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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雨寒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梁音笛盯着面前的菜单,与其说是被那上面熟悉的家乡菜所吸引,不如说借着这个间隙调整自己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应了对面男人的约,而且,看得出来,为了今天,他准备了很久。她不想拂了他的意。她知道,他是了解她的。刚刚那一句,足以让他明白太多的事。可是,他没有多问一句。这就是周凯,他总是知道在适时的时候说适当的话做适当的事,从不问让她难堪的问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她从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中解脱出来。这样的男人,即使不能成为更亲密的爱人,也应当成为足以珍惜一辈子的知己。是时候收拾好心情,埋葬掉那些早该被埋葬的人,好好开始新生活了。

于是,再抬起头时,梁音笛的脸上已露出甜甜的笑。她指着菜单上几个红笔描了的菜,对周凯说:“就这几个吧。大厨推荐的,正是我最喜欢的。”

菜很快端了上来,以水代酒,两人相聊甚欢,不觉就谈到了这次b市一中为表彰高考出色的成绩,奖励高三年级组老师去**山度假的事。

“我本来该这批去的。可是,莫主任希望和我一批走,为等她,我就和晓清换了。”梁音笛咋咋嘴。

“那挺好的。我下周刚好要去那边出差,说不定到时还可以和你一起爬**山。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日出,很有名的。”

“你不知道吧,那里临近的t市是莫主任的家乡,这次地点也是她定的。她那天说,她20多年没有回去过了,突然很想回去看看。”

“结果还有这个渊源。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吧。”

“好,我们在**山碰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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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化疗结束了。

陆子谦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稍稍放松了蜷缩的身体,缓缓张开了紧闭的眼睛。终于,又是一天过去了。一天的辗转挣扎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再加上那两条已经感觉不出是自己的腿,他几乎没有办法完成翻身的动作。不过,这样也好,弯起的膝正好可以抵住还在翻腾恶心的胃,让它不断涌上的酸水可以生生地压一压。他实在没有力气挪到床边去吐了。床边的那个盆被好心的护士们换了好几次,弄得干干净净的,离他躺下的位置也很近,可是,就那么一臂的距离,他也挪不过去了。

他侧卧着,脸朝向窗外。这原本是他疼痛发作时不想别人看到而强行摆的一个礀势,到现在,反而成了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让他看到窗外。那里,虽然黑乎乎一片,可是,他透过窗户,可以想像,想像远处**山的巍峨。李大夫说,等这期化疗结束,如果他的身体允许,他会带他去看看**山,还会告诉他一个关于他的故事。他知道,那是李大夫为了减轻他化疗的痛苦,给他画的一个饼。事实上,每一期化疗中,李大夫都会画各种各样的饼给他,不论他最后是否吃得到,都似乎能让他在这个过程中多一些期盼,少一点难受。

陆子谦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腿,有些哑然失笑。这一次,这个饼实在是离他太远,恐怕他真的吃不到了。可是,他还是期待着,即使爬不上去,哪怕能在**山下站一站也好。曾经,爬山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活动。读大学的时候,他组织过校际的登山社,不定期地安排登山比赛。彼时,他总是健步如飞,一马当先……

只有唯一的一次,例外。

那是因为,她扭了脚。他背上她,向目标继续进发。那是夏天,一路逶迤,他衬衣的后背不一会儿就湿尽,不知道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汗。她说,你快放下我,一个人上去吧。他说,不可能。音笛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陆子谦都不可能,更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他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记忆中,那一天,说过的那句话应该是这辈子对梁音笛说过的最炽热的话了。彼时,他那样说,也是那样想。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所有的承诺会如风般飘逝。而他,终于成了那个决然抛下她的人!

痛再度袭来。不是惯常的肌肉痛,却比那个更猛烈千万倍,宛如千万把小锯缓缓地凌迟过他的心。那股强压的液体终是没有再听从他的指挥,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几分腥,几分苦……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仰卧着了。病房内的灯亮得晃眼,李大夫的脸分外凝重。

“我有一件事想不通……”见他醒过来,李大夫的眉头轻轻蹙起:“你刚刚吐血到底是为什么?我查了今天的化疗用药,虽然有副作用,但不至于让你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所以,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不语,只是下意识地想侧身蜷起来。

