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寨内的气氛,已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罗成挑战杨铮,虽未像程咬金那般直接“投敌”,但其败北后那句“他日再讨教”的默认认输,以及回归后对杨铮武艺的直言不讳的称赞,无异于在瓦岗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上,又狠狠踹了一脚。
聚义厅内,往日称兄道弟的热闹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
是彼此猜忌的目光。
李密高坐王位,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环视下方——
单雄信面无表情,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秦琼眼神复杂,时而看向李密,时而移开。
王伯当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程咬金的“叛变”。
罗成的“认可”。
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李密的心头。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诸位……”
众将抬头看向他。
“隋军兵临城下,杨铮小儿猖狂,连败我数员大将,如今更是蛊惑军心,长此以往,瓦岗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可有良策,以解眼下困局?”
厅内,一片死寂。
硬拼?
连罗成都败了,谁是对手?
死守?
粮草虽足,但军心已散,能守几时?
无人应答。
李密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时——
李密的心腹谋士贾润甫眼珠一转,上前一步。
此人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一看便是专攻旁门左道之辈。
他阴恻恻地道:
“大王,明刀明枪,我军暂处下风。然,兵法云,上兵伐谋。”
李密目光一闪:
“继续说。”
贾润甫压低声音:
“杨铮虽勇,并非无懈可击。据细作来报,靠山王杨林之女,冠军侯之义妹杨玉儿,如今并未随军,而是留在后方偃师城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此女深得杨铮宠爱,若我等能……‘请’她来瓦岗做客,还怕那杨铮不投鼠忌器?”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单雄信猛地抬头,怒视贾润甫!
他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声如惊雷:
“贾先生!”
“此等挟持女流之辈的下作手段,岂是英雄所为?”
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
“传将出去,我瓦岗颜面何存?!”
秦琼也皱眉道:
“大王,此事万万不可!”
他站起身,抱拳道:
“两军交战,各凭本事,祸不及家眷。若行此等之事,只怕天下英雄耻笑,更寒了将士之心!”
王伯当虽未说话,但眉头紧锁,显然也不赞成。
李密闻言,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颜面?
值几个钱?
若能擒住杨玉儿,逼杨铮退兵,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贪婪。
他早就听闻杨玉儿美貌贤淑,是京城有名的佳人。若能借此机会……
既能退敌,又能得此美人,岂非一举两得?
至于名声?
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李密压下心中的邪念,板起脸道:
“单将军,秦将军,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如今乃非常时期,瓦岗生死存亡之际,岂能拘泥于小节?”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那杨玉儿虽是女流,却是杨林之女,杨铮之妹,身份特殊。我等‘请’她前来,是为瓦岗数万将士性命计,是为中原百姓免遭战火计,此乃大义!”
他一字一句:
“何来下作之说?”
他竟将卑劣之计,粉饰成了“大义”!
“你!”
单雄信气得胡须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李密,想要反驳,却见李密心意已决,且其心腹党羽纷纷附和。
“大王英明!”
“此计甚妙!”
“正该如此!”
单雄信知道多说无益。
他重重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心中对李密的鄙夷,到了极点。
秦琼也是暗叹一声,不再言语。
李密见无人再强烈反对,便下定决心:
“贾先生此计甚妙!”
他沉声道:
“此事需机密进行,派精干人手前往。”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王伯当身上:
“王伯当将军!”
王伯当心头一凛,出列抱拳:
“末将在!”
神射将军王伯当,箭术超群,身手敏捷,是瓦岗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李密看着他:
“你箭术超群,身手敏捷,本王命你精选五十名好手,连夜出发,潜入偃师城,将那杨玉儿‘请’回瓦岗!”
“务必小心,不得走漏风声!”
王伯当愣住了。
他虽对李密忠心,但对此等行径也觉不齿。
他迟疑道:
“大王,这……”
“嗯?”
李密目光一冷,如同毒蛇吐信:
“王将军,莫非你要抗命?”
那目光,冰冷刺骨。
王伯当心中一寒。
他低下头,咬了咬牙,只得抱拳:
“末将……遵命!”
是夜。
月黑风高。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风呼啸着刮过山岗,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王伯当率领五十名精心挑选的瓦岗锐卒,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瓦岗寨。
他们如同鬼魅,借着夜色掩护,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直奔偃师城!
与此同时。
隋军大营,中军帐内。
烛火摇曳。
杨铮正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下一步总攻瓦岗的细节。
巨大的沙盘上,瓦岗寨的地形、兵力部署、粮道水源,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房玄龄手指点着几处关键位置,正在分析如何以最小代价破寨。
杨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忽然——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那悸动,如同针刺,突如其来,尖锐而强烈。
他脸色微变。
如今他灵觉敏锐,尤其是与自身关系密切之人遇险时,常有感应。
“玄龄,克明。”
杨铮放下手中的兵符,皱眉问道:
“偃师城那边,近日可有消息?”
房玄龄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回主公,昨日刚有驿报,偃师一切安好,玉儿小姐在城中安抚百姓,并无异状。”
杜如晦心思缜密,见杨铮神色有异,补充道:
“主公可是心有所感?虽说偃师有重兵把守,但瓦岗新败,李密狗急跳墙,亦不可不防。”
他建议道:
“是否加派一队天罡卫回防?”
