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寨的硝烟彻底散尽。
三日过去了,五日过去了,七日过去了。
血腥味被初夏的风卷着,渗入泥土,滋养着断壁残垣间新生的野草。那些嫩绿从焦黑的瓦砾中钻出,倔强地向上生长,仿佛在宣告:无论怎样的毁灭,生命终将继续。
隋军大营秩序井然,与不远处正在整编的瓦岗降卒营地形成鲜明对比。
大营内,巡逻队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口令声此起彼伏。营帐之间,道路纵横,士卒们正在操练、擦拭兵器、修补甲胄,一切有条不紊。
降卒营地内,秩序正在建立。一队队降卒被编伍登记,发放新的旗帜和号衣。有军官在高声喊话,宣布军纪。虽然仍有惶恐,但已不复最初的茫然。
中军大帐内,药香已淡。
炭火盆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冰镇的新鲜瓜果。初夏的暑气开始蔓延,帐帘高高卷起,清风穿堂而过。
杨铮端坐主位,面色恢复红润。
【龙象暴怒】的虚弱期,彻底过去。
体内三万斤巨力奔腾流转,更胜往昔。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如同江河奔涌,如同山岳巍峨。他闭着眼,默默感受着这股力量的脉动,嘴角微微勾起。
下方,文武分列左右。
房玄龄、杜如晦站在文官之首,一个沉稳儒雅,一个刚毅果断。
李存孝、冉闵站在武将前列,一个虎目放光,一个沉默如山。
秦琼、程咬金站在另一侧,新归附的瓦岗旧将,此刻已完全融入。
王伯当、尤俊达等人也各就其位。
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大局已定的松弛。
“主公,瓦岗降卒整编已毕。”
房玄龄率先禀报,声音沉稳:
“得精壮两万,打散编入各军。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已清点入库。”
他将一卷厚厚的文书呈上。
杨铮接过,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程咬金咧着大嘴补充道:
“兄弟,你是没看见,那帮瓦岗崽子们现在可老实了!”
他拍着胸脯:
“跟着咱有肉吃,谁还愿意回去当草寇?秦二哥和单五哥的旧部,也都安顿好了!”
他如今彻底融入,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
秦琼抱拳道:
“侯爷,末将与咬金旧部,皆愿效死力!”
他顿了顿,略一迟疑,看向杨铮:
“只是……”
“叔宝但说无妨。”
秦琼深吸一口气:
“单雄信单五弟,自那日归降后,便将自己关在帐中,终日饮酒,不见外人。”
他眼中闪过担忧:
“末将去探视几次,他都沉默以对,只是闷头喝酒。帐中酒坛,已堆了半人高。”
程咬金也收起笑容,挠了挠头:
“俺也去了,被他一脚踹了出来。这倔驴,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
杨铮微微颔首。
单雄信。
赤发灵官,瓦岗五虎上将之首。
义薄云天,对翟让忠心耿耿。
李密弑主篡位,他本就心怀不满,却因顾全大局隐忍不发。
如今瓦岗覆灭,旧主死因不明,新主虽以武力、气度折服众人——
但对他这等极重情义之人来说,心中那道坎,绝非轻易可过。
若不能解开他这个心结,即便人在曹营,也难真心效命。
甚至可能成为隐患。
“单将军乃真豪杰,重情重义,杨某素来敬佩。”
杨铮放下手中军报,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心结,在于翟让大哥之死,在于瓦岗道义之沦丧。”
他顿了顿:
“此事,本王需亲自与他一会。”
“主公,单五弟性子倔,要不俺老程再去劝劝?”
程咬金挠头道。
杨铮摇头。
“不,此等心结,非言语可解。”
他目光深邃:
“需以诚动之,以义导之。”
他下令:
“传令,今晚本王于后山凉亭,设便宴,独请单雄信将军一叙。其余人等,不得打扰。”
“诺!”
