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寨易帜已过旬日。
十日来,血腥气被初夏的雨水洗刷殆尽。一场透雨,连着下了两天两夜,将断壁残垣上的血迹冲刷干净,渗入泥土。雨后初晴,焦土上冒出新绿,嫩嫩的,绿绿的,在瓦砾间倔强地生长。
隋军大营与整编后的“忠义军”营地井然有序,操练的号子声与兵刃破风声终日不绝。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营中已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一队队士卒列队操练,枪阵如林,步伐整齐。军官们在高声喊号,纠正动作。汗水混合着晨露,洒在黄土地上。
经杨铮亲自开解,单雄信心结尽去。
那个赤发灵官又回来了。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与秦琼一同操练兵马,将那两万瓦岗降卒操练得如臂使指。他治军极严,却与士卒同甘共苦,很快便赢得了这些老部下的心。
军心,彻底稳固。
杨铮麾下——
文有房杜运筹帷幄,谋划千里。
武有李存孝、冉闵、秦琼、单雄信等绝世虎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更有程咬金、王伯当、尤俊达等骁将,各有所长。
兵精粮足,气象一新。
这一日。
中军大帐,杨铮召集群将,商议下一步兵发河北、征讨窦建德之事。
巨大的河北山川地理图悬挂帐中,占据了整面帐壁。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精细标注。窦建德盘踞的乐寿(今河北献县)被朱笔重重圈出,其势力范围辐射大半个河北,用红色虚线标出。
拥兵十万,号称“夏王”。
确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房玄龄走到图前,手指点向乐寿,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主公,窦建德虽出身草莽,然颇得河北民心。其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河北百姓多有拥戴。用兵稳健,不尚奇谋,却稳扎稳打,极难对付。”
他顿了顿:
“麾下刘黑闼、王伏宝等皆乃骁勇善战之辈,不可轻敌。刘黑闼尤其狡诈,用兵诡谲,需加防范。”
“我军新定瓦岗,虽士气正盛,然长途奔袭,粮草转运亦是关键。”
他看向杨铮:
“当以正合,以奇胜。”
杜如晦接口道。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直指要害:
“玄龄兄所言极是。我军可兵分两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一路主力,沿永济渠北上,正面压迫窦建德。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主力被牵制在乐寿一线。”
另一只手点向另一处:
“另遣一支精锐偏师,出其不意,直插其腹地,乱其后方,断其粮道。”
他收回手,目光如炬:
“届时,窦建德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杨铮颔首。
目光扫过麾下跃跃欲试的众将。
“二位先生之策甚善。”
他沉声道:
“存孝、天王!”
“末将在!”
李存孝、冉闵踏出,抱拳应声。
李存孝虎目放光,战意昂扬。他早就憋坏了,巴不得立刻上阵厮杀。
冉闵依旧沉默,但那双重瞳中血光一闪,显然已做好了杀戮的准备。
“命你二人率本部骑兵为先锋,即日开拔,扫清河北边境窦军哨卡,探查敌情!”
“得令!”
“叔宝、雄信!”
“末将在!”
秦琼、单雄信抱拳。
秦琼一身亮银甲,面容刚毅。
单雄信赤发如火,眼中精光灼灼。
“命你二人率‘忠义军’为左翼,随后跟进,遇城拔城,遇寨破寨!”
“遵命!”
众将纷纷领命,帐内充满大战将起的肃杀之气。
然而——
就在此时。
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报——!”
一名哨探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营外来了数十骑,打着瓦岗旧旗,为首一人自称王伯当,要求见主公!”
王伯当?
帐内众人神色一动。
此人乃是瓦岗寨有名的神射将军,箭术超群,有“白衣神箭”之称。
他善使一张家传“射日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更难得的是,他对李密颇为忠心,是李密的心腹爱将。
瓦岗覆灭当日,他并未在寨中,而是奉命在外巡哨,故而逃过一劫。
如今突然前来——
意欲何为?
单雄信皱眉道:
“主公,王伯当箭法如神,性子却有些孤拐,对李密死心塌地。此番前来,恐是来者不善。”
程咬金嚷嚷道:
“怕他个鸟!俺老程去会会他,三斧头劈了他了事!”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杨铮抬手制止程咬金。
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王伯当。
这可是隋唐演义中鼎鼎大名的神射手。
箭术通神,百步穿杨。
为人忠义,对李密至死不渝。
若能收服,又是一大助力。
他淡淡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况且,本王求贤若渴。”
“请他进来。”
片刻后。
帐帘掀开。
一人大步走入。
只见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冷峻,唇薄如刀,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白衣虽有些风尘之色,却难掩其挺拔身姿与那股孤高之气。
正是“白衣神箭”王伯当。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义从,个个精悍,腰悬长弓,显然都是善射之士。
王伯当进得帐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主位上的杨铮。
他抱拳行礼,声音冷硬:
“败军之将王伯当,见过冠军侯!”
