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西南五十里外鬼哭谷的冲天火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试图救援平壤的高句丽势力心头。
那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那焦臭,飘了整整一天。
李存孝夜袭破敌、阵斩扶余主帅的消息,比风更快地传遍了辽东战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的高句丽附庸们,瞬间偃旗息鼓,龟缩不出。
然而——
绝望,往往能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就在扶余援军覆灭的次日,另一支规模更大、也更凶悍的援军,出现在了平壤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这支军队,并非高句丽属国。
而是来自更北方、与高句丽素有姻亲关系的靺鞨部落。
靺鞨人,世代居于白山黑水之间。
那里,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冬季漫长而严酷,冰雪覆盖大地,寸草不生。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
民风彪悍,擅长骑射,个体战斗力极强。
他们不读兵书,不讲礼仪,只信奉一条法则——
强者为尊。
此番得知宗主国高句丽危在旦夕,靺鞨大酋长突地稽亲自率领本部三万精锐骑兵,兼程来援。
三万骑。
清一色的精锐。
他们企图凭借其来去如风的机动性,袭扰隋军侧后,为平壤解围。
隋军大营,中军帐内。
新的军情迅速呈报至杨铮案前。
“靺鞨骑兵?三万?”
杨铮看着沙盘上新出现的敌军标记,眼神冰冷。
他并不意外。
高句丽在此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有盟友来援是意料中事。
只是——
来的时机和方向,恰好撞在了另一把更嗜血的利刃之上。
“主公,让末将去!”
李存孝立刻请命。
他昨日杀得痛快,意犹未尽。虎目之中,战意熊熊燃烧。
杨铮却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投向帐中那个一直沉默如山、周身却散发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身影。
冉闵。
“不。”
杨铮缓缓道:
“存孝昨夜辛苦,此次,该让高句丽人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寒意:
“何为真正的‘杀神’。”
帐内,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一直如同雕塑般矗立的冉闵,缓缓抬起头。
那双重瞳之中,仿佛有血海翻涌。
他没有像李存孝那样急切请战。
只是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方位。”
声音不大,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回响。
斥候队长连忙上前,指向沙盘上的一点。
“据此约八十里,鹰愁涧一带。”
他语速极快:
“靺鞨骑兵正在彼处休整,宰杀牛羊,埋锅造饭,似在等待时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鹰愁涧……”
杨铮的手指划过那片地势险要的谷地。
此地两侧山高林密,中间涧水湍急,只有一条狭窄通道。靺鞨人选此地休整,倒是谨慎。
可惜——
他们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杨铮看向冉闵。
“天王,此战,不求击溃,不求俘虏。”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要你……将其彻底屠灭,筑成京观。”
顿了顿:
“以慑平壤,以绝后患!”
“筑京观”三字一出,帐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所谓京观,便是将敌军尸首堆成高台,以炫耀武功,震慑敌胆。
这是最古老的战争传统,也是最残酷的心理战术。
一些将领面露不忍。
但想到这是国战——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己方残忍。
也都默然。
冉闵的重瞳骤然收缩。
一股远比李存孝更加酷烈、更加纯粹的杀戮之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意!
那是跨越千年而不灭的战魂!
