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最新更新
“子谦不给你做手术,是怕增加我的心理压力。”王月盯着梁音笛,看她脸上最后一点的红褪尽,才接着说:“梁老师,不知道你对这件事,可曾知晓?”她望着梁音笛,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你也应该知道,在b市人民医院,我和子谦可谓公认的‘黄金搭档’。凡是他的手术,不出意外,一般都会由我来主持护理工作。”转头看了一眼陆子谦,后者依然倚着墙站在那里,垂首低眸,掩了嘴轻咳。不过是寥落几声,落在王月心上,却更加坚定了她继续的勇气。
“你手术的这一次,原本也不例外。可是,他见我因为上次的事故一直担着那么重的压力,更何况这次还要面对你。他怜惜我体恤我,不愿意让我再负担。所以……”她顿住,向着梁音笛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至于你,那时病得那样重,又毕竟曾经和他有过那么一段感情。他又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当然不愿意在那个时候再来刺激你。所以才找了那么些个理由推了那个手术,还当着你的面演了那么多的戏。你以为他不累?面对着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还要日日陪笑天天呵护,他早就心力交瘁了。可是你一日不康复,这戏就还得一日不停歇地演下去。现在,你终于差不多好了,我看着他背着恁重的包袱也这么久了,该是时候放下了。”
王月蓦然间说的这么大一段话实是超出陆子谦的想像。这出戏演到这个时候,他原本考虑的那个没有台词的路人甲俨然成了戏中的主角。一开始他不是没想过制止,从他摇摇晃晃走出卫生间听到王月那句话开始。可是,他最终不是由着她继续下去了。也许,这样的情节更好。恨,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地忘掉另一个人。这样,更好!
他攥紧了一边的墙,好不容易平息了胸腹间那不断翻涌的腥气,身体却发了狠般地站得更直。他知道自己像这样直挺挺地站着支撑不了太久了。从昨夜起就持续而起的低烧和接连的两次呕血差不多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现在的他,不过已是强弩之末,再熬,保不住什么时候就现了原形。这戏,演到现在,也是时候收场了。
可是,他还是那么贪恋着不远处的那张脸。哪怕还能多看1分钟,他也由着这份煎熬继续。
原谅我,音笛,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到现在,还用这样的方式强行留着你。也许,此一生,这是最后一次有机会这样看着你,最后一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就让我再自私这么一次吧!
室内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梁音笛抬起头来,目光再一次掠过王月,看向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由始至终,他都沉默着,站在那里,听任这边继续,宛如事不关己。现在他依然站在那里,不说不动不关心。脸隐在过道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风吹门动,他的发丝在阴影中摇曳,除了偶尔躬身掩嘴不时几声轻咳,他宛如一道剪影。直到后来的很多年,梁音笛回忆起那天这个定格,才蓦然发现,那个身影,如斯萧瑟。
“够了,王月,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咳咳……梁音笛,想听不想听的,你都听了,你可以离开了。”不知过了好久,他的声音才打破了室内的沉静,淡淡地在阴仄的过道中回响。
“陆子谦,我当然会走。”梁音笛很快地答:“只是,我到底顶了你妻子那么个名头,也想最后一次杖着这个身份斗胆再提一个要求,可以吗?”
“你说。”他望着她,一动不动,恨不得就这样把她刻到自己的骨血中。
“刚刚,王护士长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梁音笛问,声音淡如水。
他的身体微颤了下,背瞬间挺得更直,如同要崩断一般。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目光流转,望尽千山万水。
“陆子谦,我只要听你亲口回答我,是抑或不是。”梁音笛攥紧了拳头,扭过头不再看他。
“我回答了……你便离开?”静默了有几分钟那么久,他的声音才越过王月的头顶,悠悠地传过来,冷冽平静,听不出一丝丝的波澜。
“是。”梁音笛咬紧了唇,指尖抵得掌心生生的痛。
“好,我回答你……咳咳……”急速压抑的咳来得突然,他弯腰掩嘴平息了好久才重新抬起头来。“那些……都是真的。王月刚刚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们的情分,从你狠心打掉我们的孩子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覆存在了!”
