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被围已近半月。
半月来,这座昔日繁华的王都,如同一座巨大的孤岛,被隋军的连营之海彻底淹没。城头上,高句丽的旗帜仍在寒风中飘摇,但那股曾经睥睨一方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
隋军主力依旧保持着外松内紧的态势。
深沟高垒,游骑巡弋,将这座高句丽王都彻底化为孤岛。
白日里,城头守军尚能凭借残存的意志勉强支撑。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城外那片绵延无际的营帐。但每当目光掠过城下那些被悬挂的、属于他们同袍的旗帜和首级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当夜幕降临——
那种被无边黑暗与未知恐惧包裹的窒息感,便如同瘟疫般在守军心中蔓延。
李存孝率领的夜袭骑兵,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有时是子时,有时是丑时,有时是寅时。
有时是万箭齐发,有时是鼓噪呐喊,有时只是几道黑影掠过城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军们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袭击,哪些只是骚扰。
他们只知道——
不能睡。
不敢睡。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闭眼之后,还能不能再睁开。
这一夜,月黑风高。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光,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呜咽,吹过荒凉的城郊,带起一阵阵凄厉的呼啸。
正是杀人放火的天时。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炭火盆烧得正旺,将帐内烘得暖意融融。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比帐外的寒风更加凛冽。
杨铮正与冉闵及几位将领商议军务。巨大的平壤城防沙盘前,几根手指不时点过,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李存孝则立于一旁。
他没有参与军议,只是默默地擦拭着他那对煞气森森的禹王槊。槊身暗沉,却隐隐泛着血光。槊锋锐利,轻轻一划,便能割破手指。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兵器,而是他的爱人。
虎目之中,战意灼灼。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围而不打的憋闷,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让他难受。他渴望厮杀,渴望冲锋,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浇灭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战火。
“报——!”
帐帘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着夜色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斥候队长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带来最新军情:
“启禀大将军!西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高句丽援军踪迹!”
杨铮目光一凝:
“讲!”
“约有两万余人,打着‘扶余’旗号,似是高句丽属国扶余国的军队!”斥候队长语速极快,“他们正连夜向平壤急进,人衔枚,马裹蹄,显然是想趁夜色接近!预计明日午前便可抵达!”
帐内众将闻言,神色各异。
冉闵那双重瞳中血光一闪,沙哑道:
“又来送死。”
他显然将这支援军视作了新的猎物。语气中,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厌烦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还要来浪费他的时间。
其余将领也纷纷议论:
“扶余国?那是高句丽的狗腿子,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两万人,倒是块肥肉。”
“不过若是让他们与城内守军会合,内外夹击,倒是有些麻烦。”
杨铮微微蹙眉。
扶余国军队战力虽远不及高句丽精锐,但此时出现,无疑会助长平壤城内的气焰。那些被困了半个月的守军,一旦看到援军,必然会重新燃起希望。
到那时,内外夹击,确实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在他们与平壤守军会合之前——
将其击溃!
杨铮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李存孝。
“存孝。”
李存孝虎躯一震,立刻抱拳,声若洪钟:
“末将在!”
杨铮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援军来袭的方向:
“命你即刻点齐本部五千精骑,再从天罡卫中抽调一队好手随行!”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连夜出发,迎头痛击!务必在明日黎明之前,将这支援军击溃!”
顿了顿,声音愈发凌厉:
“最好能将其主帅擒杀,首级悬挂于平壤城下!”
李存孝大喜!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早就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那种正面冲杀、刀刀见血的快感,比任何事都更能让他热血沸腾!
“主公放心!”
他抱拳大声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末将定叫那扶余援军,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记住。”
杨铮又叮嘱了一句:
“速战速决,以击溃敌军士气、斩杀其首脑为首要目标。不必恋战追击残兵。”
他知道李存孝勇猛,但也怕他杀得兴起,忘了主要任务。
“末将明白!”