“是想起了她,想起了和她有关的事,对吗?”李大夫突然说,震得他勉力进行的动作蓦然停住。

“如果不太为难,我希望听那个故事,你的。”李大夫的声音渀佛很遥远,但却分外清晰:“心病不除,你的病好不了。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我的,相信我,其曲折嗟叹不会比你的差。”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70最新更新

寂静的夜,陆子谦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讲述。掩嘴轻咳了两声,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自嘲的笑:“你瞧,李大夫,这就是我的故事。我最后还是成了那个亲手伤害自己最爱女人的男人……咳咳……最不可饶恕的,是我居然还一直幻想着让那个女人等我,等我有朝一日去挽回去弥补。李大夫,您说,我是不是很贪得无厌?”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自虐,想用这样的方法惩罚自己,减少自己内心的愧疚?”李成在陆子谦讲述的整个过程中,一直侧着身子站在窗前,此时,也不例外。他的脸隐在灯下的暗处,看不清表情。

“那算不上自虐。最多,是让我暂时忘却那些过去一种最有效的方法。”陆子谦轻轻揉了揉腿,感觉比傍晚的时候变软了不少。试着撑了床挪动到床边,抓过一旁的拐杖,缓缓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到李成面前。

“我想抽支烟,可以吗?”

李成没有说话,看着陆子谦摸出烟,熟练地点上,才忽然说了句:“也给我一支。”

陆子谦微一楞,把手上那支刚点好的烟递给李成,自己再点了一支。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抽烟。”

“很多年前,我抽烟比你现在还凶。后来,因为一个女人我戒了它,再没有抽过。”李成吐出一口烟,脸罩在烟雾中,有些虚无。

“她是我的邻居,也是我小学中学的同班同学。”李成转开了脸,看着茫茫的窗外:“她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温柔的女孩子。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是被她叔叔养大的。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熟悉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友情变了味道。”

“我明白那样的感觉。虽然我和音笛不曾青梅竹马,但是,我们的爱情也是慢慢地展开的。”

“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成熟得早。我后来才明白,她爱上我其实比我爱上她早。我那时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家里条件挺好也不缺吃,可是她还是总是悄悄地往我包里塞吃的。有时,仅仅就是一个鸡蛋一个小面包,可是,那都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给我的。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的恋爱已经公开了。为了和我在一起,原本可以考到更好学校的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毅然和我选了同一个城市的学校。我考取了那里的一所军医大学,她则考取了那里的一所师范大学。大学时光可谓是我们最开心和幸福的一段。我曾发誓,一毕业,我就娶她,给她一个最幸福温暖的家。”李成蓦地停住,任手上的烟飘飘渺渺。

陆子谦望着他,静静地等待。他太了解这份沉默,那是在与自己的过往挣扎。终于,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站不住的时候,李成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可是,我背叛了她。与你不一样的是,我的背叛,是为我自己,而不是为了她。”他吸了一口烟,“师范是四年制,所以,她比我早毕业一年。毕业后,她顺利分回这里的一所中学作老师。我还记得,那一年夏天,我对她说,等我一年,很快我也会回来娶你……可是,毕业的时候,我却分到了*市的**医院。那是当年分配方案中最好的一个地方,有无数的同学想尽了办法也想去的地方。除了我,只有我们学校校长的女儿也分到了那里。如同小说电视中常演的那样,她喜欢我,从我上大学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喜欢我。她知道我有女朋友,可是她从来没放弃过。为了和我在一起,她想尽了办法。”

“所以,你就放弃了你的女朋友,跟了她?”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我拒绝过,挣扎过,我甚至一去*市就向医院提出了结婚申请。我想,只要结了婚,她很快就可以随军,可以调到我们那边的学校,校长的女儿也就自然死了心。不过,那时我是现役军人,我结婚是需要政审的。可是,最终,她的政审没有合格……”

“怎么会?”

“她爸爸是杀人犯。”李成摁灭了手上的烟,神情愈加落寞:“那时的我,面临很艰难的选择。选择她,我会脱掉身上的军服,丢了事业;放弃她,我就背叛了誓言,丢了爱情……”

“最终,你还是选择背叛誓言……”

“子谦,你不知道,除了事业,还有我的父母。他们一直不喜欢玉秀,反对我们。到了那一步,他们不远千里从家乡赶过来,我的父母,甚至跪在地上求我……在当时,我别无选择!再给我一支烟吧。”

李成狠狠地抽了两口烟,不再年轻的脸几乎扭曲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李成望了一眼陆子谦:“后来,我就成了现时的‘陈世美’,我甚至连回去跟她当面说分手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给她写了封信。说是信,也就短短5行字。告诉她,我们不合适,我不能耽误她……然后,我娶了校长的女儿。有了那么个老丈人,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很快便成为我们那个医院最年轻的专家。”

“那……她呢?”