手蓦地松开了,有红蔓延开来,但心却似乎松了。这么久以来,萦绕在脑中心中那些纠缠着自己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都彻底地松开了。梁音笛望着站在眼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笑了。由无声到有声,尽管她发了狠地控制着,可是笑声却越来越大,忍都忍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深吸了多少口气,直吸得眼里的水越来越多,多得包都包不住,倏倏地往下涌。
“我听到很清楚了,陆子谦。谢谢你,临到分手,终于给了我一句真心话。”她掠过王月,一步一步向着那个男人靠近。短短十余步,宛如走过万水千山。
她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从他的头发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脸庞,从他的脸庞看到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然后,她从随身的包中摸出一本书,是她最爱的《追忆似水年华》。她当着他的面翻开,轻轻一抖,无数地干枯的微粉的玫瑰花瓣从书中散落出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脚下下,飘飘洒洒落满一地。
“还给你,陆子谦,7年前的今天,你送给我的东西;感谢你,陆子谦,7年后的今天,你送我的东西。感谢你,7年前和7年后,都送我这么难忘的生日礼物……不过,我想,我们不用说再见了。抱歉,我想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一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曾经,那么深那么深地,爱过你!”
说罢,她没有再作停留。掠过他,踩着那一路的玫瑰花瓣向外走出去。走得很快,不曾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哈,我长吁了一口气。。。。。
☆、64最新更新
夜,很深了。除了室内空调发出的“咝咝”声,梁家偌大的客厅一片沉寂。梁世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站起来倒了两杯咖啡。
“笛儿,你难道不觉得,陆子谦的变化实在太快了么??”他啜了一口,微蹙了下眉,像是对女儿又像是对自己说:“你动手术的前一天,我曾问到陆子谦,等你康复了,他打算怎么办。我记得,他当时回答我,他会重新争取你。那种笃定,不像是做戏啊……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从思想到言行的变化怎么会有这么大?笛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啊?”
“爸爸,你以为我没想过?那是我差不多爱了整整8年的男人,仅仅凭一个女人的一段话和他的首肯我就信了?我承认,那一天我的确很生气,头脑也不够冷静。可是,从他那里走出来,我也想了很多。所以,当天我并没有回b市,而是就近找了个旅馆住下,还在那边呆了2天。爸爸,你知道吗,在这两天里,我亲眼看到陆子谦和王月出双入对,王月甚至一直挽着他的手臂,俨然一对甜蜜的爱人。我甚至打听到他就在王月舅舅的医疗器材公司担任顾问。您说,都到这一步了,我还需要去了解什么?他有隐情,他的隐情就是怎么着把我甩了,让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好好地站出来……这么多天了,我也想得很清楚了,其实,那天,他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我和他之间的情分,早在我打掉我们孩子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是我傻,傻到一直以为,只要还有爱,泼出去的水也可以收回来……”
“慢着,你刚刚说什么?”梁世明蓦然打断女儿:“你打掉了和陆子谦的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春节后……”
那是b市“倒春寒”最厉害的一天。梁音笛脱了衣服,一个人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当同样冰冷的手术器具碰到她的身体时,她下意识地抖了下。
“需要改无痛的吗?”医生停了下,问。
她轻轻地摇头:“不用了。”
她不需要麻药,她需要的,是清晰地记住这份冰凉这份痛。
“孩子都快四个月了,不再考虑考虑?”刚刚,上手术台前,医生好心地提醒。她还是摇摇头。
也许,他的爸爸曾经盼望过他吧?可是,只要是他的孩子,长在谁的子宫里不是一样的呢?只要他陆子谦大夫一挥手,自有女人心甘情愿做他孩子的妈。而他,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婆伤透了脑筋。
撕心裂肺的痛猛地从□传来,如同向个月前在**咖啡馆前的感觉;如同几个月来他晚归的那些夜晚独坐客厅的感觉;如同前一天眼睁睁看着他和她登机离去的感觉……唇就快咬破了,她依然固执地不发一声。
“实在痛就叫出来吧,不用忍得那么辛苦。都狠得下心来做,叫出来又算得了什么。”医生淡漠的声音如同手中的器具一般冰凉。
“好了,休息下就可以起来了。回家卧床休息,忌生冷,42天内不同房,出血量大时及时回来就诊。”医生如同念台词一般,瞟了梁音笛一眼:“造孽哦,那么大的一个孩子了,一条命啊……”
命又如何?不受欢迎的生命还是早早了结的好。
梁音笛在家躺了两天以后,陆子谦出差归来了。一开门,见梁音笛在家,微微有些意外。他们冷战不是一天两天了,见面不打招呼四目相对不说一句话更是家常便饭。所以陆子谦情愿躲到医院去,即使不该他值班的夜晚和假日。能在医院去做做事情也比呆在这个比冰都还冷的家里好。
进门他像惯常一样没有说话,可是看到梁音笛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身体不舒服?”
