如同寒冰般刺骨。仅仅是站在他们面前,便让人脊背发凉。
这样的人,竟然都效忠于冠军侯?
冠军侯此人,当真深不可测!
“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三军效死。”
杨铮谦逊道,礼仪周全:
“臣等不过略尽绵力。”
“诶!”
杨广摆手,朗声道:
“爱卿不必过谦!”
他转过身,面向全军将士,声音洪亮: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朕治国之本!”
“卿等立此不世奇功,岂能无赏?”
他从随行内侍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
那诏书,用金丝织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杨广展开诏书,面向全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全场,鸦雀无声。
数万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征东先锋大将军、冠军侯杨铮,忠勇冠世,智略超群!统率王师,东征高句丽,首战告捷,一枪破敌城,扬我国威于域外!其功甚伟,彪炳史册!”
杨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特晋封杨铮为‘镇国大将军’,加食邑三千户,赐金万两,锦缎五千匹,玉璧十双!”
“其麾下偏将军李存孝,勇猛绝伦,冲锋陷阵,有功于国,擢升为‘骁骑将军’,赐金千两!”
“其麾下偏将军冉闵,悍勇无双,截杀援敌,战功卓著,擢升为‘虎烈将军’,赐金千两!”
“其余有功将士,皆按功叙赏,犒赏三军!”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短暂的寂静后——
全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岁——!”
“万岁——!”
“万岁——!”
那欢呼声,如同惊雷炸响,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镇国大将军!
这可是武官极品!
地位尊崇无比!
李存孝和冉闵,也一跃成为高级将领!
杨广此番封赏,不可谓不厚重!
杨铮再次躬身,声音铿锵:
“臣,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李存孝与冉闵亦随之行礼。
杨广亲手将诏书交给杨铮。
他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亲近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铮儿,你此番立下大功,朕心甚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待平定高句丽,班师回朝,朕还有厚赏,绝不会亏待于你。”
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也不会亏待玉儿那丫头。”
这话语中,已然带上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暗示着联姻之事。
杨铮心中明了,面上不动声色: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随后,杨广在杨铮等人的陪同下,巡视军营。
他走过一座座营帐,与将士们交谈,询问他们的姓名、家乡、战功。那些普通的士卒,何曾想过能与天子面对面说话?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却又倍感荣耀。
最后——
杨广来到了那支已然名震全军的三十六天罡卫面前。
三十六骑,三十六人,如同三十六尊黑色的雕像。
全身玄黑重甲,面覆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背负强弓硬弩,腰挎横刀,手持各式重兵器。
那股凝练如实质的煞气,让人不敢靠近。
杨广站在他们面前,仔细端详。
他没有畏惧,反而眼中满是欣赏。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随行的杨林,感叹道:
“皇叔,你为朕,为大隋,培养了一位真正的擎天白玉柱啊!”
他指着那支沉默的黑色队伍:
“此天罡卫,堪称天下第一强兵!”
杨林抚须微笑,老怀大慰。
他看向杨铮,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这个义子,真的没有让他失望。
巡视完毕。
杨广在临时设立的行宫内,设宴犒劳有功将士。
行宫原是辽东城中一座富商的宅邸,虽比不上京城皇宫的恢宏,却也雕梁画栋,颇为精致。正厅之中,摆下了数十张案几,上面摆满了酒肉。
杨广端坐主位,杨铮陪坐在侧。
李存孝、冉闵及众将分坐两旁。
席间,君臣相得,气氛热烈。
杨广多饮了几杯,脸上带着酒意,眼中却光芒闪烁。
他拉着杨铮的手,畅谈起来。
“铮儿,待平定高句丽,朕要将这里设为辽东郡,派大军镇守!”
“朕还要开通运河,从洛阳直通涿郡,粮草辎重,一日可达!”
“到那时,朕要巡狩天下,威加四海!让那些突厥人、吐谷浑人、西域诸国,都来朝贡!”
他越说越是兴奋,眼神中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芒。
但杨铮敏锐地察觉到,那光芒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种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所有伟业的急切。
杨铮一边应和,一边心中暗叹。
杨广确有雄才大略。
开通运河,沟通南北。
修筑驰道,便利交通。
经营西域,威加四海。
三征高句丽,开疆拓土。
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他的步子,迈得太大,太急。
百姓的负担太重,天下的怨气太深。
若不加以引导,恐怕历史的悲剧——
仍会上演。
杨铮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他看向杨广,目光深邃。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又得此系统与机遇——
或许,改变这位帝王的命运,也是使命之一。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散。
杨广起驾返回后方行宫。
御林军高举火把,簇拥着龙辇,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杨铮站在府衙门前,目送那支队伍远去。
身后,李存孝与冉闵肃立。
“主公。”
李存孝低声道:
“陛下对主公,真是信任有加。”
杨铮微微点头。
信任……
是的,杨广信任他。
但这信任,既是恩宠,也是责任。
他转过身,望向东方。
那里,月光下,是依旧被高句丽控制的广袤土地。
平壤城。
高句丽王所在。
那才是最终的目标。
而征途——
才刚刚开始。
他抬脚,向城头走去。
身后,李存孝与冉闵默默跟随。
三人登上残破的辽东城头。
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寒意,也带着远处隐约的血腥气息。
杨铮站在垛口前,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
李存孝站在他左侧,手持禹王槊,目光如虎。
冉闵站在他右侧,沉默如山,那双重瞳望向东方。
良久。
杨铮缓缓开口:
“存孝,天王。”
“在。”
“你们说,高句丽王此刻,在想什么?”
李存孝咧嘴一笑:
“怕是吓得尿裤子了!主公一枪破城,阵斩三将,连挑三营,换谁谁不怕?”
冉闵沉默片刻,沙哑道:
“求和。”
杨铮微微点头。
是的,求和。
乙支文德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求和。
用缓兵之计,拖延时间,重整旗鼓。
但——
杨广会答应吗?
不会。
杨广要的是灭国,是彻底的胜利。
而他自己——
也不会让高句丽有喘息之机。
“传令下去。”
杨铮沉声道:
“明日,整军备战。三日后,继续东进。”
“诺!”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获封「镇国大将军」,声望达到新的高度,达成成就「国之柱石」!】
【奖励:系统积分1200点!解锁新功能「军团光环」(小幅提升直属部队战斗力与士气)!】
【提示:高句丽王室震恐,已遣使求和,但杨广态度坚决,灭国之战将继续!】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求和?
晚了。
他抬眼,望向东方。
月光下,那广袤的土地,正等待着他去征服。
而这场灭国之战——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