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子谦早在上个月就离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去管标题了,小寒现在标题无能了。。。。
☆、处理
尽管还没完全退烧,陆子谦还是坚持在当天下午出了院。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宿舍,就被郑院长叫到了办公室。
推开门,陆子谦才发现,室内除了郑院长,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见陆子谦进来,郑云成首先迎了上去。
“子谦啊,身体好点没?”
“没啥事了,谢谢郑院长关心。”
说话间,陆子谦已经如往常般自然地坐到了门边的沙发上。
“子谦……你坐到……这边来……”郑云成支吾了下,指着在沙发对面已经摆好的一张椅子。
陆子谦抬头一看,那两个陌生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椅子对面,如果他坐过去,刚好和那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这样的场景,像极了……
他苦笑下,依言站起来,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像犯人般。郑云成已在这个时候,打开门出去了。
“陆子谦,”两人中看上去年纪稍小点的那个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子谦一番,才缓缓开口:“我是省卫生厅医政监督处的张天明,这是我们李武处长。我们受省厅委托到你们医院调查魏朝霞脑瘤手术有关问题。今天找你来,希望你能如实地把当天手术和术后的整个情况给我们介绍下。”
陆子谦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目光中多了点看不清的东西。他冲两个省厅来的人一笑,慢慢地说:“我想,不用再介绍了,你们也不用再费时间调查了。我承认,魏朝霞的手术失败是因为我在术后用药不慎造成的。”
张天明显然没有料到陆子谦这样的回答。正准备作记录的他手一滞,抬头望向一边的李武。后者的眼中也充满了疑问。
“陆子谦,陆大夫,”张天明正了正神,望了一眼对面看上去有些无所谓的人:“你没有其他的情况需要告诉我们吗?”
“没有。整个情况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其他需要说的。”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把你的话就这样作了记录,这个手术就会被定性为一个重大医疗事故。你,作为主刀医生,要负无法推卸的主要责任?”见陆子谦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连一贯老成持重的李武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眼前这个大夫,他虽未谋面,却早闻其名。当年,他还在省厅办公室时,就听说这个大夫在全省率先完成了脑干瘤切除手术。B市在他们这个省,属于经济条件医疗条件都相对落后的地区。而这样的地方,能完成全省其他城市乃至放到全国都很难完成的手术,无疑是放了颗原子弹。此后,他一直留意这个人。结果发现,省卫生厅收到的感谢信有一多半是表扬B市人民医院的。而这些信中,又有一多半就是表扬眼前这个人的。
他们说,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夫,是一个视病人如亲人的好大夫。他从不收取病人的红包,反而经常替贫困的病人垫付医疗费。他一直为病人开最便宜但疗效很好的药,从不接受医药代表的宴请。他对待手术兢兢业业,每一次手术前都反复斟酌手术方案,还亲自负责病人术后的观察和恢复情况……
李武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群众眼中的好大夫,全省闻名的技术尖子,怎么能犯下那么一个错误,出这么一起事故?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应该有隐情。看着眼前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他像一个长者般循循善诱。
“我们知道陆大夫刚出院。如果因为身体原因,还有事没有考虑好,我们可以等。我想,你今天的状态也不太好,我们换个时间……”
“不,不用。”陆子谦打断李武:“我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问题。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什么。我感谢领导的体恤和关心,但是,错误是我犯的,我就必须要自己承担起这个责任。”他抬头,看着李武和张天明,目光绝然:“请省厅按规定处理我吧。”
那天下午,郑云成忐忑着终于等到张天明和李武出来的时候,后者脸上除了不可思议,剩下的,就只有无可奈何了。
“李处……”他踌躇着上前。
“无可救药!”李武狠狠瞟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一周后,省厅的处理决定便下达了。
“……陆子谦在为魏朝霞进行脑瘤手术后,责任心不强,开具的处方药药不对症,造成患者深度昏迷,至今未能苏醒……陆子谦本人对此次医疗事故负主要责任,经院委会研究,从即日起,调离脑外科,待本人就此事作出深刻检讨后,再作下一步安排。”郑云成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握着。
“子谦,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一句话,他这周已经问了七遍。从省厅的处理决定下达到院里的处理决定下达又过去了一周。前六天,他的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每每看到陆子谦的眼睛,那双萧索的淡漠的空洞的眼睛,他就不会死心。
这一次,依旧是沉默。
“子谦,你告诉我,这里面有隐情,是不是?”郑云成再也忍不住,他站起来走到陆子谦面前,声音蓦地提高了些:“你不是一个马虎糊涂的医生,更不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医生,我不相信,你会开错药!”