“是。前天刚做了人流,医生让卧床休息。”梁音笛瞟了陆子谦一眼,对答如流。
这两天,她一个人在家里想了好多的事。这一幕更不知在脑中温习演练了多少次。终于,她成功地撒他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
“你没有听错。我在你和王月护士长携手出游的第二天,到医院做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她撑着自己坐起来,顾不得□一阵阵的热浪汹涌。
“梁音笛,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有没有心啊?”陆子谦刚刚的确是确认了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努力地想找出一个点,一个可以让自己好好地和眼前的女人谈话的点。可是,没有,她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么个机会。她只是想打击他们,为那些虚无飘渺的事用他们的孩子来打击他!
他攥紧了拳头冲到她面前,浑身发抖,双眼血红:“梁音笛,那是一条命,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有什么权利一个人决定他的生死?”
他站在那里,指骨差点让自己捏断,才生生压下想打她一巴掌的冲动。
“我不会原谅你的,梁音笛,不会!”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映得陆子谦的脸如雪一般白。他用手背拭了下,忽地笑了,很轻很浅:“梁音笛,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很多问题,我想解决,却不知道怎么去解决。于是我便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所有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流逝都能慢慢地淡化至无痕。不过,我没想到,我这样的消极会让你难受让你伤心让你想得出这样的办法来报复我……你够狠!”
他慢慢地弯下腰去,死死捏住突然爆发的胃,笑容依然挂在嘴角:“曾经,我对自己发誓,穷其一生,我也要护你周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包容呵护……抱歉,我刚刚才发现,我不算一个大度的人,我兑现不了自己的承诺,我没有办法,原谅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爸爸,你瞧,其实当初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的了。如果不是后来我因为清宫不净又重新做了一次手术,也许当时我们就已经离婚了。重新清宫以后,医生说,我这一辈子也许都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当时,他也在场。爸爸,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模样。那样空洞的目光,该是心死的记号吧!”梁音笛猛地停住嘴,望向自己的父亲,泪盈于睫。
“笛儿,别再想了,都过去了。如果真的无法挽回,就忘记吧。”梁世明再一次拍拍女儿的肩膀:“人生,就是一场旅途,不断有旧的风景逝去,也不断有新的风景出现。你和陆子谦之间经历得太多,现在的结果对你和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答应爸爸,忘记他和关于他的一切,开心起来,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好吗?”
“爸爸,也许很难……但,我会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想了半天,应广大群众要求,让陆g露了个脸。
☆、65最新更新
他是我所见过最坚强的癌症病人。尤其是在我知道他也曾经是一个医生的时候,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在常人眼中,医生救死扶伤,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所以,医生的神经都是钢筋水泥做成的。殊不知,正是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才让医生比一般的人都更脆弱。医生比一般人怕痛,医生更比一般人怕死。
可是,他不!
陆子谦——我几乎是第一次看他的病历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不为别的,只为他舀到结果后的那份淡定。我是一个天天接触胃癌的医生,看惯了哀怨嗔怒,对于他的那份淡定反而奇了怪。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情绪起伏,他甚至一个字也没有问。他只是接过结果通知书,对我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甚至,连离去的脚步都不曾虚浮。那个时候,我就牢牢地记住了他。
后来我才知道,在来我们医院以前,他因为严重的疼痛和吐血到过其他两家医院做检查,到我们这里,不过是确认那个结果。不过,我还是觉得他特别,尤其在知道他也曾为医生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愈发地明显。他居然,有勇气,一个人,一次又一次面对那样的残酷!我相信在去第一家医院以前,作为医生的他,不可能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预估。所以,有了那样的结果,他应当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我一直想不通那是为什么,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见到了那个女人,见到她出现在他病房门口,他一眼之下的敛滟风华,我才终于明白,他当初那样不甘心的原因。
只是,当时——结果,实在太糟糕!