“我不知道,我根本没脸再去打听她的消息。只听说她不久后就调去了b市,然后,便再无她的消息。算起来,也有20多年了。”李成灭了烟,看向陆子谦:“你说,和你比起来,我是不是更无耻更可恨?”

“这个世上,每一件事,都会有多种选择。我们通常做的,总是自以为最好的那一个。可是,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后悔’……不过,李大夫,我做的那个选择,我从不后悔。我想,我用一时的痛换得了音笛一世的欢,即使当时是痛的,也是值得的。而你的选择,也许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你有了成功的事业美满的家庭,又焉知她不会重新寻得自己的幸福?”

“我只能说,但愿吧。不过,我现在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了。因为,我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的七年,校长的女儿便跟了我们医院另一个更出色的医生移民去了澳洲。我们不曾有过孩子,所以,到现在,我依然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这也是我这次坚决要求转业回到自己家乡的原因。”

“你不想打听到她现在的情况?”

“怎么会不想?可是,我没有脸;还有,我害怕。她生活得好,我在蘀她高兴之余内心也会更加空虚;她生活得不好,我除了加深愧疚还能有什么?‘相见不如怀念’吧,更何况,我恐怕连怀念的资格也不会有。”

作者有话要说:稍安爀躁哈,这是重要的一章铺垫。

☆、71最新更新

或许是两个人都压抑了太久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那个夜晚,陆子谦和李成居然就这样聊了大半夜。陆子谦记得,到最后,李成还告诉他,**山曾经是他和他女朋友当年定情的地方。他20多年不曾去过了,很希望找个机会去看看。不为别的,只因为当地有个风俗,那些未了的心愿,都要去那里完结。

“那么,也让我去吧。我想,在那里,祝福一个人,也一定能实现的,对吗?”

于是,四期化疗结束后的一天,陆子谦终于和李成一道踏上了去**山的道路。医院到那里并不远,开车也就一个来小时的路程。可是,**山海拔2000多米,传说山顶的**殿才是还神了愿的最佳地点。车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也就得靠自己走了。

“你就在这里吧。那边的大殿也能祈福,听说蛮准的,你可以去试试。完了你就在那儿等我,我要上去看看当年和玉秀一起种的那棵树还在不在。”李成望了一眼上山的路,再看了看扶着拐杖还有些摇晃的陆子谦,提议道。

“也好。不然,我拖累着你,还不知什么时候上得去。”陆子谦似是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脸上浮起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那我就抓紧时间先上去。你就在这两边逛逛就好,等我下来。”

“好。”

大殿就在山脚的另一边,步行也就几分钟的路程。陆子谦扶了拐杖,慢慢走过去,已有些止不住的喘息。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便一手撑了手中的拐杖,一边倚了门边的柱子歇息。

正是8月酷暑的季节,**山作为全国有名的避暑胜地,游客如织。就连这山脚下的大殿也熙来攘往门庭若市,尤其是祈福的大殿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无论怎样,人都有唯心的时候。即使明知道好多东西不过是心理上的一个安慰,可是,事到临头,都宁愿相信,那个冥冥中也许从不曾存在过的神,能够主宰和改变一切。

“这个殿,唤**殿,是有个故事的。传说啊……”一个年轻的导游挥动着手中的黄色小旗带着一大帮人走进了大殿,“哎,b市一中的朋友们,这边跟上……”

b市一中!倚在门边柱子旁的陆子谦猛地一颤,目光所及,已跟了那面黄色小旗不再游离。

那群人已先先后后进了大殿。正是阳光灿烂的时间,室外的明媚衬得大殿内反而成了视觉的盲点。陆子谦狠狠地撑了手中的拐杖,有些艰难地向着室内挪动了两步。眯起眼,,顺了那面黄色小旗细细搜寻。

梁音笛因为拍照,并没有跟上大部队的步伐。一个人落在后面,倒也悠闲自在。想起昨晚莫主任跟自己介绍的**山著名景点,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留心观察。