陆子谦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郑院长,还是那样的眼神。苍凉,而空洞。
“不好意思,蒙您错爱,给您添麻烦了。”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目光:“可是,这一切,的确都是我做的。我说过,一切处罚,我都愿意承受。”
“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会……毁了你一辈子!”郑云成的声音都禁不住颤抖了:“这么严重的事故,省厅都还没有取消你执业医师的资格,都是为了你这个难得一遇的人才。可是如果你自己要这么自我放逐下去,我们谁,也救不了你。子谦,婚姻的失败并不代表所有,你的未来,还长得很……”
陆子谦微微一怔,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清明决然。
“我接受组织对我的处理,我立刻回去深刻检讨!”
☆、酒吧
深夜。B市最繁华的**大道上,依然灯红酒绿。
陆子谦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不断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向上再向下,然后,流进自己的口中。
“再来一杯……”他在吧台上搁下空杯子,冲着酒保喊:“兑点带劲的。你推荐的……这个,没劲,我都喝了有十杯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陆先生,这酒你不能再喝了,后劲太大,一会儿,我怕你出不了这个门。”酒保接过杯子,却没有后面的动作。他以前从没见过陆子谦,可是,这半个月来,后者几乎天天都来,渐渐地,也熟了。不过,他只知道他姓陆,每次来,都只让他兑最烈性的伏特加或是白兰地,喝到晃晃悠悠地离开……
“怎么,怕我……付不起钱,还是,你本事不够,怕……我去老板那里……告你?”陆子谦狠狠摇了摇有些昏昏沉没的头,费劲地辩认着眼前的两个影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酒保。
“陆先生,听我的,今晚差不多了。明晚吧,明晚我给你兑最带劲的,兑我新学会的酒,保你喝个满意。”酒保悄悄地把杯子拿过一边。
作为酒保,每天有固定且消费量大的顾客固然值得开心。可是,这个陆先生似乎和以往那些顾客不同。他的眼神,太过迷离。他是一个买醉的人,如同几乎所有到酒吧来的人一样。可是,就连买醉,他也比旁人买得有气质。
“可是,今晚……我还没醉!”
“你的电话响过很多遍了,先接电话吧。”酒保叹了口气,拿过台上陆子谦的电话,递到他手上。
电话上的来电灯一闪一闪的,陆子谦眯起眼也没能看清来电的号码。大脑已经恍惚了,他下意识地按了接听键,声音大得自己也吓了一跳。
“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喂,说话!”陆子谦烦躁地拉开衣领,声音也随着这份躁热再度提高了些。
“陆大夫,是我。”王月的声音带着几分瑟缩,和不确定。
“王月?!”陆子谦感到酒醒了一半。
“我听说……”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陆子谦感觉酒已经全部醒了,他迫不及待地打断王月,声音低下去,却带着说不出的狠劲。
“子谦……”那边很小声地称呼了下。原本,这个称呼是她在梦中才会用到的。尽管在梦中练过了那么多遍,这第一次真正称呼起来,还是少了那么点底气,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般。
“那个‘黑锅’,怎么会让你,帮我背?”
近一个月来,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一旦说出来,似乎便轻松了不少,接下去的话也似乎顺溜了许多。
“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只是帮我去郑院长那里做解释,帮我减轻院里的处罚,可你,怎么会……”
“不要说了,所有的事,上周跟省里来的调查组,今天跟郑院长,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这会儿要是再去多一句话,除了把这事儿搞得更复杂,其他的,什么作用也起不了。”陆子谦的觉得自己的大脑是真正清醒了,清醒到不仅立马就阻得断王月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还清醒得意识到来自身体某处汹涌的痛。
以往每晚,不曾体会。
因为,那些夜晚,都能在迷糊中睡去,抑或疼痛中昏迷。只有今夜,如斯清醒!