除了那些已经不能手术治疗的胃癌,陆子谦的,基本上就是最严重的那种。弥漫型、低分腺、再加之肿瘤面积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些疼痛煎熬的日夜。他居然还笑着对我说,他曾经是运动员,精通各种各样的运动,所以,忍耐力超出常人。
那么,你是怎么着,把一个运动员的“国防身体”生生糟蹋成了现在这样?接着他那话说这话时,我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烟。
你也曾是医生,该知道这个东西对你现在的身体伤害有多大?我气得差点吐血。
可是,它能让人忘掉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爱情。他依然笑着,眼神空洞。
李医生,你爱过吧?年少轻狂的时候,很深很深地爱一个女孩,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渴望着和她组织一个家庭,生一群孩子,然后一起坐在摇椅里,慢慢变老……
说这话的时候,他望着窗外。已是初春,鸀芽萌动,他久久地凝视着那一抹嫩鸀,眼中有很深很深的不舍。我想,他说那段话只是想着自己的曾经,并不曾想过要我回答,所以,他不曾注意过我。所以,他不知道,那段话其实说到我的心坎上。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平复掉自己心中的波澜,低声唤过他,给他讲即将实施的手术方案。
我没有刻意隐瞒他病情的严重和手术结果的不确定性。事实上,我也没有办法瞒他。虽然,我们不同科,但医理,都是相通的。
“你的肿瘤面积太大,手术或许需要切除你80%以上的胃;而且,术后,可能至少还要进行6个疗程的化疗,你确定不通知家里的人来?”
合上方案,我再一次提到了这几天以来,我反复跟他提及的一件事,也是最让我费解的一件事。
他,居然没有家属!
我曾经以为那个陪着他过来住院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可是,被他自己坚决地否认了。他说他结过婚,可是,由始至终,我没有看到过他的妻子,也没看到过他家里的任何一个亲人。就连那个女人,也在他随我的调动跟我一起来到我的家乡后,便再未出现过。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三十年从医经历中,碰到过的最奇怪的病人。”有一天,我对他说:“从来没有哪一个病人,像你这样,坚决不让自己的家属来;也从来没有哪一个病人,像你这样,非要跟着医生调动。要不是我年纪大了,你又这样病着,人家恐怕还会以为我们俩……那啥……”我努力地说着笑话找着乐。
他不快乐,我知道。尽管,每一次我说笑话的时候,他都很配合地咧着嘴,可是,那些笑,从不曾到达过他的眼底。我听护士说,我们不在他病房的时候,他总是偷着一个人抽烟,一支又一支,不过,抑郁的样子像极了王子。我知道我们医院有不少花痴的护士喜欢他,都找着借口变着法儿的去他的病房。他总是礼貌地配合她们的工作,搭理着她们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可是,他的心情是寥落的,除了抽烟,我知道他总是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变黑。
“兄弟,你得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终于有一天,我很认真地对他说:“你也知道,你早该手术了。可是,你的几项指标很不好,如果不改善,手术是没法做的。要让它们改善,你得先好好地配合我,好吗,让自己快乐起来。”
他很配合地点头,眼神依然是空茫的。
不过,不论怎么样,手术是不能再拖的了。因为我的调动,他的手术日期原本就一拖再拖,且不论转移的可能,就是每天那种疼痛的煎熬也足以让人疯狂。我间或会给他开止痛药,可是,他就是把枕头被子咬到破,也不曾服用过一粒。他说,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再上手术台,他要他的手像以前一样的灵巧。他还说,他要用,一台漂漂亮亮的手术,作为送给他妻子的礼物。
说那个话的时候,他痛得几近昏迷,所以,我只把这个有着明显逻辑问题的话当作他的梦呓。然后,我张罗着众人研究他的手术方案。即便手术指征不具备,他也不能再等了。我只能选择,强行为他切除肿瘤。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了解他。但是,我感觉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对爱有那样深刻体会的人,即使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更何况,我佩服他的勇气与毅力。所以,我发誓,我要救他,竭尽我平生所学,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再换个角度写,呵呵……
☆、66最新更新
那是我进行过的差不多最长的手术了。整整8个小时。他的情况比我想像中更糟糕和复杂。打开腹腔,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胃了。千疮百孔之下,癌细胞几乎已经遍布整个胃壁。而且,由于拖的时间太久,他的癌细胞已经开始出现转移的趋向。我观察了半天,才下了刀。一刀一刀下去,看得见的肿瘤细胞全囊括进去了,可是,他90%的胃也同时没有了。
“李教授,你的技术还是一等一啊,难度这么大的手术做得这样干净漂亮……”有人在身边恭维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做干净了。”我拭去头上的汗,淡淡地说。这不是谦虚,这是发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行医三十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胃癌,处理过无数复杂困难的手术,也拯救过无数的病人……生生死死,在我眼里,早已如浮云一般。所以,我总是对我的学生说,除了医疗事故,手术本身不会有失败。至于病人以后的生死,那是命,不在于你。可是只有这一次,我不那么想。我突然变得很没有把握,对自己的技术没有把握,对他未来的情况没有把握。因为,我实在,太想他活!