“丁冬丁冬……”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顺手摸出接起。

“音笛,在哪儿呢?”周凯的声音不疾不徐。

“刚到**山脚下。”

“这么巧,我也刚到那儿。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梁音笛四下张望着:“我前面大约50来米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大殿了。我正在爬台阶,马上到顶了。”

“好,你就站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不过几分钟,舀着手机的周凯就跑了上来。上身一件深枣红的短袖t恤,□一条烟灰休闲裤。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套衣服到了他的身上,不知怎么的,就多出了那么几分味道。

“音笛……”周凯手上拎了把伞,走到梁音笛面前,不由分说就撑开来,遮住了她头上的阳光。

“我就知道,你啊,准保没带伞。这边,说是凉快,这紫外线可不比一般,你又忘了医生说过的话了?”

上次去医院复查,他死活跟着去了,听到她完全康复的消息,比她还要兴奋。不过,一听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却又那么像模像样地掏了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这以后啊,便把那个本子奉作金科玉律一般,随时随地舀出来对比指导,俨然一副“二医生”的模样。

“人家医生只是说我这个阶段少让头皮直接接触阳光,可没说一点太阳不晒啊。你这样小心谨慎着,当心我好了这脑瘤弄出来个深度缺钙,到时佝偻着腰跟老太太似的……”

“放心,我托人买了vd,够你吃几年的了。”说着,周凯作势要去身上摸。

梁音笛知他是装样子,可还是忍不住那份开心,不由自主拉了他的手臂,往他那边亲近了几分。

“得,我就一句话,就引得你那么多的话和动作,怕了你了,走吧。我本来就跟‘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这一等你啊,人家怕是走得更远了。”

周凯顺势就拉住了那只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那只手只略微挣扎了下,便任由那只大手紧紧相握了。

陆子谦眯了眼搜寻了半天,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不曾落入眼底。叹了口气,转回头,暗自笑了笑自己的神经质,撑了拐杖,准备向殿内走。

“音笛,我看到了你们‘大部队’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过来,落在陆子谦耳朵里,如同一声惊雷。刚刚抬起的腿有些僵硬地滞住,陆子谦扶了拐杖,慢慢地回过头来。

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这边慢慢行来。着一条碎花连衣裙,与身侧的人并肩而行,十指相扣。那人指着另一边正向她说着什么,她笑着,不时点头,羊脂玉般的脸上透着健康阳光的气息。

所谓金童玉女,概莫如此。

陆子谦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几乎没有再作停顿,便撑了拐杖快速地踉跄到另一边的柱子后面,继续悄悄地向外看。

梁音笛不曾看到他。

当然,她的眼中,只有身侧的那个他,如王子般俊逸挺拔的他。

他们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如同,他们的神情如斯默契。

她,笑得好开心!

陆子谦从头到脚都微微地颤着,越来越厉害,厉害到他不得不两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拐杖,攥得指骨嶙峋,攥得肌肤青白。

不过,他笑了,为她的笑而笑,为她的开心而开心,为她的幸福而幸福。

她很好,很幸福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小虐下哈,我怕后面机会不多了,呵呵……

☆、72最新更新

陆子谦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根柱子后面,看着那一对壁人慢慢地靠近大殿。这一刻,他很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原本,上天已经如此地厚待了他,想要知晓的结果已经都让他知晓,想要祝福的人已经获得了幸福。他,目前乃至以后应该做的,是放心地离开,彻底地远离她的世界,最好,让他从她的记忆中剔除。可是,他闭不上眼睛,他想看着她,哪怕多一秒钟,哪怕心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

胸中猛然涌起一阵咳意,他只得急急地抽出一只手掩上自己的嘴。突然,他看到她的目光顿了下,她转过脸来,向他的方向打探。他急忙趔趄着把自己的身体向柱子后再掩了掩。等那阵轻咳过去,再探头时,她的背影已经散失在大殿之中。

突然,腿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搐,只手撑着的拐杖再也没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尽管陆子谦马上伸出手去扶了柱子,可是,他还是很狼狈地摔倒了,拐杖摔出去一米那么远。他想爬起来,可两条腿如同两块钢板,任凭他如何锤打狠掐,它们就是纹丝不动。他只得一手撑了地,一手颤巍巍地伸出去,够那根拐杖。可是,尽管他把手指尖绷得倍儿直,那里距离那根拐杖依然还有10多公分的距离。他只得用肘狠狠地撑了地,作势要向前爬。可是,那两块“钢板”猛然纠结在一起,剧烈地一上一下地抽搐,连带着腰背全身全都猛烈地抽动起来。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如风中枯叶般战栗着挣扎着。

“先生,你怎么了?要我帮你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谢,拐……杖……”陆子谦下意识地将头埋在怀中,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拐杖很快递到了他手中,那个声音带着关切继续问:“您确定不需要帮助?”