“子谦,我现在,想见你。”有了第一次的铺垫,这次称呼起来似乎顺畅了不少。
“王月,你不用内疚。所有的一切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而且,一早就决定的。”说完,也不等那边再反应,立即就挂了电话。就着那只拿电话的手反手就撑在胃上。有物体顶着,那里似乎停息了不少。他抬头,面向那个还在忙碌的酒保,伸出另一只手的一只指头。
“麻烦,再来一杯。要劲大点的。如果这杯合我的意,我保证,喝完就走。”
酒保叹了口气,摸出一瓶伏特加和一瓶龙舌兰,各倒了点在杯子里,再加了点不知什么东西的液体,放在一起表演般摇晃了片刻,直摇得杯中的液体由淡黄变成金黄,才“砰”的一声放下,推到陆子谦面前。
“记得你自己说的话。”
陆子谦冲他一笑,端起杯。他想像他一样再摇晃那杯中的液体的,可胃今夜似乎痛得厉害,他几乎没有多的时间和精力再折腾。端起杯他一饮而尽。
不知酒保在里面加了些什么,原本辛辣的两种基底酒如今入口,竟带了几分醇香。不过,这份唇舌留香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手机抵着的那个部位却如火一般蒸腾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那只空杯,几乎把它捏碎。
“怎么样,这杯酒可合你口味?”酒保适时过来,拿走他手中的杯,“看来是对口味了,因为,你流汗了。”抚着杯壁上润湿的液体,酒保笑。
“你说话可是要算数的。”
“当……然……”胃里仿佛被火烤着,浑身每个毛孔都紧紧地缩起来。即便这样,那种痛,还是撕扯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陆子谦抓紧了吧台边沿,努力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正常。
“我,这就走。”他一手撑了胃,一手扶着吧台,使了几次劲,竟然没有站起来。
“陆先生,你没事吧?”酒保有些慌。这杯“爱情魔法”是他新钻研出的成果,陆子谦又是第一个尝试者,看他那样,这酒似乎,劲太大。
“没什么。”陆子谦勉力地挤出一丝笑,终于撑着吧台站直。“可能,今晚……是喝多了点。”
“那,我送您出去吧。”酒保丢下手中还在调制的酒,想从吧台中爬出来。
“不用。”陆子谦那只扶着吧台沿的手微微颤抖:“我家很近,我自己能行。”他冲酒保笑:“这杯酒,不错。对了,它叫什么?”
“爱情魔法。”酒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我新试制的,还没来得及想好名字,可能俗气了点。”
“爱情……魔法……”陆子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轻轻地蹙拢:“很好,很好。如果,爱情……真的有魔法……该有多好……”
“陆先生……”酒保对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想再问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他细看看这些情节哦,会有很多很多的内容的……
☆、王月
站在酒吧的门口,陆子谦有刹那间的恍神。往左边直线行走1公里多,基本上就到医院宿舍了,向右走几步是的士站,可以打的回到**小区,径直往前再走出1公里多,可以达到B市一中……
可是,现在,这几条路,他却无法选。右边的,回不去;左边的,不想回;中间的,去不了……苍茫天地,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容身!
陆子谦攥紧了上腹的衣衫,望着漆黑的没有一颗星宿的天空淡淡地笑了。
“陆……子谦……”黑暗中王月的声音陡然响起。还没等陆子谦惊诧过来,王月的人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七彩变幻的灯映在她脸上,更多了几分光怪陆离。
如果不是上腹传过来的很清晰的痛楚,陆子谦以为自己一定已经在梦中了。他的嘴半张着,眼睁睁看着王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回家。”王月走到陆子谦面前,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我实在……欠你太多,这,是我唯一想到能为你做的。”
几乎是同时,她已经清楚地看到他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的脸和额上细细密密的汗。
“你……不舒服?”
“没有。”陆子谦努力让自己站直,“可能是今晚稍微喝多了点。”
“陆大夫……”当着他的面,那声“子谦”再怎么也叫不出口了,“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个好大夫,应该滴酒不沾。可是,这半个月来,你哪一天晚上不是喝到酩酊大醉……”
“你怎么知道?”陆子谦蓦地打断王月,清冷的目光倏地扫过面前的女人。
王月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你一直在……跟踪我?”陆子谦的声音蓦然提高:“为什么,王月,你干嘛要那么做?”