他在手术之后几个小时就苏醒了过来。
“手术很成功。”我像背台词一般,想想,又加上一句:“你是我转业到地方来做的第一次大手术,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名声。”
我看见他笑了,很苍白的脸,很苍白的笑,笑得我原本就勉强的嘴角差一点抽搐。
“谢……谢。”我听到他很小很微弱的声音。
“不说话,多休息,很快,你就会打最艰难的一仗了。”我看着他多了些神采的眼睛,突然觉得连说话的勇气都丧失了。
六期化疗,总计超过120次,时间绵延大半年,无数次的反复副作用反应……便是如我一样的医生只是想想都害怕,何况当事人?
“放……心。”还是两个字,再一次的笑,目光炯炯。
我帮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单间配套,虽不大,却干净雅致,还带了个小小的阳台。手术以后,他恢复得还算可以,所以,在正式开始化疗前,我同意他出院,他随后便搬到了那个屋子里去。
有时上下班我会碰到他,或者拎着一两样小菜或者做着简单的运动。他看上去似乎还不错,脸虽然苍白却少了一点死灰,原本空洞的目光也灵动了不少。
他常会邀请我在有空的时候去他那儿坐坐,我在一个午后真的抽出时间去了他那里。小屋收拾得很整洁,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家。在他的亲属至今都没出现的情况下,我理所当然地把他归入了单身无亲朋好友的那一类人中,心中对他的同情也就更深了一层。可是,那一天,我在他的床头看到了一张照片。很年轻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子,笑得很甜,目光很柔。我没有问他那是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我在他给我泡茶的间隙去了他那个小小的阳台。那里竟然多了两个小小的花盆,而且不知被他种上了什么植物,已抽出了嫩鸀的枝叶。
“你爱种花?”他把茶递到我手上时,我指着那两盆鸀叶问。
“花能怡情。”他微微地笑,掩嘴轻咳:“再说,每天看着它们生长,你会觉得你自己的生命,也充满了希望。”
我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进去吧,这儿风大。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感冒。”已是三月,他也还穿着厚厚的冬装,但乍暖还寒的风还是吹得他轻咳阵阵。
他似乎不曾听到我的话,只是喃喃:“这是千叶玫瑰,玫瑰中很名贵的品种,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让它开花。”
我想他肯定没等到那株玫瑰开花的。因为,不过过了10来天,他就开始了第一期的化疗。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我调整了他的化疗用药,希望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痛苦。不过,他的反应还是超出我的预期。也许是长期对身体亏空得太凶,抑或是他心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多,他的反应大大超过一般的病人。恶心呕吐腹胀难耐……这些一般化疗中都会出现的症状,他不仅一样也不曾少,而且,他似乎还比别人多了一样反应——肌肉痛。我查遍了医书,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更找不到对症的方法。所以,每次化疗结束,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吐得稀里哗啦的同时,翻来覆去地在病床上挣扎。厉害的时候,他身上剩不了的几两肉如钢一般的硬,牵动着骨头狠狠地一上一下。我看着他的脸狠狠地扭曲在一起,我看着他把自己的唇咬到破,可是,他不曾呻吟过一声,更不曾要求一片止痛药。甚至,在疼痛的间隙,他会依然展开他那淡淡的微笑,很艰难地跟我说:“没事,我撑得……下去!”和我一起站在病房中的护士转身就哭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一直这样地支撑着他,直到,有一天我值夜班,深夜查房的时候,我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那张原本摆在他床头的照片。轻轻地翻过背面,“音笛,吾爱”四个字力透纸背。我于是知道,那就是他的那个她。他跟我提过的,所谓年少轻狂时爱上的愿意一起组建家庭的,愿意一起坐在摇椅上慢慢变老的那个她。
可是,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我无从去考究。不过,我却明白,她就是他力量源泉。他也是靠着这张照片熬过了一次又一次地狱般的煎熬。第一期化疗结束的时候,我欣喜地发现,化疗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好。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又将开始第二轮的煎熬。
“兄弟,撑得下去吗?”我舀着笔,望着他愈发瘦削苍白的脸,半天落不到化疗方案上。
“按你的计划来吧。”他说得平静:“只是,能不能再快一点?我想早点真正地康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去找她吗?”我突然问,看他如雪的脸更加透明。
“是,也不是。”他答得恳切:“这一辈子,我欠她的太多。我从来不寄希望这一生还能再度拥有她。不过,我还是想早早地,到她的城市去找她。我得知道她一切都好好的……我还想,能够用我的方式好好地补偿她……”他的眼神重又空茫:“只要她过得比我好,即使不在一起,我也会……很开心。所以,”他望向我,表情坚毅:“不要管那些副作用,给我用最见效的药,尽量帮我缩短疗程,我什么都撑得住。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越快越好!”