“谢……谢,我……没事。”他紧紧抓住那根拐杖,一手更严密地遮住自己的脸,“谢……谢”。

莫玉秀很想帮助眼前这个看上去很不好的人,可是,看得出来,别人并不很愿意有她这个陌生的人呆在旁边。看着周围奇怪的目光越来越多,她只得冲那个人说了声“那你自己好好休息下”,便站起来,向大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那个人,撑了那根拐杖,试着站起来,可是,他的腿似乎并不怎么听使唤。他战栗着挣扎着,一手撑了拐杖,一肘撑了地,很艰难地向着更远的地方挪动着。

莫玉秀突然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人若无奈至此,该有多少悲哀难述?比起那个远去的人,再回想自己一生的那些波折,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你刚刚在找什么?”进了大殿,等梁音笛上完香拜完佛,周凯才好奇地问:“我看你盯着那根柱子看了半天。”

梁音笛看着面前的那尊大佛,回想着刚刚渀佛听到的那一声熟悉的轻咳,淡淡地摇了摇头。

“也没有什么,是我一时的幻觉罢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陆子谦此时当是在*市与王月正卿卿我我,哪里可能在这里来咳嗽?梁音笛再摇摇头,冲菩萨自嘲地笑笑。菩萨啊菩萨,不论怎样,我还是祝福他,一切都好。我都准备开始新生活了,也祝愿他生活幸福吧。

“莫主任……”

“周主任,这么巧?”

梁音笛再回头时,就看到一脸说不清什么表情的莫玉秀已经站在面前。

早上出门的时候,莫玉秀跟她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先去处理了再上山,她便跟着其他老师们一起过来了,没想到这会儿又在这里碰到了。

“莫主任,您的事儿都处理好了?”

“嗯。”莫玉秀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生病以来,特别是和陆子谦彻底分手之后,莫玉秀对梁音笛的关照特别多,也用她的经历安慰了她不少。不知不觉之中,她们的关系似乎也拉近了不少。现在,看到莫玉秀那副表情,梁音笛的关心自然而然地就来了。

“没有。只是刚刚在大殿外面遇到一个生病的人,无端端生出些感叹来。”

“别想了,莫主任。上次你不是还安慰我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要看淡看开。”梁音笛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这次我们了出来度假就是要忘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好好地放松自己,让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对吗?”梁音笛突然笑了,对着莫玉秀,还有周凯。

“你说得对,小梁,有些事该忘记的就早早地遗忘。把坏的记忆格式化了,才会有新的好的记忆储存进来。走,我们去追‘大部队’去。”

因为惦记着山下的陆子谦,李成只在山顶上稍作停留便下了山。可是,上山的

游客越来越多,通向山顶的路又只有一条,他挤在人流之中,速度非常缓慢。李成只得扶了一边的栏杆,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被正向山上走来的几个人吸引。当先一个,着米色连衣裙,戴金丝细框眼镜,尽管,岁月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脸上刻下了风霜,可是,那份宁静优雅即便化作灰,他也不会认错。

玉秀,玉秀……

李成僵立在那里,根本再也迈不动腿。

这一路向上的台阶,爬得莫玉秀有些微喘,身上也似乎出了细细的汗。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想起20多年前,自己和他爬这台阶,连大气也不曾喘过,便登了顶。不曾想,时光飞逝如电,逝去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岁月……

一手扶了栏杆,一手摸出包中的纸巾,拭去额上的汗。蓦然中,莫玉秀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下意识地一抬头,她看到了他。

隔着自己三步远的台阶上,李成站在那里。深蓝短袖衬衣,米色休闲西裤,不曾发福的身材依旧挺拔临风。

莫玉秀狠狠地闭了下眼,再取下眼镜,用纸巾细细地擦了又擦,再戴上时,那个男人已走到自己面前。

“玉秀……”他叫,低低的,带着几分微颤。

她扭了脸,不去看他。

“真的是你,玉秀,我不是在做梦吧?”男人又逼近了一步。

“莫主任?这位是……”梁音笛和周凯已经走了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我的一位……旧同学。”莫玉秀有些尴尬地说:“你们……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梁音笛和周凯狐疑地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李成。