帐内气氛一凝。
杨铮微微颔首:
“王将军不必多礼。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王伯当直起身。
毫不避讳地迎着杨铮的目光,朗声道:
“王某此来,一为旧主!”
他声音低沉:
“听闻李密已死于侯爷枪下,不知尸身何在?王某想取回安葬,全了主仆之情!”
此言一出——
帐内气氛顿时一凝!
李存孝、冉闵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上兵刃!
秦琼、单雄信等人也面露紧张,下意识地踏前半步。
程咬金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杨铮面色不变。
平静地看着王伯当。
那目光,深邃如古井。
片刻后,他缓缓道:
“李密弑主篡位,挟持本王义妹,其罪当诛。”
“尸身已悬于瓦岗寨门示众,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
“王将军欲取回安葬,乃是义举,本王准了。”
王伯当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随即被更强的执拗取代。
“多谢侯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其二,王某是为瓦岗众兄弟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等人。
“秦二哥、单五哥、程咬金皆乃当世豪杰,如今却屈身事仇,王某实难理解!”
他直视杨铮:
“特来问个明白!”
“王伯当!休得胡言!”
单雄信怒喝一声,踏前一步!
他赤发飞扬,眼中怒火燃烧:
“冠军侯仁义无双,待我等推心置腹,更是为我等报了翟让大哥之仇!何来事仇之说?!”
秦琼也沉声道:
“伯当兄弟,李密倒行逆施,瓦岗早已非昔日瓦岗。冠军侯乃明主,你我当共扶之!”
程咬金也嚷嚷道:
“就是!俺兄弟待咱们没话说!你别瞎咧咧!”
王伯当却冷笑一声。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执拗,几分不甘。
“成王败寇,王某无话可说!”
他猛地解下背上长弓!
此弓造型古朴,弓身黝黑,泛着幽幽冷光。弓臂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射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久闻冠军侯箭术通神,百步穿杨!王某不才,愿以家传‘射日弓’讨教!”
他眼中战意燃烧:
“侯爷若胜,王某与麾下弟兄,任凭驱策,绝无二话!”
“若王某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侯爷放我等离去,并归还李密尸身!”
原来是以箭术定去留!
帐内众将恍然。
王伯当这是不服。
要凭最得意的本事挣个面子。
或者说——
为自己寻一个归顺的台阶。
程咬金又要发作,被杨铮用眼神制止。
杨铮看着王伯当手中那张散发着凌厉气息的“射日弓”。
看着对方眼中那股属于顶尖箭手的骄傲与执着。
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欣赏。
此人重义。
有骨气。
更有绝技在身。
正是可用之才。
他长身而起,朗声笑道:
“好!王将军快人快语!本王便与你赌这一场!”
“如何比法,将军划下道来!”
王伯当眼中战意升腾:
“简单!三局两胜!”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局,比准头!二百步外,连珠三箭,射铜钱方孔!”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局,比力道!二百五十步外,射穿三重铁甲!”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局,比机变!移动靶,飞箭逐雀!”
帐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百步外射铜钱方孔——
已是神乎其技!
二百五十步射穿三重铁甲——
更是闻所未闻!
飞箭逐雀——
更是考验眼力、预判与箭速的极致!
房玄龄低声道:
“主公,不可!王伯当箭术名震天下,此等比法,过于凶险!”
杨铮却摆了摆手。
自信一笑。
“无妨!便依王将军!”
他大步向外走去:
“帐外校场见分晓!”
片刻之后。
校场之上,旌旗招展。
两军将士闻讯而来,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连远处的营帐顶上、栅栏边,都挤满了人。
场地一端,立起了箭靶。
二百步外,悬挂一枚青铜钱。那钱眼细小,从这边望去,几乎看不清轮廓。
另一侧,摆放着套在一起的三层厚重铁甲。那铁甲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半指厚,寻常箭矢射上去,只能留下个白点。
杨铮与王伯当各自持弓立于场中。
杨铮用的仍是军中制式三石强弓,朴实无华。
王伯当则紧握家传“射日弓”,那弓身黝黑,泛着冷光,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王将军,请!”
杨铮伸手示意。
王伯当也不客气。
深吸一口气。
弯弓搭箭。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见他眼神一凝——
弓如满月!
“咻!”
第一箭离弦而出!
“咻!”
第二箭紧随其后!
“咻!”