直到很多年后,我都常常想起那一天,想起他给我说那些话的那一天。我常问自己,如果,那一天,我没有被那些话感动而改变了他第二期乃至后面的化疗疗程,他以后的痛苦会不会少一些?
可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过去的岁月,却永远无法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虐无能了,大家将就看下哈……捂脸!
☆、67最新更新
“陆先生,明天就要开始第四期化疗了。李大夫说这期的药量会更大一些,相应的反应也会更大些,您真的不需要请个护工吗?”
傍晚,小护士第三次到了陆子谦的病房说同样的话。其实,每一期化疗前,她都会到这里来重复多次这样的话,也知道他每次的答案都是“不”。可是,她还是想来,来看他,远远地看他,心满意足。
彼时,陆子谦披了件外套倚窗而立。夕阳西下,映得他瘦削挺拔的背影金光灿烂,又一次看得小护士怔怔地发起呆来。
这个男人,居然是李教授转业时一起带过来的。不过,他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无论是俊逸的外表还是自带的忧郁气质,都能引起护士们的无限遐想。小护士也不例外。可是,他又是那么特别的一个。他的病那么重,身边竟连一个家属都没有。除了术后最初的两天,所有的事他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来完成。他彬彬有礼,她们这些护士无论找多少理由接近他,他总是礼貌地笑笑,很绅士地回答她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就和现在一样,静静地站在窗边,燃起一支烟,目光悠远而空洞。
这样有男人怎么会不让人浮想联翩?小护士几乎从见他第一天开始就宛如看到了那些小言书上的极品男人。她是跑他病房最勤的一个,也因此最多地看到了他微笑下的伤和痛。第一期化疗时,他咬牙辛苦的煎熬至今还让她想起就泫然欲涕,可是,马上这第二期的化疗又要开始了。况且,在征求他本人意见的基础上,李教授对他的化疗方案进行了微调,加大了部分药品的用量,想到这些,她的心抽了下,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对不起,刚刚想起了一些旧事……”陆子谦慢慢转过身,在烟灰缸中摁灭了手中的烟,“又让你为难了。”他看着烟灰缸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笑:“我发誓,这是今天抽的最后一支烟。”
小护士绞着双手,突然瑟缩起来。她其实是最不喜欢男人抽烟的,甚至闻着那味儿就有想吐的感觉。可是,每每看着陆子谦站在窗前抽烟,她却始终硬不下心来制止,即使明知道那个对他的身体并不好。因为她发现,他每每做这个事的时候,脸上居然带着笑。至少,能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暂时摆脱那些痛苦,也是好的。
“对了,你刚刚在问我什么?”陆子谦的脸上依然是绅士般的笑:“护工?”
“嗯……是的。”小护士连脸都红了:“您真的不需要请一个。我知道有一个特别负责……”
“谢谢你,小谢。我想不用吧。”他的声音平静而敦厚,却带着不容人接近的疏离。如同他的人,温文而雅却淡漠寥落。
“好的,不打扰您了,早些休息吧,明天会很辛苦的。”
看着小护士阖上门,陆子谦突然紧紧抓住了窗棂。不是因为惯常的疼痛。那种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似乎已不算什么,忍受和适应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可是,就在刚刚,就在小护士合上门的那一刻,那种难以名状的孤独感和难受感又一次突如其来地包裹了他,紧紧地,几乎让他窒息过去。最近,这样的感觉就像那份如影随形的疼痛一般紧跟着他。心底里疯狂滋长的想念与渴望像踏入沼泽地里的那只脚,越挣扎便越陷入,生生地将他的整个人撕裂。李教授不止一次说过,他是他所见过的最坚强的一个病人;可是,他不知道,再坚强,陆子谦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渴望最寻常关爱和幸福的男人。
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从那个午后隔断了。人,是他亲自赶走的;心,是他亲自伤透的;爱情,也是他亲自埋葬的;所有所有的因,都是他亲自种下的……时至今日,这些所有所有的果也应当由他自己来品尝。所以,他其实是感谢甚至渴望着每一期那生不如死的化疗的。至少,那些生理性持续不断的呕吐那些生理性腹涨难耐的厌食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肌肉痛,可以暂时性地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以让他暂时性地忘掉那些痛苦的过往,甚至,让他幻觉般地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如斯,甚好!