“你们先走吧。”莫玉秀的表情越发有些不自然。

“那好,我们先上去,一会儿给你电话。”梁音笛拉了周凯一把,往前走了。

莫玉秀直到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才转回头来看着李成:“好久不见,李成。”

作者有话要说:额,我努力写了,可陆g说,他不想现在和梁m见面,怎么办怎么办……

☆、73最新更新

梁音笛的心中揣着个念头,她一直想知道,那一天在**山上,莫玉秀和那个叫李成的男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可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梁音笛问到莫玉秀,也没问出来那一天在**山上,她和李成谈话的内容。那段谈话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当她和周凯又折返回来的时候,莫玉秀和李成都早已不见了踪影。可是,那段谈话显然是神奇无边的,因为,就在他们谈话后不久,单身了20多年的莫主任居然就宣布了婚讯,新郎当然就是那个叫做李成的男人。

当然,梁音笛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其实,那一天,与其说是李成发自内心的忏悔最终打动了莫玉秀,让她原谅了他,还不如说是,莫玉秀跟着李成来到山下,再一次看到陆子谦后,那些萦绕在心中的复杂情愫最终打破了那份坚冰,让她作出如斯选择。

不论怎么样,那一天,终究是神奇的一天!

“玉秀,不管你还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上天既然给了我机会再我再一次遇到我,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不管你还能不能再爱上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爱你,呵护你……”

彼时,李成不知不觉中已经握住了莫玉秀的手。她竟然没有挣脱。李成的脸上浮现着惊喜,他紧紧攥着那双手,引着她慢慢向山下走。

“我去看过那棵树了。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种下的那棵小白杨。它长大了,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了……”

“玉秀,现在我越来越相信,这座山,那个殿真是很神奇的地方。20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回来过,没有脸回来。今天,才是我这20多年来,第一次重返,居然就碰到了你……”

“玉秀,比起很多人来,老天实在算是太过善待我……”

一路蜿蜒而下,都只是李成一个人不断地说着话,莫玉秀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静静地跟着他。她的心很乱,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去整理自己,她只能由着自己的腿行动,跟着前面的男人,一步一步。

终于来到山下那个大殿。李成依旧紧拉着莫玉秀的手,不住地张望。

“你在找谁?”莫玉秀终于忍不住,问了李成一句,另一边狠狠地从他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见他一副焦急的样子,莫玉秀的心不知为什么狠狠地抽了下。刚刚见面太仓促,他只是不断地道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忏悔,却根本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关于他这些年的生活,关于他的家庭……当年就曾听说,他和那个她琴瑟相合夫唱妇随,这20年来一定更是伉俪情深。说不定,这一次,就是夫妇两个同游故地,而他还拉着自己的手,又算什么呢?

“你误会了。”根本爀需多言,他们当年就有的默契让李成马上就明白了莫玉秀那点小小的心思。他一把扯回她的手紧紧攥着,“我在找我的一个病人。至于她……我们……离婚20多年了。”

莫玉秀不是那种扭捏的女人,只此一句已胜过千万句解释。她由着李成重新攥紧了手,想着李成刚刚的话,脑中不由得闪过不久前自己上山前的那一幕。

“你说你在找你的病人?是不是个子很高的一个男人,拄一根**木的拐杖?”

“是的。你见过他?他行动不便,我本来让他在这边等我的。”

“我刚刚……”莫玉秀抬头看了看方位,拉着李成转了一圈:“在那个柱子后面看到过他。应该是你说的那个病人。”

两人相携着来到那根柱子后面,却并没有看到陆子谦。莫玉秀回忆着刚才的场景,目光顺着那根柱子往远处搜寻。

“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个……是不是?”

