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侯府,密室。
烛火摇曳了整整一夜。
特制的铜灯盏里,灯油已添了三次。烛光在密室四壁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如同无数沉默的幽灵,见证着这场决定未来的密谈。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密室中央。
这沙盘长三丈,宽两丈,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精细刻画。从关中到山东,从河北到江淮,整个中原大地,尽收眼底。
当晨曦微光透过特制的气窗洒入时,三人依旧围坐在沙盘旁。
杨铮坐在主位,一身常服,却难掩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的目光扫过沙盘,眼神锐利如鹰。
房玄龄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点沙盘上代表黎阳的位置。他面容清癯,目光沉稳,三缕长须衬得他愈发儒雅,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智慧光芒。
杜如晦坐在另一侧,浓眉大眼,面容刚毅。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如同快刀斩乱麻。
三人的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洞悉时局、运筹帷幄的锐利光芒。
房玄龄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竹竿点在黎阳城的位置:
“主公,杨玄感此人,出身弘农杨氏,乃前宰相杨素之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杨素此人,主公想必有所耳闻。开皇年间平陈有功,后屡次率军征伐,战功赫赫。大业年间,官至尚书令、太师,封楚公,权倾朝野。然功高震主,晚年遭陛下猜忌,郁郁而终。”
房玄龄的目光变得深邃:
“杨玄感怀恨在心,久矣。其父之死,是他心中永远的刺。如今他趁陛下远征高句丽、中原空虚之际,于黎阳仓起事,绝非偶然。”
竹竿点在黎阳仓的位置:
“黎阳仓乃永济渠枢纽,囤积粮秣无数,占之则足食。其地近东都洛阳,胁之可震动天下。此人选此地起事,可见其并非莽夫。”
房玄龄抬起头,看向杨铮:
“此贼,不可小觑。”
杜如晦接口道。
他的声音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如同利剑出鞘:
“玄感虽据要地,拥粮草,然其有三败。”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一曰名不正。彼虽托言‘为天下清君侧’,实为泄私愤、图自立。非吊民伐罪之师,难获民心。”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曰兵不精。其麾下多为仓促集结的运粮夫、地方豪强私兵,乌合之众,岂能与我大隋百战精锐相抗?”
竖起第三根手指:
“三曰谋不远。观其起事以来,急于攻取洛阳,而非西进关中或南下截断陛下归路。可见其目光短浅,只图速胜,无长远之策。”
他重重一拍沙盘边缘:
“有此三败,杨玄感必败!”
杨铮听着二人分析,频频点头。
【帝王之眼】悄然运转。
他能看到沙盘上,那代表杨玄感势力的红色小旗,正以黎阳为中心向外扩散。但扩散的方向,确实如杜如晦所言——直扑洛阳,而非关中。
他更能感受到,房杜二人言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流与精准判断。
这份见识,这份格局,这份对天下大势的把握——
“房谋杜断”,果然名不虚传!
杨铮手指划过沙盘,从大兴城至黎阳的路线。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
“二位先生所言极是。陛下已下旨,命我率军平叛。”
他抬起头,看向房杜二人:
“依二位之见,此战当如何打法?是急进直捣黎阳,还是稳扎稳打,先剪其羽翼?”
房玄龄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主公,平叛如治病,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竹竿点在黎阳的位置:
“杨玄感乃疥癣之疾,然其背后,却是我大隋积弊之体现。”
竹竿缓缓移动,指向关中、河东、河北:
“关中、河东、河北,暗流涌动者,非只玄感一人。山东豪强,河北流民,河东世族,皆蠢蠢欲动。玄感起事,不过是将这些暗流引爆而已。”
他看向杨铮,目光如炬:
“故而我等此战,既要速胜以震慑宵小,更要借此机会,行‘固本’之实。”
竹竿开始移动,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我军可兵分三路。”
“主公亲率主力,包括天罡卫、存孝将军所部精锐,沿潼关、函谷关东进,做出直扑洛阳与玄感决战的姿态,吸引其主力。”
竹竿重重一点:
“此为正兵。”
竹竿移至黄河以北:
“同时,可令冉闵将军率一部偏师,并秦琼、程咬金等新附之瓦岗骁将,自河东方向南下,扫荡玄感在黄河以北的据点,切断其与北方可能的联系。”
他看向杨铮:
“并借此机会,演练新军,磨合诸将。”
竹竿再点:
“此为奇兵。”
房玄龄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最后,亦是关键一步。”
他看向杨铮,一字一句:
“请主公奏明陛下,以平叛为由,行‘督粮’、‘察吏’之实。”
竹竿点在沿途州县:
“选派干练官员,随军而行。凡途经州县,有贪腐无能、勾结叛军或囤积居奇者,无论背景,皆可凭陛下所赐节钺,先斩后奏!”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如此,既可保障大军后勤无虞,更可涤荡地方,震慑不臣。将平叛之战,变为一场整顿吏治、收拢民心的‘手术’!”