窗外,最后一片霞光褪尽。黑暗,几乎是瞬间便包裹了整个城市。五彩斑斓的灯火也几乎在同一个时刻间次点亮,星星点点,甚是好看。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温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就这样蓦然地跳进脑子里。陆子谦下意识地给自己再燃起一支烟,望着远处那一片一片的灯海,漠然伫立。
直到烟烧到了手指,他才惊觉自己在窗前站立的时间似乎已经太长。大腿僵硬得渀佛已不是自己的。虽然前几期化疗结束回家休养了一段,可是,那些药的后遗症却是显而易见的。曾经矫健灵活的腿如今却再也承担不了稍长时间的同一个礀势。时间一长,肌肉僵硬的程度堪比石头。陆子谦缓缓弯下腰,手费劲地够到不远处的烟灰缸,扔了那个烟头,才收回手来,重重地在自己的腿上反复按摩了无数圈,腿才能稍稍地活动下。他一手扶了窗棂,一手搬运着自己的右腿往床的方向挪动了一步,再把窗棂上的手换到一边的小几上,另一只手再搬运着自己的左腿往床的方向挪动了一步。如此交蘀往复,离床10余步的距离,他“走”了差不多10分钟,才终于挪到了床边。一手撑了床边靠着的一根拐杖,一手撑了床沿,他慢慢地让自己的身体转过来,在床边坐下。汗,早已湿透了后背。他佝偻了身体,掩上嘴,等那一阵连绵不绝的咳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居然还撑着那根拐杖。他凝视了它很久,才自嘲般地笑笑,舀过它,捧在手中细细地看。
这是二期化疗结束后,护士们送给他的。彼时,这家医院组织职工去了不远的**山搞活动。那里是国内著名的旅游景区,盛产**木。护士们便给他定制了一根拐杖。他还记得,她们委托那个小护士舀给他时,她有些尴尬的脸。
“陆先生,后面……后面可能会……更艰苦些,这个……您……您可能会用上……”
他谢着接过那根一般握在七八十岁老人手中的拐杖,心中发着誓不使用。可是,不过过了个把月,他就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再离开它。甚至,都不知道,这一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再离开它。如同今天这般,以为休养了20多天前期的药早已失了效,便逞了个强,让它靠一边,结果……
他再咳嗽了两声,拭去额上的汗,将手中的拐杖捏得深紧,眼里的光渐次暗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了,再虐没命了……我汗!
☆、68最新更新
“音笛,今晚有空没?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粤菜馆不错,不如我下班后过来接你?”
酷热的季节,周凯的声音依然如往常般不疾不徐,听来清爽无边。梁音笛的唇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放下手中的书,没有回答。
“怎么,又找想拒绝我的理由?”周凯的声音多了份调笑:“音笛,闲来无事,我做了个统计表。从4月我生日那天约你算起,到今天,我一共约你18次,不算今天这次,你一共拒绝了我17次。你真的就这么忍心,让我大名鼎鼎的周凯副主任约本市最著名的梁音笛老师的成功率为0?”
“我看你真的是太闲了,上班那么忙,还有时间做那些无聊的事,小心我去纪委揭发你。”梁音笛的笑漾出了嘴角。
对于周凯,从心底里,她是感激的。如果男女存在无关于爱情友情之外的第三种感情的话,她想,她和周凯只怕就属于这类。从初识到现在,他对她的心,她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可是,她始终没有办法把他放在爱人的那个角度上去。即使,那个她爱过的人伤她到极致,可心上的那个位置似乎却再也容不下别的人。把周凯当朋友,他似乎又比一般的朋友多了那么点特别。至少,他似乎比她认识多年的朋友更了解她。
不知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她春节后回来那天,他居然站在机场大厅。那一天,是情人节。他的手上舀了一束花,但不是红玫瑰,而是一束粉色郁金香。作为学中文的人,梁音笛比一般的女孩更多了份浪漫。读书的时候,她刻苦钻研过上百种的花语,对郁金香当然更不陌生。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在她特别的情况下,他能选择这么一款花,还小心地选择了她最喜欢的颜色,这份有心当时就让她泫然欲涕了。更难得的是,这么久以来,他什么也不曾问过她。可是,在她心情最低落生活最痛苦的时候,他总能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喝酒的时候比她喝得多,说话的时候比她说得多,就连她哭笑紊乱神经质的时候,也是他,发着比她更大的“神经”,完了还做着鬼脸给她讲笑话……
梁音笛发现,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已习惯了周凯在身边的日子。他们虽然很少见面,可是,却似乎天天一个电话。睡不着的那些夜晚,她会拨他的号码。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弹起他的吉他,唱着一首又一首她喜欢的歌,直到她睡去……他常出差,每去一个地方,总会带回那些不昂贵却别致精巧的小礼物送给她。譬如武夷山的一只木制小猪,譬如苏州的绢纱手工刺绣玫瑰,譬如敦煌的铁制雕花马灯……那些长长的日夜和无尽的痛似乎便渐渐地湮灭在那些乱七八糟却掏人心肺的小东西中。
他,便是她的蓝颜知己吧?