“…………”
“说话啊!难道你还嫌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不够多,不够刺激,不够轰动?”上腹那里的东西疯狂地抽搐着,抽得陆子谦不得不微弯了腰。
“陆大夫……”王月几乎是同时抬起头,伸手想扶住他。
“你走开!”陆子谦抬手一拦,下一秒却不得不直接蹲了下去。
“陆……子谦……”王月不知哪时来的勇气,跟着陆子谦蹲下去,不管不顾地伸手按在他的胃上做着按摩,声音也平静了许多:“是,我这半个月来一直跟踪你。我看到你天天买醉,我看到你自暴自弃,我看到你行尸走肉……我知道,这一切都和我有关。如果……我不是那么喜欢你;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如果,我没有……把魏朝霞的药拿错……你和梁老师也许就不会……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是,这些都发生了,不可更改了。我除了一遍一遍跟你说抱歉,剩下的,还能做的,便只有悄悄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不让……你出事……”
“王月……”陆子谦推开她的手,勉力地撑了地让自己慢慢站起来:“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头上。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即使有,也不用……你来负什么责。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要为我做点事,就请你,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
王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依然冲上去拉住陆子谦的手臂:“我知道,我明白,但是,今晚,现在,请让我送你回去。以后,我保证,我会,离你,远远的。”
陆子谦没有再说话,任由那双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胃上,淡淡的暖,暖得心也一阵一阵地发颤。
现在,这个世上,剩下的,自己能把握的暖已经不多了,就让自己再贪恋一回,就这么,一回……
“能走吗?”王月慢慢地扶着他,小心地向外走。
“你把我……送到那边的的士站就可以了。”陆子谦率先向外迈了一步。王月一手抚了他的胃,一手扶着他的臂,也跟着他向往迈了一步。
他们一步一步出了酒吧的门,向的士站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的士从他们跟前飞驰而过,后座窗玻璃内,那张比死人更苍白的脸。
“音笛……”直到官晓清推她,梁音笛才回过神来,“你刚才看什么了,那么出神,叫你几次都不应?”
“没有,刚刚,我正在做‘白日梦’呢!”梁音笛强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强制自己的头不再向后扭。
可是,刚刚那一幕却分外清晰。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可是,不是!她的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戳入掌心。那种痛,刻骨铭心,却又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那对相依离开的身影,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她的前夫—陆子谦!
原来,他竟是如此地,迫不及待……
“音笛,你下午给我说的那事儿是真的?”官晓清丝毫没有注意到梁音笛的异常,依然喋喋不休:“音笛,你就算不帮我联系,也犯不着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
“…………”
“音笛,你和陆大夫可是我们学校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啊……”
“…………”
“音笛……”
“晓清,麻烦你让我静一静!”梁音笛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疲倦和无力:“人和人就是一个缘分。我和陆子谦,缘分尽了……”
出租车到医院宿舍门口的时候,陆子谦伸手拦了下正欲起身的王月。
“你将就这车坐回去吧。我到了,谢谢你。”
“陆大夫……”
“行了。”陆子谦已经撑着自己推开了门:“本来只让你送到车站,你又已经多陪了我那么久,很感激了。我没什么事了,天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还有,你不要老以为,我做那样的选择是因为你,我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你不用为那件事过意不去,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王月。”
“陆大夫……”王月还来不及推开门,就看到陆子谦已经挺直了背,迅速地向着宿舍那边而去。他的背绷得那样直,坚定得让人立刻就断了所有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标题无能,无视我……
☆、亲人(1)
又是新的一天了。
陆子谦在熟悉的太阳穴抽痛中睁开有些酸涨的眼睛。自从爱上了酒吧的那一杯,每天清晨,这样的感觉如影随形。他抬起手,有些不耐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撑着自己靠坐起来。
七点三十分!
摩凡托珐琅表壳在晨曦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
“子谦,你29了。按我们老家的风俗,这就吃30的饭了。在我们老家,凡是而立的男人,都要有一块表,一块能跟他一起跨过而立,伴随他终生的表……”
“子谦,你平时太严肃了。这块摩凡托给你,让你时尚点,流行点……”
“子谦,你看,我也买了一块,以后啊,你天天都得带上它,我也一样……”
原来,自己的身上还有一样和她有关联的东西!