连他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正合我意。”
没有多余的废话。
冉闵转身便走。
那身残破的汉晋铁甲,发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
他不需要点兵。
他麾下的五千跳荡营,早已是清一色的百战悍卒,个个眼神凶戾,与主将一样,渴望着鲜血与杀戮。
帐帘掀起,又落下。
那道沉默的身影,消失在帐外。
半个时辰后。
隋军大营,再次打开侧门。
这一次,涌出的并非李存孝那般狂猛如火的铁骑。
而是一支沉默得令人心悸的军队。
冉闵一马当先。
钩戟与双刃矛交叉负于背后,如同引领死亡的行者。
他身后,五千跳荡营士卒鱼贯而出。
皆着轻甲,利于快速机动。
配备利于近身搏杀的短兵——横刀、短斧、铁锤。
配备弓弩——用于远程压制,制造混乱。
以及——
用于割取首级的短刃。
那是他们的标志,也是他们的荣耀。
没有呐喊。
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那股凝练如实质的煞气,让营中其他部队的士卒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大军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河流,迅速没入东北方向的丘陵密林之中。
八十里路程。
对于轻装疾进的冉闵部而言,不过半日功夫。
傍晚时分,他们已悄然抵达鹰愁涧外围。
斥候回报:
靺鞨三万骑兵,果然驻扎在涧底较为平坦开阔处。
正在宰杀牛羊,埋锅造饭,喧闹异常。
肉香弥漫,人声鼎沸。
他们显然并未料到——
隋军会来得如此之快。
且如此隐秘。
冉闵登上一处高坡。
他冷漠地俯瞰着涧底如同蚂蚁般聚集的靺鞨人。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血色。
也映照着他那毫无表情的脸庞,和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重瞳。
三万骑。
都是人头。
都是京观的基石。
他抬起手,感受着风向。
风向,正好。
“一个时辰后,日落时分,动手。”
他下达了简洁至极的命令。
选择的时间,正是人一天中最松懈、视线也最受影响的时刻。
五千跳荡营,如同鬼魅般散入山林。
利用地形,悄然向涧底合围。
他们行动迅捷而无声,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
在包围猎物的同时,切断了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丝光亮,被暮色吞噬。
鹰愁涧内,迅速暗了下来。
靺鞨人点燃了篝火。
一堆堆篝火,在涧底如同繁星般亮起。
肉香更浓。
喧闹更盛。
他们还在为明天的行动争论不休。
浑然不知——
死亡已经降临。
“杀——”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当黑暗彻底笼罩山谷时——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骤然从涧口方向炸响!
那是冉闵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伴随着这声咆哮——
无数点燃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落入靺鞨人的营地!
射向帐篷!
射向马群!
射向那些还在围坐在篝火旁、目瞪口呆的靺鞨人!
“轰!”
帐篷被点燃!
“嘶——!”
战马受惊炸营,疯狂嘶鸣,四处狂奔!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靺鞨人毕竟是善战部落。
遭遇突袭,虽惊不乱。
“敌袭!隋军!”
“快上马!结阵!”
“拿起武器!”
有经验的武士们纷纷高喊,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
他们面对的,并非是李存孝那样正面冲锋的铁骑。
火箭之后。
是更加致命的——
弩箭破空声!
“咻咻咻——!”
这一次,是平射!
跳荡营的强弩,在近距离内威力惊人!
专射人马要害!
许多靺鞨武士刚跳上马背,便被弩箭射穿,栽落下来!
有的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
有的被射中咽喉,捂着脖子倒下!
有的被射中胸口,惨叫着坠落马下!
马群更加疯狂!
营地更加混乱!
紧接着——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杀——!”
冉闵一马当先,从黑暗中冲出!
他如同地狱冲出的血色旋风,直接撞入了刚刚集结起来的靺鞨骑兵队伍!
左手钩戟,划出诡异的弧线!
不是刺。
不是砍。
而是——
“钩”!
戟上的横刃,轻易地撕裂皮甲,勾住骑士的脖颈!
猛地一拽!
“噗!”
鲜血狂喷!
那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冉闵看都不看他一眼。
右手双刃矛,如同毒龙出洞!
瞬间补上致命一击!
“噗!”
矛锋贯穿胸膛!
一钩,一刺。
一气呵成。
流畅而残忍。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他身后,五千跳荡营士卒,也如同饿狼般扑上!
他们不追求阵型,不讲究配合。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专攻下三路!
砍马腿!
战马惨嘶着倒下,背上的骑士摔落在地,还没等爬起来,七八把刀就砍了下来!
近身搏杀!
手中的横刀、短斧、铁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他们甚至不急于杀死敌人。
而是先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砍断手脚!
刺穿肩胛!
敲碎膝盖!
让敌人在血泊中翻滚、哀嚎、挣扎。
再从容补刀。
或者——
直接割下首级!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高效的屠杀!
冉闵的【杀神领域】,全力展开!
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战场!
对靺鞨人形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制!
让他们心生恐惧!
让他们手脚发软!
让他们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七成!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
靺鞨人的勇武,在冉闵部这种毫无人性、只为杀戮而生的战斗方式面前——
彻底崩溃了。
营地陷入一片火海。
受惊的战马四处狂奔,踩踏死伤者无数。
有的冲入人群,将同伴撞飞。
有的冲入帐篷,被火海吞噬。
有的冲下山涧,坠落深谷。
哭喊声!