李存孝应诺。
随即,他转身大步出帐,点兵去了。
那背影,如同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半个时辰后。
隋军大营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没有号角。
没有鼓声。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喧哗。
李存孝一马当先,策马而出。
身后,五千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铁流,鱼贯而出。
人衔枚——口中含着木枚,不得发声。
马裹蹄——马蹄上裹着厚布,落地无声。
整支队伍,只有偶尔传来的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战马压抑的响鼻声。
五千人,如同五千个幽灵,迅速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夜色中。
队伍前列,十名天罡卫精锐如同幽灵般混编其中。
他们全身黑甲,面覆恶鬼面具,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是李存孝手中最锋利的尖刀,将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入敌人的心脏。
夜色浓重。
寒风刺骨。
李存孝率军沿着斥候探明的小路疾行,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选择直接正面冲击。
根据地形和斥候回报,他判断出扶余援军急于赶路,必然选择相对平坦但需要经过一片低洼谷地的路径。
那里——
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子时刚过。
李存孝的骑兵已然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战场——
一处名为“鬼哭谷”的狭长洼地。
此地两侧是低矮的土丘,长满枯草灌木,中间道路狭窄,正是打埋伏的好地方。李存孝立刻下令,全军下马休息,喂食战马,恢复体力,同时派出哨探严密监视谷口方向。
五千人,潜伏在黑暗中,如同五千头等待猎物的猛兽。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那是嗜血的光芒。
又过了一个时辰。
远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是人马行进的声音。
还有——
火光。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蜿蜒前行,如同一条长长的火龙。
扶余援军,果然如期而至!
李存孝趴在一处土丘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条火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队伍拉得很长,火把照明,人困马乏。隐约可见,队伍中还有不少辎重车辆,载着粮草和攻城器械。
他们显然毫无戒备。
只想尽快赶到平壤。
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处遭遇埋伏。
李存孝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做了几个手势。
命令迅速无声地传递下去。
五千隋军骑兵,悄然上马。
检查兵器。
调整呼吸。
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当扶余军的前锋部队完全进入谷地,中军主力也踏入伏击圈时——
李存孝猛地站起身!
翻身上马!
禹王槊向前一指!
发出了进攻的怒吼:
“儿郎们!”
“随我杀——!”
“杀——!”
刹那间,寂静的鬼哭谷,化作了沸腾的杀戮场!
隋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两侧土丘后猛冲而下!
马蹄声如雷,震天动地!
箭矢如同飞蝗般首先覆盖了扶余军的队列!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吞噬了无数生命!
惨叫声!
哀嚎声!
惊呼声!
响成一片!
扶余军彻底大乱!
他们本就是仓促征召的属国军队,装备、训练、士气远不能与隋军精锐相比!又是在夜间行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突袭——
顿时成了待宰的羔羊!
李存孝一马当先!
目标明确!
直扑那杆最为显眼的“扶余”帅旗所在!
他双槊挥舞,如同旋风般撞入敌阵!
所过之处——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一名扶余士兵挥刀砍来,被他随手一槊砸成肉泥!
另一名扶余军官试图阻拦,被他一槊刺穿,挑飞在空中!
没有任何一个扶余士兵能挡住他哪怕一合!
那十名天罡卫紧随其后,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扶余军的心脏地带!
他们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每一次攻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敌袭!是隋军!”
“快结阵!挡住他们!”
“将军!将军在哪里?”
扶余军中,惊叫声、呼喊声、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混乱中根本聚拢不起队伍。
有人试图逃跑,但四周都是隋军骑兵,无处可逃。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扶余军主帅,名叫高延祚。
此人是个肥胖的贵族,靠溜须拍马上位,从未上过战场。此刻,他正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只会躲在亲卫身后瑟瑟发抖,连有效的命令都发不出来。
“保护将军!”
“快!挡住那些隋军!”
亲卫们拼死抵抗,但面对李存孝这样的猛将,不过是螳臂当车。
李存孝如同有感应般,目光锁定了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马车!
“找到他们的主帅!”
他一边砍杀,一边大吼。
随即——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马车直冲而去!
“挡我者死!”
李存孝狂吼一声,禹王槊左右开弓!
挡路的扶余亲卫,如同稻草人般被扫飞!
有的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倒地!