杜如晦闻言,重重一拍沙盘边缘!
那一下,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跳了起来。
“玄龄兄此策,正合我意!”
他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打掉杨玄感容易,难的是借此机会,将朝廷的权威、主公的威名,真正贯彻到地方州县!”
他看向杨铮,一字一句:
“此战之后,不仅要让叛军灰飞烟灭,更要让关东之地,士绅归心,百姓拥戴,为主公日后经略天下,打下坚实基础!”
杨铮眼中,精光爆射!
房杜之策,远超简单的军事行动。
这是一盘整合了军事、政治、民心的宏大棋局!
如此一来,平叛就不再是单纯的消耗战——
而是一次势力的极大扩张和巩固!
“好!就依二位先生之策!”
杨铮霍然起身,心中豪情激荡。
他大步走向密室门口,推门而出。
“我这就进宫面圣,请旨出征!”
就在此时——
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天罡卫特有的步伐节奏,快速而沉稳。
紧接着,天罡卫队长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主公!紧急军情!”
杨铮脚步一顿:
“讲!”
“杨玄感叛军已攻破荥阳,兵锋直指洛阳!洛阳留守越王杨侗连发告急文书!”
队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朝中……朝中已有议论,言主公迟迟不出兵,恐有养寇自重之嫌!”
消息来得正好!
杨铮与房杜二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决然的光芒。
舆论已起。
这正是他们借此推行“手术”方案的——
绝佳时机!
“更衣!”
杨铮下令,声音铿锵:
“备马!”
“入宫!”
片刻之后。
皇宫,紫宸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杨广面色铁青,端坐龙椅之上。他手中握着一份告急文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读完最后一字,他猛地将文书狠狠摔在御案上!
“啪!”
那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杨玄感逆贼!安敢如此!”
杨广的声音中满是愤怒,怒不可遏:
“洛阳危在旦夕!冠军侯——”
他目光如电,看向杨铮:
“你的平叛大军,何时可以开拔?!”
几个与宇文家走得近的官员,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有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养寇自重……
这罪名若是坐实了,够杨铮喝一壶的。
杨铮出列。
他神色从容不迫,躬身行礼:
“陛下息怒。臣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征。”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杨广:
“然,臣有一本,关乎平叛成败,更关乎我大隋长治久安,不得不奏!”
杨广眉头微皱:
“讲!”
杨铮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在殿中回荡:
“杨玄感之所以能迅速坐大,非因其兵强马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实因地方吏治败坏。”
殿中一片哗然。
杨铮继续道:
“或有官员无能,任由叛军裹挟百姓;或有奸吏与叛军暗通款曲,提供钱粮;更有甚者,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若不清除这些蠹虫,即便击败杨玄感,亦会有张玄感、王玄感再度滋生!”
目光扫过群臣。
尤其是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官员。
那目光,如同利剑,直刺人心。
那几个官员,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杨铮收回目光,看向杨广:
“故,臣恳请陛下,赐臣‘先斩后奏’之权!”
此言一出——
满朝哗然!
“先斩后奏”之权,可是极大的特权!
这意味着,凡平叛所经州县,文武官员,若有通敌、资敌、渎职、扰民者——
无论品级!
杨铮皆可依律严惩!
以正视听!
以儆效尤!
尤其是对那些在地方上有利益的官员来说,这无疑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陛下!不可!”
立刻有官员出列反对。
那是御史中丞王弘义,宇文化及的人。
他声音急切:
“冠军侯虽忠心耿耿,然此权力过大,恐生专横之弊,扰乱地方啊!”
