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城的初雪尚未完全消融,薄薄一层覆盖在朱红的宫墙与青灰的屋瓦之上。清晨的阳光洒落,积雪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整座城市宁静而安详,仿佛世间一切太平。
然而,冠军侯府内那场关乎天下走势的密谈余音犹在耳畔——
一场早已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以最猛烈的方式,席卷了整个大隋的东方。
黎阳仓的火光,最先照亮了夜空。
杨玄感,这位背负着父辈恩怨与个人野心的弘农杨氏子弟,在黎阳仓赫然举起了反旗。他打开粮仓,赈济饥民,招募流亡,不过旬日之间,便聚众数万。
如同在干涸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火种——
瞬间引燃了积压已久的民怨与各方势力的贪婪野心。
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昼夜不停地飞入中书省。
一封接一封。
一叠又一叠。
堆满了杨广的御案。
每一封,都沾染着烽火与血腥的气息。
每一封,都传递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报——!”
传令兵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杨玄感叛军攻破荥阳!荥阳太守殉国!”
杨广握着文书的手,青筋暴起。
“报——!”
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
“河北窦建德于高鸡泊聚众响应,自称‘长乐王’,攻略州县!”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去。
“报——!”
“江淮杜伏威、辅公祏率草军攻陷历阳,声势浩大!”
杨广的眼角,跳了跳。
“报——!”
“陇西薛举于金城称帝,国号‘秦’,拥兵十余万!”
杨广的呼吸,急促起来。
“报——!”
“朔方梁师都、马邑刘武周勾结突厥,寇掠边关!”
“啪!”
杨广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一时间,仿佛整个大隋的版图都在熊熊燃烧。
从河北到江淮。
从陇西到塞北。
烽烟四起。
叛旗如林。
曾经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隋江山,在杨广接连远征掏空了府库、耗尽了民力之后——
露出了千疮百孔的脆弱本质。
地方官吏——
或望风而逃,带着家眷细软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开门迎贼,跪在道旁恭迎新主以求保全。
更多的,则是无力镇压,只能困守孤城,日夜祈祷援军早日到来。
皇宫,紫宸殿。
连日来的坏消息,让杨广憔悴了许多。
他坐在龙椅上,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原本锐利的眼神中,布满了血丝,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慌乱,如同暗夜中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足以吞噬一个人的理智。
他将又一份告急文书狠狠掷于地上。
“废物!”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在大殿中回荡:
“都是一群废物!”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袍袖翻飞:
“朕养士千日,用在一时!如今贼寇四起,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吗?!”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
殿内,一片死寂。
宇文述称病不出,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
其余文武,大多低头垂目,不敢直视天威。
谁都清楚——
这场动乱的规模之大,范围之广,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剿匪?
这已是倾国之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打破了僵局。
“陛下,臣愿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冠军侯、镇国大将军杨铮,一身紫色蟒袍,越众而出。
他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仿佛殿外那席卷天下的烽火,与他无关。
仿佛那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不过是寻常小事。
杨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下御阶,来到杨铮面前:
“冠军侯?爱卿有何良策?”
杨铮拱手行礼。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陛下,乱局虽凶,然其根源,在于吏治不清,民心思变。”
他顿了顿:
“杨玄感之辈,不过借势而起之跳梁小丑。若只知派兵征剿,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恐按下葫芦浮起瓢,永无宁日。”
杨广眉头微皱:
“那依爱卿之见?”
杨铮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
那些低头垂目的人。
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那些战战兢兢的人。
然后,他看向杨广。
说出了早已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好的方略。
“臣请陛下授臣平叛大将军之职,总揽征讨事宜。”
“然,臣之平叛,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
他的声音,愈发铿锵:
“臣请‘先斩后奏’之权!”
“凡臣所经州县,文武官员,有贪腐无能、通敌资敌、祸害百姓者——无论品级背景,臣皆可依律处置,以正本源!”
“同时,开放部分府库,赈济沿途灾民,宣布减免叛区赋税,以收民心!”
他看向杨广,目光如炬:
“唯有吏治清明,百姓归心,方能从根本上铲除叛乱土壤,使王师所至,非止刀兵,更兼教化!”
这番话,掷地有声。
格局宏大。
远超单纯的军事讨伐。
一些有识之士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治本之策。
而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员——
则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先斩后奏?”
“整顿吏治?”
杨广沉吟着。
这无疑是一剂猛药。
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那些根深蒂固的关系网。
那些动辄牵连一串的贪腐链条。
但——
看着杨铮那坦荡而自信的眼神。
想起他过往的忠诚与能力。
想起平壤城下一枪破城的威风。
想起校场上两败宇文成都的武勇。
想起他阻止屠城时的那份远见。
再对比眼前这糜烂的局势——
杨广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了。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
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法!
“准!”