陆子谦久久地注视着手腕上的那块摩凡托,看着它的短针慢慢向8点逼近……
不过,再也不用慌了。没有手术等着你做,没有门诊等着你坐,没有病人要你看……有的,只是在家,好好地,停职检查!
神游的时间总是飞快。那些头脑中的片断还没来得及转一圈,太阳已经升顶了。那个隐痛的部位其实是没有什么吃饭的欲望的。但是,一贯自律的陆子谦,就这么在床上斜靠一天,在他看来,也是不能忍受的。
晃晃悠悠爬起来,阳光射得眼睛生痛。陆子谦眯起眼,撑着窗前的桌子探头向外。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天空湛蓝,白云清透。偶尔,会有一架飞机掠过。
距B市人民医院50公里,便是B市的机场—去年才开通算得上国内最玲珑的机场。如果不是几年前在B市境内意外发现了**山,引来国内外游客蜂拥而至,这个机场会不会建,谁也不知道。毕竟,这儿是J省最偏僻最遥远的城市,甚至连城市也算不上,顶多算个大点的城镇。所以,当他决定以A大硕士毕业生的身份回到B市人民医院时,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疯了。只有她,始终站在他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眉梢眼底满是理解和支持。她懂他的难,所以,彼时,面对他,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我明白,你去吧。再过一年,我也会想办法过来!”
当时,她是这样说的;后来,她这是这样做的,甚至,不惜背叛了家庭……
收回目光的同时,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桌沿,抵御着身上某处猛然增加的漫天的痛。不是胃,不是头,却比胃痛更甚,比头痛更重……
桌前的地下静静地躺着那两个箱子,半个月来,不曾打开,不愿也不想。此刻,陆子谦扶着桌沿再次蹲下来,看着那两个箱子,目光渐渐迷离。
“砰砰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陆子谦所有的思绪。
中午1点40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陆子谦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心跳竟莫来由地加快了几分。
“大哥……”拉开门,陆子谦的弟弟陆小兵扛着一大麻袋东西站在门口,他的母亲站在另一边。
“妈,小兵……你们怎么来了?”陆子谦心里的那点火花,从看到弟弟和妈妈的那一刻开始便熄灭了,相反地,它莫来由地往下沉,沉得心和声音一起冷下来。
“家里……收了新米,妈说,上来看看,你和……嫂子……”陆小兵一边把那一麻袋沉甸甸的东西往里面搬,一边有些瑟缩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一直以来,陆子谦在他的眼中,是神一般的人物。大哥不仅是他们那个偏远乡村几十年来唯一出的一个大学生,也是他们村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个研究生。因为这,他们家乃至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那个村里成为众人羡慕的目标。连他陆小兵娶老婆甚至也沾了大哥的光。全村最漂亮的姑娘,因为对他们陆家“基因”的仰慕,主动要求嫁给了他。所以,自从大哥到B市人民医院当医生,每年背着家产的东西到城里来看大哥成为他最开心的事。可是,从小就养成的仰望大哥的习惯让他每每面对陆子谦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些瑟缩。和大哥比起来,他更愿意和好脾气的嫂子说话。他知道自己讲的村子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嫂子其实是不感兴趣的,可是,每当自己跟她说的时候,她总是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微笑着听他说。甚至,自己在说的时候,无意识提到的家中需要解决的一些小问题,嫂子也牢牢记在心中,很快地帮助处理掉。
“能娶到我嫂子,真是我哥的福气!”他常常在村里跟所有认识的人说。
“一只不能下蛋的鸡,再好也是装的!”可是,妈妈会在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接着,就用一种悲哀的语气对周围的人说:“我们家大兵其实苦啊,她媳妇都不愿意给他生个娃。你们说,她摆那些戏给谁看啊……”周围人的眼光立即由羡慕化作了同情。
嫂子的确什么都好。要说缺点,也只有没生娃这一个——可是,在农村,这个缺点就是致命的!