众人领命。
是夜。
月朗星稀。
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洒下清辉如水。繁星点点,如同散落在天幕上的碎钻。夜风习习,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瓦岗寨后山,一处清幽的凉亭。
这凉亭原是翟让生前所建,夏日避暑之用。亭不大,却精致,四角飞檐,石桌石凳。亭边一株老松,虬枝盘曲,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酒菜。
一碟花生,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菜,几个馒头。
一坛老酒,已开封,酒香四溢。
杨铮布衣常服,未着甲胄,也未带兵器。
他独自一人,负手立于亭边,望着山下依稀的灯火。
瓦岗寨的残破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偶尔有巡逻队的火把移动,如同点点萤火。
凉风习习,吹动他额前发丝。
平和宁静。
与日间那位血洗瓦岗的杀神,判若两人。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沉重。
迟疑。
一步,两步,三步。
杨铮未回头,已知来人。
“单将军,你来了。”
杨铮转身,面带微笑。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山野陋席,不及瓦岗聚义厅热闹,但胜在清静。将军请坐。”
单雄信站在亭外。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战袍,深青色,边缘已有些磨损。赤发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
但往日的豪迈,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郁结所取代。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酒气。
他看着亭中坦然自若的杨铮。
又看了看那简单的酒菜。
闷声道:
“冠军侯相邀,单某不敢不来。”
他顿了顿:
“只是不知侯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杨铮亲自斟满两碗酒。
酒液清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其中一碗推至对面:
“只是想与将军聊聊,聊聊翟让大哥,聊聊瓦岗的过去,聊聊……”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人心与道义。”
听到“翟让”二字——
单雄信虎躯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大步走入亭中,却未坐下。
端起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重重将碗顿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双目赤红地盯着杨铮:
“道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讽:
“呵呵,冠军侯,如今瓦岗已破,李密已死,你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他胸膛剧烈起伏:
“成王败寇,单某是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一字一句:
“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杨铮并不动怒。
他自己也饮了一碗酒。
平静地看着他:
“单将军,杨某若真要杀你,当日寨破之时,你便已与李密同赴黄泉。”
他目光坦然:
“何必留你至今?”
“我敬重的,是你单雄信这个人,是你这一身肝胆,满腔热血!而非你瓦岗将领的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单雄信。
声音沉凝:
“翟让大哥,豪侠仗义,聚义瓦岗,本为替天行道。”
“杨某虽与他各为其主,亦心生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
“然,其为人过于宽厚,乃至识人不明,养虎为患,终遭李密毒手。”
“此事,实为瓦岗之殇,亦为天下义士之痛!”
单雄信闻言,胸口剧烈起伏。
他哑声道:
“你……你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铮转身,目光如炬,直视单雄信:
“李密弑主之时,你单雄信何在?”
“你心中可曾怀疑?可曾想为翟让大哥报仇雪恨?”
句句问话,如同重锤,敲打在单雄信心头最痛处!
他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但你为何隐忍不发?”
杨铮步步紧逼:
“是因为势单力薄?”
“还是因为顾全瓦岗大局,不忍见兄弟相残,基业毁于一旦?”
单雄信浑身颤抖!
他当时何尝没有怀疑?
何尝不想手刃李密?
但李密势大,更煽动部分人马,若贸然动手,瓦岗立刻分崩离析!
他只能将这份怀疑和仇恨压在心底。
期望有朝一日……
“我……”
单雄信语塞。
虎目含泪。
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将军之隐忍,是为义!顾全瓦岗数万弟兄性命,是为仁!”
杨铮声音陡然提高:
“然,李密之流,小人也!其眼中只有权位,何曾有半分兄弟情义、替天行道之心?”
他目光如电:
“瓦岗落于其手,道义已失,沦为满足其私欲之工具!”
“这样的瓦岗,还是你单雄信、秦琼、程咬金诸位兄弟当初歃血为盟、誓要匡扶的瓦岗吗?”
“别说了!”
单雄信低吼一声!
他痛苦地抱住头!
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
肩膀剧烈颤抖!
那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如山洪般爆发!
杨铮走到他面前。
俯下身。
语气转为深沉:
“将军,翟让大哥若在天有灵,是愿意看到瓦岗在李密手中变质、最终覆灭,还是愿意看到它换一种方式,由真正秉持道义之人带领,去实现当初‘替天行道、拯救黎民’的誓言?”