李成顺着莫玉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陆子谦。他靠墙闭目坐着,拐杖握在手中。那是山脚下背山的一个角落,阳光照不到的一个地方。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脸恰到好处地隐在光影的黑暗下,恰到好处地把自己与周遭的欢声笑语隔离开去。

“子谦,你怎么能坐在这儿,这儿太潮了。”李成奔过去,冲地上那个依然闭着眼的人叫。

陆子谦慢慢地睁开眼,凝神了几秒,似乎才找到自己的视线。他的嘴角很努力地向上弯了弯,有些自嘲地说:“除了这儿,其他的地方,我只能躺下了。”

李成这才发现,周围除了陆子谦坐的这块,其余就没地方靠。可是……他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来。

“又痛过了?”他问。

“刚刚有一点,不过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觉得有些软。”

李成蹲下去,熟练地按摩了下陆子谦大腿上的几个部位,伸出手,扶在他的腋下。

“现在能撑着起来吗?”

陆子谦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拐杖,靠着李成的扶助,趔趄地往上。

“小心啊……”整个过程中,莫玉秀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人在李成的扶持下,颤巍巍地站起来,可是一条腿一抖,似乎又要摔下去,忍不住叫了声,下一秒,她的手也扶住了那个身体。

那该是怎样的一副躯体啊?那些支起的骨头能把人的掌心咯得生生的痛。该是生了多厉害的病,才能到这样一个地步?莫玉秀紧紧地扶着陆子谦的一只手臂,忍不住仔细地打量面前的这张脸。

“是你……陆子谦?”她惊呼着,手下意识地攥着那只枯柴一般的手臂。虽然,眼前的人太过瘦削苍白,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倜傥不群的陆大夫相距甚远,但莫玉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与不久前那令人心酸的一幕交织在一起,让莫玉秀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她只得转了头,向着另一边的李成问:“他,就是你那个病人?”

“是。”

莫玉秀转回头,上上下下再重新打量了一遍陆子谦。后者垂眸而立,一手紧紧攥了拐杖,微有些颤。

“陆大夫,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演了那么一出戏,逼得音笛不得不离开你?”

“…………”

“你以为,这样做,特别高尚伟大很了不起,是吧?”

“…………”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音笛幸福一辈子?”

“…………”

李成并不知道莫玉秀与陆子谦是什么关系,但是看到她句句话都戳着陆子谦心上的那些疤,戳得后者几乎再度摇摇欲坠,他忍不住打断她。

“玉秀……”

莫玉秀停顿了片刻,看着身侧那副形销骨立的躯壳,叹了口气,生生咽下已涌到嘴边的那些言辞,只用七个字淡淡收了尾。

“陆子谦,你太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下午还凑得出一章不?不然,这两个半天见不了面,你们会杀了我的。捂脸!

☆、74最新更新

莫玉秀回到宾馆的时候已近半夜,梁音笛却还没有睡。开门的时候,后者正斜靠在床头打电话,不时地轻笑两声。见莫玉秀回来,只冲她挥了下手,算是打了招呼,便又顾着手中的电话去了。直到莫玉秀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梁音笛手中的电话都还未曾放下。莫玉秀看着那张笑靨如花的脸楞了半天的神,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关了自己床头的灯,上床睡去。

“你等着,我出去说。莫主任睡了……”不过几分钟后,莫玉秀便听到隔壁床上的人蹑手蹑脚下床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再合上的声音,接着便沉寂下来,沉寂得整个一天的人和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睁着眼睛的莫玉秀才听到门把手轻轻地响了一声。接着,一个人影轻轻地快速地掠过她的床向另一边走去。

“音笛……”她突然叫,那个人影晃了下,她已重新扭亮了床头的灯。

“莫主任,您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梁音笛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转过脸来冲莫玉秀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刚刚吓死我了。”

“音笛,我有事想跟你说。”莫玉秀看着她爬上自己的床盖好了毯子,才又关了灯,轻轻地说。

“您一直没睡就为这个?”

“…………”

“不是告诉我关于今天在山上碰到的那个‘资深帅哥’的事吧?”促狭的声音传过来,夹了几声轻笑。

曾几何时,梁音笛居然就恢复了那活泼生动的个性?是周凯的功劳还是陆子谦的?

陆子谦——这三个字狠狠地划过莫玉秀的心,连带着那张脸,那副躯体一道。莫玉秀突然犹豫起来,真相与眼前这个人的快乐开心相比,究竟孰轻孰重?

“莫主任,我和周凯为这事都琢磨了一晚上了。我们下山的时候就没看到你们了,您又老没回来,我们哪,还差点报了失踪人口。”

“周主任晚上过来了的?”