“是啊陛下!”
又有官员出列:
“当务之急是速平叛乱,岂可节外生枝?”
“臣附议!先斩后奏之权,自古少有,不可轻授!”
“陛下三思!”
宇文化及站在朝班之中,一言不发。
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需亲自出面。
自有党羽替他说话。
杨广闻言,却陷入了沉思。
他虽有时急躁,但并不愚蠢。
杨铮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地方吏治败坏,他何尝不知?
只是以往牵一发而动全身,难以根治。
贪官污吏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动一个,就是动一串。动一串,就是动一片。
他虽有帝王之威,却也投鼠忌器。
如今杨铮借平叛之机提出此事……
似乎……
正是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响起。
靠山王杨林。
他今日拖着病体,勉强上朝。坐在御赐的软榻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缓缓开口:
“陛下……”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杨林喘了口气,继续道:
“老臣以为,冠军侯所言……在理。”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看向杨广,目光深邃:
“授予冠军侯此权,正可显陛下荡涤乾坤之决心!”
“老臣……附议。”
话音落下。
杨林疲惫地靠在软榻上,缓缓合上眼。
但那番话,已如巨石入水,激起了滔天波澜。
杨铮看向杨林,眼中满是感激。
杨林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支持。
杨广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杨铮。
想起他过往的忠诚。
想起他平高句丽的功勋。
想起他校场败宇文成都的威风。
想起他阻止屠城的智慧。
这样的人——
值得信任!
“准奏!”
杨广金口一开,声音洪亮:
“朕就赐你平叛大将军节钺,所经州县,三品以下官员,若有上述罪状,准你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望爱卿不负朕望,速平叛乱,肃清吏治!”
杨铮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臣,领旨谢恩!”
“必当竭尽全力,扫平叛逆,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
退朝。
杨铮手持节钺,大步走出紫宸殿。
身后,百官的目光复杂无比。
有嫉妒,有畏惧,有敬佩,有谄媚。
但杨铮,目不斜视。
宫门外。
房玄龄与杜如晦早已在等候。
看到杨铮手中的节钺,两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欣慰的笑意。
“主公,第一步,已成。”
房玄龄微笑道。
那笑容中,满是智者的从容。
杜如晦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便是犁庭扫穴,让关东之地,见识何为真正的王师!”
杨铮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虎。
白虎“雷霆”发出一声低吼。
身后,三十六天罡卫如同黑色铁流,紧紧跟随。
马蹄声如雷。
踏碎长街的宁静。
当日下午。
冠军侯府前校场,点将台高筑。
台上,杨铮一身戎装,手持节钺,威严无比。
那节钺,象征着天子授予的无上权力。
台下,众将顶盔贯甲,肃立如林。
李存孝一身明光铠,手持禹王槊,虎目放光。
冉闵依旧是那身残破的汉晋铁甲,钩戟与双刃矛交叉负于背后,双重瞳中血光内敛。
秦琼一身亮银甲,手持熟铜锏,面容刚毅。
程咬金一身玄铁甲,手持八卦宣花斧,咧嘴笑着,眼中满是兴奋。
新编练的精锐,列阵如云。
三十六天罡卫,如同黑色礁石,拱卫在点将台周围。
杀气冲霄。
杨铮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声音,经过内力放大,传遍整个校场:
“三军听令!”
众将齐声应诺:
“在!”
杨铮手中节钺,直指东方!
“目标,黎阳!”
“出征!”
“诺——!”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如同惊雷炸响!
那声音,直冲云霄!
震得天上的云彩都在颤抖!
预示着——
一场不仅仅是军事征服,更是政治风暴的平叛之战——
正式拉开序幕!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杨铮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获得「先斩后奏」特权,政治影响力大幅提升,达成成就「权柄初握」!】
【奖励:系统积分600点!政治+5!】
【主线任务「平定四方」第一阶段「剿灭杨玄感」正式开启!任务奖励:视完成度与额外目标(肃清吏治)达成情况而定!】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他轻轻拍了拍“雷霆”的脑袋。
白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四蹄发力。
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冲出了校场。
身后——
千军万马。
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