有的被挑飞在空中,砸翻了身后的同伴!
几个呼吸间——
他已冲到了马车前!
高延祚看着眼前这尊如同魔神般的隋将,吓得屎尿齐流!
他瘫软在车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饶……饶命……”
李存孝懒得废话。
一槊刺出!
“噗嗤!”
槊锋直接贯穿了高延祚肥胖的身躯!
他手臂用力,将其高高挑起!
高延祚的尸体在空中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李存孝举着那具尸体,声如雷霆,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传开:
“尔等主帅已死!”
“降者不杀——!”
战场上,短暂的寂静。
扶余士兵们看着主帅像只待宰的肥猪般被敌人挑在空中——
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将军死了!”
“跑啊!”
“投降!我投降!”
哭喊声,跪地求饶声响成一片。
兵器被丢弃得到处都是。
“烧!”
李存孝将高延祚的尸体甩在地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隋军骑兵纷纷将准备好的火把,投向扶余军的辎重车辆、帐篷,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
片刻之间——
鬼哭谷内,火光冲天!
映红了半边天!
无数扶余士兵在火光中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或被隋军骑兵追杀!
或相互践踏而死!
或被大火吞噬!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彻山谷!
战斗,或者说——
屠杀,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基本结束。
两万扶余援军。
被斩杀超过半数!
余者尽数溃散,逃入山林!
辎重粮草,被焚毁一空!
遍地都是尸体,遍地都是鲜血!
李存孝命人割下高延祚和几名主要将领的首级,用长矛挑起。
他看着谷内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遍地的尸体,满意地啐了一口:
“呸!不堪一击!”
他大手一挥:
“收兵!”
五千隋军骑兵,带着微不足道的伤亡——
缴获的几面旗帜——
一批血淋淋的首级——
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冲天的火光。
以及那在夜风中逐渐蔓延开的——
焦臭与血腥味。
当李存孝率军返回隋军大营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东方天际,一抹淡淡的亮光刺破黑暗。
大营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存孝策马来到中军帐前,翻身下马。
他将高延祚等人的首级,扔在杨铮帐前的地上。
那些首级血肉模糊,面目狰狞,在地上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
李存孝单膝跪地,抱拳复命:
“主公!”
“幸不辱命!扶余援军已溃,首恶已诛!”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夜厮杀的疲惫,更带着胜利的豪情。
身后,那些疲惫却士气高昂的骑兵们,同样抱拳,齐声高呼:
“幸不辱命!”
声震四野,惊起一群飞鸟。
杨铮走出帐外。
他看着李存孝,看着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看着地上那几颗狰狞的首级——
点了点头。
“存孝辛苦。”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此战打得漂亮!”
他目光转向那几颗首级:
“将这些首级,悬挂于平壤西门示众!”
“诺!”
当扶余援军主帅和将领血淋淋的首级,被高高悬挂在平壤西门外的旗杆上时——
城头守军,刚刚从一夜的惊恐中稍稍平复。
便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绝望和恐慌之中!
那是……那是扶余国的旗帜!
那是……那是扶余主帅高延祚的首级!
援军……没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呆呆地看着那些悬挂的首级,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旗帜。
有人瘫软在地,双手抱头。
有人掩面而泣,无声哽咽。
有人跪在地上,向天祈祷。
但更多的人——
只是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可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是一种放弃一切的麻木。
平壤城,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而李存孝夜袭鬼哭谷,火烧连营,阵斩扶余主帅的事迹——
也随着隋军将士的传播,再次传遍全军!
“十三太保!李将军!”
“夜战无双!真乃天将下凡!”
“跟着这样的将军打仗,何愁不胜!”
李存孝凶悍无敌的威名,再次深入人心。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杨铮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召唤将李存孝完成「夜袭显威」战役,达成成就「夜战无双」!】
【奖励:系统积分400点!李存孝忠诚度提升至「死忠不渝」!获得特殊状态「夜战精通」(李存孝及直属部队夜间作战能力提升)!】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他望向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平壤城。
城头,那几颗悬挂的首级,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
平壤——
该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