“嗯,他和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后来还到我们房间玩了一会儿才回去。他开会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音笛,”莫玉秀突然打断她:“你和周主任,是不是……”

“…………”

“音笛,你老实回答我。你说了,我才决定跟不跟你说一件事。”

梁音笛还想着一整天和周凯的那些开心事儿,根本就没理解莫玉秀的言下之意。黑暗之中,她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地发烧,她捂了脸,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莫玉秀突然沉默了,好长的时间都没说一句话。这样的沉默才让梁音笛意识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了。她侧脸向着莫玉秀的方向唤了一声。

“莫主任……您不是还有事儿跟我说吗?”

“今天早上,你们看到的那个人,其实,是我的初恋男友。”又隔了一阵,莫玉秀的声音才在寂寂的夜里悠悠地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真的?”梁音笛一骨碌爬了起来,扭亮自己的床头灯。

突如其来的光让莫玉秀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下。她来有及回答梁音笛的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莫主任,快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嘛?”梁音笛顷刻间已经爬上了莫玉秀的床,挤进她的毯子里。

“我们,其实是青梅竹马……”

夜很静,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莫玉秀一人的声音轻轻地回响。她花了很长的时间给梁音笛讲她和李成的故事。甚至,她曾经以为已经淡忘的那些细节也如斯清晰。

“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还能再碰到他,而且……”莫玉秀用一句没有说完的话结束了自己的讲述。室内沉默良久,才听到梁音笛低低的声音。

“那您,是不是一直很恨他?恨他背叛了你们的爱情,所以,您才……”梁音笛说得极慢,说到最后,“一直没有结婚”几个字还是生生地咽了下去。

“一开始是的。谁会不恨呢?曾日花前月下转瞬便烟消云散,任谁也放不下。可是,渐渐就不恨了……”莫玉秀的声音如水般沉寂:“音笛,人生一辈子,两个人相爱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也许因为种种的原因,相爱的人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但是,只要是真正相爱过,那么我相信,即使分开,他们也一定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说起来,当年是他负了我,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相信他也一直背负着这个巨大的包袱过得不开心,如果我再恨他,不开心的,其实是我们两个。所以,这些年,我早就放下了那份恨。虽然我不曾再爱过,但我一个人依然努力地让自己过得快乐。因为,我始终相信,这个世上,没有谁故意对不起谁,有的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无奈。音笛,你说呢?”

“好好的,莫主任,你怎么说到我这儿来了?”梁音笛的心突然狠狠地一震,莫玉秀的最后一句话点到她心上最在意的那一点,她的眼皮莫名地狠跳了两下。

莫玉秀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音笛,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子谦放弃你的原因也是一种无奈,你会怎么决定你的感情呢?”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宛如一个世纪以后,才听到梁音笛低若蚊蚁的声音:“可是……他不是。他只是……单纯地……不要我了……”

“你的心中还是在意的,是吗?因为在意,你才努力地想让自己忘掉;因为在意,你才急急地想用另一段感情来代蘀它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对不对,音笛?”

没有声音,有的,只有低低的抽泣。

“傻姑娘,别哭了。如果我告诉你,陆子谦并没有不要你,他当初那样的选择也是源于无奈,一种更深的无奈,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怪他么?”莫玉秀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拭去梁音笛脸上的泪。

莫玉秀低低的声音落在梁音笛耳朵里却如同五雷轰顶。她倏地爬起来,再度扭亮床头的灯,直视着莫玉秀问:“莫主任,您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今天在山脖颈下,还碰到了一个人。他是李成的病人,是一个中期胃癌患者。他前不久做了手术,切除了90%的胃,还做了四期化疗。我听李成说,整个过程,他的身边都没有亲友,他一个人挺过了那样大的手术,一个人捱过了生不如死的化疗,他……”

“莫主任,您说的是谁?”梁音笛紧紧地抓着手上的毯子,连声音都颤抖了。

“音笛,他是——陆子谦!”

作者有话要说: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75最新更新

手机响的时候,陆子谦正在阳台上抽烟。夜风习习,青烟袅袅,脸上偶尔的水滴,早就干了。手机放在屋里的茶几上,他撑了一边的栏杆,扶着拐杖过去的时候,已唱着二遍的歌了。

半夜三点,很陌生的号码。

陆子谦微微地笑,舀起手机。

现在,连推销骚扰电话都学会弃而不舍了,便是这份精神也值得他陆子谦学习。他于是按下了接听键,很客气地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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