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侯府的喧嚣与双姝争锋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潜藏的暗流,已开始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汹涌躁动。
杨铮的赫赫战功与无上恩宠,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中,激起的不仅是赞美与倾慕的浪花,更有嫉妒与恐惧的漩涡。
而这漩涡的中心,便是以宇文述为首的宇文家族。
宇文府邸,深宅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府邸,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丝毫不逊于冠军侯府。但此刻,府中上下皆屏息凝神,无人敢高声,仿佛连呼吸都会惊扰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沉。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宇文述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下方,是他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以及脸色铁青、紧握双拳的宇文成都。
“父亲!那杨铮小儿,不过仗着几分蛮力与运气,竟敢位居我宇文家之上!”
宇文化及最先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怨毒。他身为左翊卫大将军,自认劳苦功高,为朝廷征战多年,却眼见一个毛头小子爬到了自己头顶,如何能甘心?
“冠军侯?世袭罔替?仪同三公?他何德何能!”
宇文智及也阴恻恻地附和,他惯于阴谋算计,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大哥说的是。陛下如今对那杨铮言听计从,连靠山王都对他青眼有加。长此以往,这大隋朝堂,还有我宇文家的立足之地吗?”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只怕将来……连性命都难保!”
宇文成都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粗重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校场败于杨铮之手,一直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耻辱。
那杆龙魂霸王枪,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已成为他午夜梦回的噩梦。
如今对方荣耀加身,风头无两,更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与愤怒。
宇文述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咆哮有何用?愤怒能让他杨铮掉一根头发吗?”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笃笃”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铮此子,崛起太快,根基未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陛下如今虽宠信他,但帝王之心,深似海。今日能将他捧上天,明日未必不能将他踩入泥。”
“父亲的意思是?”
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上前来。
宇文述招手,示意三人靠近。
声音压得更低:
“他杨铮不是以军功立身吗?那我们就从这军功上下手。”
“他不是要整军经武,准备应对四方不臣吗?那我们就让他……无兵可练,无仗可打,或者……”
他阴森一笑:
“打一场败仗!”
宇文化及眼前一亮,随即又皱眉:
“父亲有何妙计?”
宇文述开始布置,条理分明,显然早已谋划多时:
“化及,你掌管部分军需调度,可在拨付给冠军侯府的军械、粮草上,稍稍动些手脚。不必太过,只需让其训练不畅,物资略有短缺即可。”
他叮嘱道:
“记住,要做得隐秘,让他有苦说不出,只能自掏腰包填补。长此以往,便是金山银山也要耗尽!”
“孩儿明白!”
宇文化及重重点头。
宇文述看向宇文智及:
“智及,你联络御史台那几个我们的人,找些由头,弹劾杨铮恃宠而骄,纵容部下扰民,或者……与靠山王过往甚密,有结党营私之嫌。”
他冷笑:
“弹劾不必指望能扳倒他,只需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即可。帝王多疑,一根刺种下去,迟早会生根发芽。”
“父亲放心,孩儿早有安排。”
宇文智及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最后,宇文述看向宇文成都:
“成都,你暂且忍耐。为父已收到消息,北疆突厥似有异动,陇西薛举亦不安分。届时,少不了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宇文成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那杨铮出错,或陛下对其心生间隙,便是你重振声威之时!你要勤加练武,时刻准备着!”
“孩儿明白!”
宇文成都重重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那战意中,有屈辱,有愤怒,更有雪耻的决心。
一场针对杨铮的阴谋——
就在这深宅密室内,悄然铺开。
翌日。朝会之上。
紫微殿内,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杨广端坐龙椅,意气风发。雁门之围的阴霾已然散去,新政推行顺利,天下渐安,他脸上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此刻,他正与群臣商议平定高句丽后的善后事宜及未来战略。
杨铮作为新晋冠军侯、镇国大将军,位列武官之首。
他一身紫色蟒袍,腰悬玉带,气度沉凝,侃侃而谈:
“陛下,辽东新附,民心未固,当务之急有三:一者,选派干吏,安抚地方,轻徭薄赋,使民得休养;二者,整编降卒,汰弱留强,纳入各军,加强训练;三者,修缮城池,巩固边防,防止高句丽余孽死灰复燃……”
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提出了一系列巩固辽东、安抚新附之民、改革军制的建议。
杨广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爱卿所言,深合朕意!就依此办理!”
然而——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一名御史大夫出列。
此人手持笏板,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杨广心情颇佳:
“讲。”
那御史抬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宇文智及所在的位置。
然后朗声道:
“臣听闻,冠军侯麾下将士,近日在京城多有滋扰百姓之举,强买强卖,甚至偶有冲突。冠军侯功高盖世,然御下不严,恐损陛下仁德之名,亦寒了京师百姓之心啊!”