杨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那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
“朕就封你为‘平叛大将军’,总督河南、河北、山东诸军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赐尚方宝剑,准你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望爱卿不负朕望,早日荡平群丑,还天下一个太平!”
杨铮单膝跪地。
声音铿锵有力:
“臣,领旨!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退朝后。
杨铮并未直接回府。
他先去了一趟靠山王府。
病榻上,杨林倚在软枕上,面色蜡黄,气息虚弱。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听闻消息,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杨铮连忙上前扶住:
“义父,您躺着说话。”
杨林喘着粗气,拉着杨铮的手,眼眶泛红:
“铮儿……天下……竟乱至此……”
他的声音颤抖:
“陛下将此重任交予你,是信任,更是……重担啊!”
他握紧杨铮的手:
“你……千万小心!”
杨铮反握住杨林枯瘦的手。
那手,曾经力能扛鼎,如今却瘦骨嶙峋。
但那份温暖,那份关切,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从未改变。
“义父放心。”
杨铮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孩儿已有万全之策。”
他看着杨林的眼睛,一字一句:
“有房、杜二位先生辅佐,有存孝、天王为将,更有义父教诲在心——”
“定能廓清寰宇!”
杨林看着义子。
看着他沉稳如山的气度。
看着他坚毅如铁的眼神。
欣慰地点了点头。
喘息着,叮嘱道:
“……乱世……人心叵测……”
“除了明面的敌人,更要……小心背后的冷箭……”
“宇文家……绝不会甘休……”
“孩儿明白。”
杨铮轻轻为杨林掖好被角。
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病榻上的老人,正望着他。
那目光中,有欣慰,有牵挂,有骄傲——
也有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杨铮深吸一口气。
大步离去。
回到冠军侯府。
房玄龄与杜如晦早已等候多时。
听闻圣旨内容,二人相视一笑。
“主公,大义名分已得。”
房玄龄微笑道:
“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了。”
他铺开巨大的军事舆图。
那舆图长宽各丈余,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标注着。
各方叛军的势力范围,用各色小旗标出。
黎阳,杨玄感,红色。
高鸡泊,窦建德,黑色。
历阳,杜伏威,青色。
金城,薛举,黄色。
朔方、马邑,梁师都、刘武周,灰色。
一片狼藉。
杜如晦手指点向黎阳。
那是最红的一处。
“杨玄感乃心腹之患,且其占据粮仓,声势最盛,当以主力速击之,擒贼先擒王!”
他的手指划过河北、江淮:
“同时,可分派偏师,震慑窦建德、杜伏威等辈,使其不敢妄动。”
“待解决杨玄感后,再行征讨。”
杨铮点头。
“正合我意。”
他看向左右:
“存孝、天王!”
“末将在!”
李存孝与冉闵应声而出。
李存孝虎目放光,战意昂扬。
冉闵依旧沉默,但那双重瞳中,血光一闪。
“命你二人为先锋,各率本部精骑,即日出发!”
杨铮手指点向洛阳以东:
“扫清叛军据点,兵锋直指黎阳!”
“我亲率中军及天罡卫,随后便至!”
“得令!”
二人领命而去。
“秦琼、程咬金!”
“末将在!”
新归附的瓦岗二将躬身听令。
秦琼一身亮银甲,面容刚毅。
程咬金咧嘴笑着,眼中满是兴奋。
“命你二人率一部兵马,北上黄河渡口,监视河北窦建德动向!”
杨铮目光如电:
“若其敢南下,半渡而击之!”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冠军侯府前,大军集结。
旌旗蔽日。
刀枪如林。
数万将士,列阵如云。
三十六天罡卫,如同黑色礁石,拱卫在中军大纛之下。
杨铮一身戎装,手持尚方宝剑,骑乘白虎“雷霆”。
他目光扫过台下肃杀的军阵。
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但每一双眼睛,都望着他。
那目光中,有信任,有崇拜,有追随的决心。
杨铮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
此一去,不再是简单的征战沙场。
更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中心。
他将以手中之剑——
不仅斩将夺旗。
更要斩断腐败的根源。
涤荡这浑浊的世道。
他举起尚方宝剑。
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出征!”
随着一声令下——
平叛大军,如同出鞘的利剑,滚滚向前。
马蹄声如雷。
脚步声如潮。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天下大乱的序幕,已然拉开。
而终结这乱世的序幕——
也正由他亲手开启。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式开启大型历史事件「平定四方之乱」,获得名分与大义,达成成就「受命于天」!】
【奖励:系统积分500点!威望大幅提升!获得特殊状态「王师所向」(小幅提升在叛乱地区的民心归附速度)!】
【主线任务「平定四方」第一阶段「剿灭杨玄感」正式开启!当前进度:0%】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他轻轻拍了拍“雷霆”的脑袋。
白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在旷野中回荡。
前方——
是烽烟四起的乱世。
是等待他去平定的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