第三箭几乎首尾相连!
三支雕翎箭,化作三道流光!
瞬间跨越二百步距离!
“叮!”
第一箭穿过钱眼!
“叮!”
第二箭穿过钱眼!
“叮!”
第三箭穿过钱眼!
三声几乎重合的脆响!
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那枚青铜钱被三支箭矢穿透,牢牢钉在靶心!
三箭皆从方孔穿过!
分毫不差!
“好——!”
校场爆发出震天喝彩!
瓦岗旧部更是激动不已,拼命鼓掌叫好!
王伯当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王伯当收弓,看向杨铮。
眼中带着自信。
那自信,是顶尖箭手独有的骄傲。
杨铮赞许地点点头:
“好箭法!看本王射法!”
他亦取三箭。
轻松开弓。
姿势看似随意,却蕴含无穷力道与精准!
“咻咻咻——!”
同样是三箭连珠!
但速度更快!
破空声更加尖锐刺耳!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噗!”
第一箭!
“噗!”
第二箭!
“噗!”
第三箭!
三声闷响!
众人定睛一看——
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那枚青铜钱,竟被杨铮后发先至的三支箭,从中间硬生生射得——
炸裂开来!
碎片四溅!
以力破巧!
绝对的精准,加上恐怖的力量!
高下立判!
王伯当瞳孔骤缩!
脸上自信,瞬间凝固!
“第一局,侯爷胜!”
裁判高声宣布。
“第二局!射铁甲!”
王伯当咬牙。
走到二百五十步外。
瞄准那三重铁甲。
用尽全力——
开弓!
“咻!”
箭矢破空而出!
狠狠撞在铁甲之上!
“铛!”
火星四溅!
箭矢深深扎入铁甲——
却未能穿透第三层!
箭杆震颤,嗡嗡作响。
王伯当脸色一白。
杨铮微微一笑。
取出一支特制的破甲锥箭。
那箭头呈三棱形,带着放血槽,专门用于破甲。
他开弓如抱月满盈。
弓弦绷紧,发出吱吱的声响。
三石强弓,在他手中拉到了极限。
“轰——!”
箭出如霹雳!
撕裂空气!
带着恐怖的音爆声!
狠狠撞在铁甲之上!
“咔嚓!”
第一层铁甲,洞穿!
“咔嚓!”
第二层铁甲,洞穿!
“噗——!”
第三层铁甲,如同纸糊一般!
被一箭洞穿!
箭矢余势不减!
深深没入后面的土墙!
只留下一截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全场死寂!
随即——
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冠军侯!”
“冠军侯!”
“万胜!”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第二局,侯爷胜!”
裁判的声音带着颤抖。
王伯当面色惨然。
手中“射日弓”几乎握不住。
他知道——
自己已经输了。
第三局,已无必要。
就在这时——
天空恰好飞过一行大雁。
排成人字形,由北向南,悠然飞过。
杨铮心念一动。
笑道:
“王将军,第三局虽不必再比,本王便射那头雁,以全三局之数,如何?”
说罢——
不待王伯当回答!
杨铮看也不看!
反手抽箭!
弓弦响处!
一箭冲天!
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
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
精准地射中雁行中——
最后一只头雁的脖颈!
头雁哀鸣一声!
扑腾了几下——
坠落下来!
一箭落单雁!
神乎其技!
全场——
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只坠落的头雁。
看着那支穿透脖颈的箭矢。
看着气定神闲的杨铮。
王伯当彻底呆住。
看着坠落的头雁。
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杨铮。
心中那点骄傲——
被击得粉碎。
他缓缓放下“射日弓”。
单膝跪地。
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冠军侯神技,王某……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直视杨铮:
“从今往后,王伯当这条命,便是侯爷的!”
“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身后,那十余名义从,也纷纷跪倒:
“愿随将军,效忠侯爷!”
杨铮上前。
亲手扶起王伯当。
“王将军请起!”
他看着王伯当的眼睛,目光诚挚:
“得将军相助,如得十万神射!”
他顿了顿:
“今后,你便为本王亲军‘神射营’统领!”
“谢主公!”
王伯当重重抱拳。
经此一战——
杨铮箭神之名,更加深入人心。
瓦岗最后一位顶尖大将——
也彻底归心。
下一步——
剑指河北,讨伐窦建德。
已然箭在弦上!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通过「箭术对决」完美收服重要原著人物「王伯当」,达成成就「箭折群雄」!】
【奖励:系统积分300点!箭术感悟提升!获得特殊兵种「神射营」训练模板!王伯当忠诚度锁定为‘敬佩’!】
杨铮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
河北大地。
窦建德。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