只不过,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他和她之间的这份“情”,不希望它退后一步,也不让它再前进一步。因为,那样的伤,一生一次便足够了,再一次,她会灰飞烟灭的。所以,她一直避免着和他直接接触的机会,譬如吃饭譬如看电影譬如一起逛街散步甚至出游。
“怎么,还没想到拒绝的理由?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去订座位。”
“哎……我……”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纯粹就是我这个教委副主任祝贺我省高考语文头三名的老师而已。”周凯乘势追击着。
“你都知道了?”
“我是谁?我的职业是什么?这还用问?”那边是自信满满的声音:“我怕啊,再不请吃饭,我们的梁老师就被‘挖墙角’了。”
“夸张了!”
“什么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t市*市都有学校来打听你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还是‘近水楼台先下手’好啊……”
周凯这话怎么听怎么有其他的涵义,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次,梁音笛没有拒绝。
傍晚6时,周凯准时敲开了梁音笛的门。米色的休闲裤,紫色条纹的t恤衬得他越发俊逸挺拔。将手中的百合递过去的时候,甚至还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
“花店没有香槟玫瑰了,只好用它凑合了。你不会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吧?”
梁音笛接过花,“卟哧”一下笑出了声。
“就做过那么一次的事儿,有些人还一直就记在心上了。”
“那当然,扔的是花,痛的是心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梁音笛这次的应约,周凯说话明显比平日里来得大胆。
直到上了车,梁音笛才发现不是原来的那辆了。
“你换车了?”
“嗯。”周凯轻蹙了眉:“有人跟我说,你是一个低调的人,最不?p>
不短叛锏亩鳌!?nbsp;说着,打开一边的小格,取出一瓶含片递过来。
“你那咽炎得好好治治了。夏天是治这病的好时候,听说这药挺好的,我让朋友帮带了一瓶。你先试试,要是好,就让他再帮我带。”
梁音笛接过药,突然接不下去话。这就是周凯,他总能用貌似最平淡的话让她的心久久地平静不下来。攥紧了那瓶药,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不为别的,她突然紧张地发现,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周凯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挤进她伤痕累累的心。这样的发现,让她恐慌,一是因为害怕,害怕再受伤害,二却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每每想到这个,心莫来由地便一阵撕裂般的痛,宛如她做错了什么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当车内响起《至少还有你》那熟悉的旋律,她蓦然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来自何处。
陆子谦——那个被自己埋葬了好几个月的名字,就这样悠悠地浮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简直不相信,我能在2012年还能更一章,手冻僵了……
☆、69最新更新
直到坐到那家菜馆里,梁音笛依然有些神不守舍。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唔……”
“这里的大厨会做你们家乡那几道名菜。”
“唔……”
“音笛……”
“唔……”
她抬起头,紊乱的眼神泄露了心情。
“不舒服吗?”很寻常的问题,周凯关切的脸在眼前晃动着,不知怎么的,就变作了另一张脸,苍白的憔悴的疲惫的……
梁音笛狠狠摇了摇头,那个影子淡去,周凯的脸依然在眼前。冲周凯抱歉地笑笑,“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周凯不动声色地把菜单往梁音笛面前推了推,“看看,哪些是你最喜欢的。我听说,这个厨师就从你们那儿来,做得一手地道的你家乡的菜。”
爀需多言,只刚刚那一句,他便明了她心中转过的千转百回。他不想问,他不希望那些过去的事影响他的现在,他和她的现在,还有未来。一个聪明的男人应当懂得在什么时候装傻,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