单雄信猛地抬头!
泪流满面!
看向杨铮。
杨铮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杨铮不才,蒙陛下信重,授以平乱安民之责。”
“我所求者,非一己之私利,乃是扫平天下烽烟,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他一字一句:
“这,与翟让大哥当初聚义瓦岗的初衷,岂非殊途同归?”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目光诚挚:
“单将军,瓦岗已矣,然道义长存!”
“翟让大哥的仇,杨某已替你报了一半!李密伏诛,另一半,便是清理乾坤,让这世间少些李密这等小人,多几分朗朗青天!”
“这需要像将军这般忠义之士,同心协力!”
他声音铿锵:
“杨某在此,并非以冠军侯之尊命令你,而是以同道中人之心,恳请将军!”
“助我!”
“助天下苍生!”
“让我们一起,用手中刀枪,打出一个真正配得上‘义’字的太平天下!”
“让翟让大哥,以及千千万万为义而死者,得以瞑目!”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
震散了单雄信心头积郁多日的阴霾!
他怔怔地看着杨铮。
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坦荡、真诚——
与那超越个人恩怨的宏大志向。
是啊。
瓦岗的形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义”的精神!
李密已死。
翟让大哥的仇,也算得报。
继续沉溺于过去,有何意义?
眼前这位冠军侯——
武功盖世!
胸襟广阔!
更难得的是,心存天下!
不正是他一直所追寻的明主吗?
“噗通”一声!
单雄信这个铁打的汉子,双膝跪地!
这个面对刀斧加身都不曾屈膝的猛将——
此刻却泪流满面!
抱拳哽咽道:
“侯爷!”
“单雄信……愚钝!”
“直至今日,方知侯爷胸襟!”
他抬起头,直视杨铮,一字一句:
“往日种种,如雾里看花!从今往后,单雄信这条命,便是侯爷的!”
“鞍前马后,刀山火海,但凭驱策!”
“若有贰心——”
“天诛地灭!”
这一跪——
是心悦诚服!
是找到了值得效忠的道义与明主!
杨铮连忙上前!
双手将单雄信扶起!
“单将军请起!”
他看着单雄信的眼睛,目光诚挚而炽热:
“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兄弟,共扶大隋,同创盛世!”
“愿随主公!”
单雄信起身,擦去泪水。
眼中,重新燃起灼灼精光!
那赤发灵官的豪迈气概,再次回到身上!
凉亭外,一块山石后。
悄悄前来探听的秦琼、程咬金等人,见到这一幕——
相视而笑。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瓦岗最后一位核心人物——
终于真正归心!
次日。
中军大帐,杨铮升帐。
众将齐聚。
杨铮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济济一堂的将领。
李存孝、冉闵、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罗成、王伯当、尤俊达……
当世英雄,尽在麾下!
他正式任命:
“单雄信为‘忠义军’副统帅,与秦琼共同执掌原瓦岗精锐!”
单雄信慨然领命,踏前一步:
“末将领命!”
他转身,目光扫过原瓦岗旧部。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的兄弟。
他沉声道:
“兄弟们,从今日起,咱们跟着冠军侯,建功立业,共扶大隋!”
“愿随单将军!”
“愿随冠军侯!”
帐内,齐声应和!
声震屋瓦!
单雄信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极高的威望,使得整编工作事半功倍。
短短数日——
瓦岗旧部彻底融入。
至此——
瓦岗寨势力,被杨铮全盘消化吸收!
不仅得其地!
得其兵!
更得其人!
得其心!
麾下再添秦琼、单雄信两员绝世虎将,以及王伯当、尤俊达等一批骨干!
实力——
暴增!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以德服人,收服重要原著人物「单雄信」,达成成就「义薄云天」!】
【奖励:系统积分400点!单雄信忠诚度锁定为‘死忠’!获得特殊状态「赤胆忠心」(小幅提升麾下部队士气与韧性)!】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
那里——
晴空万里。
新的征途,正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