言辞恳切,却句句藏针。
满殿哗然。
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广眉头微皱,看向杨铮:
“爱卿,可有此事?”
杨铮面色平静。
他早已察觉到今日朝会上,有几道目光不善。
此刻闻言,心中冷笑——
【洞察之眼】悄然运转,已让他隐隐感觉到这御史发言背后,与宇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慌不忙,出列躬身:
“回陛下,臣近日忙于军务,对部下约束或有疏忽。然臣已明令麾下将士严守军纪,若有违犯,必按军法严惩!”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此事臣会立刻彻查,若属实,定给陛下和百姓一个交代!”
不卑不亢。
既承认了可能存在管理疏忽。
又表明了坚决态度。
杨广点了点头:
“嗯,爱卿有心便好。将士们刚经历大战,有所松懈也是难免,但军纪不可废,你要严加管束。”
“臣遵旨。”
这时,又有一名官员出列。
却是兵部的一名侍郎,看似公允地奏道:
“陛下,冠军侯欲改革军制,编练新军,自是好事。然国库方经大战,耗费颇巨,如今各处用度皆紧,拨付冠军侯府的军械粮草,恐需稍稍延缓,或分批拨付,还望陛下与冠军侯体谅。”
这话看似为朝廷着想,实则暗藏刁难。
没有充足的物资,如何编练新军?
杨铮心中冷笑更深。
【洞察之眼】已清晰看到——
这道暗箭,同样来自宇文家的方向。
他不动声色,朗声道:
“陛下,编练新军,乃是为了巩固边防,应对未来之变,刻不容缓。至于物资——”
他目光扫过那侍郎,微微一笑:
“臣愿将陛下所赐部分金银,先行垫付,以解燃眉之急,待国库宽裕再行补还。绝不敢因私废公!”
此言一出——
满殿皆惊!
自掏腰包,为国分忧?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忠诚!
杨广见杨铮如此顾全大局,甚至愿自掏腰包为国分忧,心中更是满意。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爱卿忠心可嘉!但岂能让你破费?”
他目光如电,扫过兵部那侍郎:
“传朕旨意,冠军侯府所需一应军械粮草,优先拨付,不得有误!”
直接驳回了那侍郎的“建议”。
显示了对杨铮的绝对信任!
“陛下圣明!”
杨铮躬身谢恩。
那兵部侍郎脸色微变,只得讪讪退下。
朝会散去。
杨铮走出大殿,阳光洒在他身上,紫袍金带,气度恢弘。
宇文化及恰好从他身边经过。
他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
“冠军侯真是简在帝心,令人羡慕啊。不过,这站得越高,可要越小心才是,免得……”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摔着了。”
杨铮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看向宇文化及。
那目光,如同古井深潭,望不到底。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多谢宇文将军提醒。不过,杨某行事,向来问心无愧,脚踏实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倒是有些人,总喜欢在暗处做些小动作,只怕……最终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宇文化及脸色一僵!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
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
看着宇文化及远去的背影,杨铮眼神微冷。
他深知——
宇文家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绝不会就此停止。
不过——
他早有准备。
来自现代的灵魂,对于这种权谋斗争,虽不热衷,却也并非毫无见识。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
杨铮心中暗道,转身向冠军侯府走去。
他需要立刻着手两件事:
一是彻底整顿军纪,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二是要利用手中的资源和现代知识,开辟一些宇文家无法掣肘的财源和渠道,不能总是受制于人。
回到府中。
他立刻召来李存孝、冉闵以及天罡卫队长。
“存孝,天王。”
“末将在!”
李存孝虎目炯炯,冉闵沉默如山。
“即刻起,严令整肃军纪!凡我麾下将士,有滋扰百姓、违法乱纪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军法严惩!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全军焕然一新!”
“得令!”
二人领命而去。
杨铮又看向天罡卫队长:
“派得力干将,暗中调查兵部物资拖延一事。谁在背后指使,有何证据,一并查明!”
“诺!”
队长抱拳,如鬼魅般消失。
待众人散去,杨铮独坐书房。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开始思考——
如何利用高句丽之战缴获的部分财富,以及杨广的赏赐,投资一些见效快、利润高的产业。
改良酿酒。
制作精盐。
甚至探索海外贸易……
这些都是宇文家无法掣肘的财源。
也是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故,积累资本。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府邸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朝堂的暗涌已然袭来。
但身负系统、知晓历史走向的他——
有信心将这暗涌,化为推动自己走向更高巅峰的浪潮。
真正的较量——
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