惨叫声!
兵刃入肉声!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靺鞨大酋长突地稽,试图组织反抗。
他狂吼着挥舞弯刀,身边聚集了数百名亲卫,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
他刚冲出几步,便感到一股恐怖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冰冷如刀,直刺灵魂。
他抬头。
正对上冉闵的那双重瞳。
那重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
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突地稽心中一寒,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狂吼着冲向冉闵!
“隋将受死!”
弯刀高高举起,带着全身的力气劈下!
冉闵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只是——
随手一记横扫!
钩戟划过一道简简单单的弧线!
“铛!”
弯刀应声而断!
“噗!”
钩戟余势不减,直接将他连人带刀——
砸成了两截!
鲜血狂喷!
内脏横流!
突地稽的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抽搐了两下,才轰然倒下!
主帅战死!
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酋长死了!”
“快跑啊!”
“逃命啊!”
剩下的靺鞨人,再也提不起任何抵抗的意志。
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但往哪里逃?
四周都是山林!
山林里都是隋军!
黑暗中,弩箭精准地射来!
黑暗里,横刀突然砍出!
跑得快的,被射成刺猬!
跑得慢的,被追上砍死!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鹰愁涧时——
景象,已如同修罗地狱。
涧底,尸横遍野。
尸体一具挨着一具,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个谷底。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
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涧水,将整条山涧染成了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得让人窒息。
三万靺鞨精锐——
几乎被屠戮殆尽。
只有极少数人趁乱逃入深山,不知所踪。
而无数无头的尸体,堆积如山。
他们的首级——
则被跳荡营的士卒们熟练地收集起来。
在涧口空地上,开始垒砌一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观——
京观!
一颗颗首级,被整齐地码放起来。
一层。
两层。
三层。
越垒越高。
那些首级,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有的瞪着眼睛,有的张着嘴巴,有的面目扭曲,有的血肉模糊。
冉闵站在还在不断增高的京观旁。
浑身浴血。
钩戟和双刃矛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双重瞳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当幸存的隋军斥候战战兢兢地前来查验战果时——
看到那尸山血海。
看到那巍然矗立的京观。
无不骇然失色,几乎呕吐出来。
“这……这……”
一个年轻的斥候,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树才能站稳。
“别看了。”
年长的斥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在颤抖:
“走吧……回去报信……”
冉闵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让两个斥候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回营。”
五千跳荡营,带着微不足道的伤亡——
带着缴获的少量战利品——
以及那座用三万颗头颅垒成的、象征着死亡与绝对威慑的京观——
沉默地踏上了归途。
消息传回平壤城下。
当那座恐怖的京观,被隋军刻意展示在守军视野内时——
整个平壤城,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彻底烟消云散。
城头上,守军们呆呆地望向远处那座黑压压的建筑。
那是什么?
那是……
那是人头?!
三万颗人头?!
那是靺鞨援军?!
三万靺鞨精锐,全死了?!
被屠了?!
还被堆成了京观?!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只有一张张惨白的脸,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连彪悍的靺鞨援军都被屠戮殆尽,筑成京观——
他们这些困守孤城的人,还能有什么希望?
“完了……”
有人喃喃自语,瘫软在地。
“全完了……”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无声哽咽。
“投降吧……”
有人低声说,声音中满是绝望。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平壤。
而“武悼天王”冉闵的凶名——
也伴随着鹰愁涧的尸山血海,成为了高句丽人,乃至整个辽东异族,未来数十年间都无法摆脱的恐怖梦魇。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杨铮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召唤将冉闵完成「屠灭援军」战役,达成成就「杀神临世」!】
【奖励:系统积分600点!冉闵忠诚度提升至「死忠不渝」!「杀神领域」效果增强(对异族部队额外加成)!】
【平壤城守军士气降至「崩溃」边缘!】
杨铮放下手中的军报,望向平壤城的方向。
那座孤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头,高句丽的旗帜依旧在寒风中飘摇。
但杨铮知道——
那面旗帜,很快就要落下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
靺鞨援军覆灭。
京观筑成。
士气崩溃。
接下来——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