杨铮沉吟片刻。
摇了摇头。
“天罡卫目标太大,调动反而引人注目。”
他下令:
“传令给偃师守将,让他加强戒备,尤其是玉儿住处,增派暗哨。”
他虽然担心,但觉得有重兵守护,李密应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
他低估了李密的疯狂和卑鄙。
两日后。
深夜。
偃师城,冠军侯临时府邸。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原是城中富商的宅邸,被征用为杨铮的临时行辕。后院清幽雅致,是杨玉儿的住处。
杨玉儿刚刚处理完当日救济流民的事务,正准备歇息。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淡淡的愁容。
义兄……
你在前线可好?
可有受伤?
可有……
想我?
她心中思念着在前线的义兄,脸颊微微泛红。
自从杨铮出征后,她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协助地方官安抚百姓、发放粮饷的事情上。
既是为义兄分忧。
也是借此排遣牵挂。
她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关窗。
忽然——
窗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噗!”
“噗!”
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杨玉儿警觉地站起身:
“谁?”
话音刚落——
房门被猛地撞开!
“砰!”
几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冲了进来!
眼中凶光毕露!
“你们是什么人?!”
杨玉儿虽惊不乱,厉声喝道!
同时伸手去取挂在墙上的短剑!
为首的黑衣人动作极快!
身形一闪,已到杨玉儿面前!
出手如电!
瞬间制住了她的穴道!
杨玉儿武功本就不高,又是猝不及防,顿时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杨小姐,得罪了!”
为首黑衣人沉声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奉我家大王之命,请小姐往瓦岗寨一叙!”
正是王伯当!
“带走!”
他低喝一声。
一名黑衣人上前,用黑布套住杨玉儿的头,将其扛在肩上。
几人迅速清理痕迹,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院外的守卫,早已被王伯当用箭矢无声无息地解决。
一箭封喉。
无一幸免。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半个时辰后。
换岗的士兵才发现异常。
“有刺客!”
“小姐不见了!”
“快追!”
偃师城,乱作一团!
守将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他一边下令全城搜查,封锁所有城门。
一边火速派快马,前往大营报信!
翌日清晨。
急报传入隋军大营!
传令兵一路狂奔,冲入中军帐,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报——!大将军!偃师急报!”
杨铮正在用早膳,闻言抬起头:
“讲!”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昨夜……玉儿小姐于府中被不明身份贼人劫走!守夜卫士……全部遇害!”
“啪!”
杨铮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传令兵不敢抬头:
“玉儿小姐……被劫走了……”
“轰——!”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帅帐中爆发而出!
“玉儿——!”
那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如同疯狂的凶神!
恐怖的声浪,混合着滔天的杀意,席卷整个军营!
帐外的旗帜,被震得猎猎作响!
帐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就连李存孝、冉闵这等杀神,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什么样的杀意?
那是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杀意!
那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杀意!
帐内。
杨铮双目赤红,如同嗜血的魔神。
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九转龙象体】的力量,因极致的愤怒而疯狂运转!
两万六千斤巨力,在他体内奔涌咆哮!
周身空气,都开始扭曲!
龙魂霸王枪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嗡嗡的悲鸣!
那枪身震颤,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而兴奋!
“李——密——!”
杨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意。
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九幽地狱传出的诅咒!
“我必让你碎尸万段!”
“踏平瓦岗!”
“主公息怒!”
房玄龄和杜如晦连忙劝谏。
房玄龄急声道:
“此必是李密狗急跳墙之策!意在激怒主公,逼我军仓促攻城!”
杜如晦也道:
“当务之急是查清玉儿小姐下落,确保其安全!”
就在这时——
一名瓦岗寨方向的信使,被押解进来。
他战战兢兢,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进来的。
他双手高举,呈上一封箭书。
杨铮一把夺过!
展开一看——
正是李密的笔迹!
“冠军侯台鉴:闻令妹玉儿小姐,贤淑聪慧,本王心向往之,特请至瓦岗一聚。侯爷若顾念兄妹之情,请即日退兵三十里,并送上粮草十万石,骏马五千匹。三日后,本王自当恭送小姐返还。如若不然……呵呵,瓦岗寨中数万儿郎,想必对侯爷的义妹,会很是‘热情’。限时三日,过时不候!”
“噗——!”
杨铮气急攻心!
竟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溅在信纸上,触目惊心!
信纸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
奇耻大辱!
挟持人质!
还敢如此威胁!
“李密……我要你死!”
杨铮仰天咆哮!
那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营都在颤抖!
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
整个天空,仿佛都阴暗了下来!
“我要瓦岗鸡犬不留!”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重要人物「杨玉儿」被俘,触发紧急危机事件「红颜劫」!】
【警告:宿主情绪极度失控,「九转龙象体」力量暴走临界!】
【触发隐藏任务「雷霆之怒」:七十二小时内救回杨玉儿,血洗瓦岗寨!任务奖励:视完成度与解救速度而定!失败惩罚:杨玉儿死亡,宿主心境受损,实力永久下降!】
【提示:李存孝、冉闵忠诚度大幅提升,进入「同仇敌忾」状态!全军士气锁定为「死战」!】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
更添肃杀。
杨铮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纯粹而冰冷,如同万年寒冰。
他看向李存孝和冉闵。
声音沙哑,如同地狱寒风:
“存孝!天王!”
“末将在!”
二将踏前一步,抱拳应声!
李存孝虎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冉闵依旧沉默,但那双重瞳中,血光滔天!
“点兵!”
“集合天罡卫!”
“一个时辰后——”
杨铮一字一句:
“随我踏平瓦岗!”
“诺——!”
二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转身大步出帐!
一场因红颜被劫而引发的血腥风暴——
即将以最疯狂、最暴烈的方式——
降临瓦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