“大兵,你和你媳妇儿怎么了?”在小儿子搬东西的间隙,陆母一脚已经跨进了宿舍。
“妈,我哥现在叫陆子谦,好歹也是个名医了,你别再老大兵大兵地叫……”陆小兵把那个麻袋搬进宿舍正中放下,拍拍手上的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喜欢叫他爸给起的这个名。管他什么医,他是我的儿子,就是陆大兵!”陆母一屁股在陆子谦的床边坐下,看了看儿子凌乱的床,“你怎么不在**小区住了?害得我和你弟冤枉走了半个城……”
“大兵,说话啊?是不是你那个媳妇儿又搞什么名堂了?”
“她没有搞什么名堂,只是,我们现在,不住在一起了。因为……”陆子谦等到自己的弟弟和妈妈都在房间里坐下了,才走进来,关了门,把自己还有些无力的身体靠在门上,淡淡地说,“我们,一个多月前,离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极品老太太来了……
☆、亲人(2)
“怎么回事?”室内其余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不过,早就该这样了。”陆母没等陆子谦说话,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是我们陆家的长子,又这么成气候,那个连娃儿都不愿生的女人,早就该休了……”
“妈……”陆小兵有些焦急地站起来,拉了拉陆母的衣袖:“嫂子是好人。”
“呸,你别在我跟前说这些。我还没说你呢。你媳妇儿倒是跟我当年差不多,三年整了俩,可连个带把儿的都弄不出来,也是个不争气的货!”
“妈……”陆小兵攥着陆母的衣袖不放手,脸已经有些红:“别人说了,其实生儿生女主要是看男方……”
陆母把小儿子的手狠狠一甩,手指已经点上陆小兵的头:“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难怪生不出儿子。”眼角余光猛然扫到依旧倚在门上对她们娘俩儿的对话似乎充耳不闻的大儿子,心中的火更盛了些:“你看看你们两个孬种儿,我谭菊花为什么就生出你们来了。可怜我60来岁的人了,连个孙子也抱不上。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陆子谦抵住胃里一阵阵涌上的恶心感,走到陆母面前蹲下:“妈,你就别再责怪小兵了,要说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好了,好了,妈也不说什么了。”陆母见大儿子过来,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你是有错,不过能及时改正。你不是已经和那个女人离婚了吗?妈这次回去就去给你张罗。以我们大兵的条件,我们村哪家的姑娘不是赶着跑着送上来啊……让妈想想啊,刘村长的女儿大前年也到城里读书了,就是小时候常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哥哥的那个,人俊,性子也好,而且,屁股大,肯定能生养……”
“妈……”
“不喜欢啊?嗯,皮肤是有点黑。那就村东头罗四的女儿?人家罗四到城里做生意早,家底殷实。人家那姑娘本分老实,又能持家,那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
“妈……”
“还不满意?那好,你跟妈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妈回去照着你说的条件给你找,保管让你满意。”
“妈,我谁也不想找!”陆子谦撑了地,缓缓地站起身来,淡淡地说。
“你,你什么意思?”陆母也跟着站起来,可在比自己足足高了差不多两个头的儿子面前,她得踮起脚说话。
“妈,你就让大哥自己先……”陆小兵搔了搔头,小学都没毕业的他,实在找不到一个词来说自己想说的话,“反正,大哥文化那么高,他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操那分心了。”
虽然文化不高,他也看得出,大哥跟嫂子这事另有内情。所以,他现在得站出来说两句,他不想大哥被妈逼得一点退路都没有。
“靠你大哥自己哪儿行?他要是又找一个不愿下蛋的鸡回来,还不得把我和你爸给气死,让村里的人笑死啊。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我亲自把关!”
“妈,我不想再结婚了!”陆子谦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子靠在窗前那张桌子边上。
“你,你给我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陆母指着大儿子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我不想再结婚了。”
“啪……”
陆子谦的脸上瞬间就有了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妈,你干什么?”陆小兵赶忙上前拉住陆母。
“我干什么,我替你爸教训这个不孝子呢!我们老陆家,就指望你们兄弟俩传宗接代了。你媳妇儿肚皮不争气,现在又被搞计生的干部盯上了,想再生第三个我看基本没门儿。陆大兵这个不孝子,竟连这种忤逆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想让我们老陆家断子绝孙啊。我还不打?我就是打得太晚了。早几年,他领着那个猴子一般的女人进门时,我就该打;上次春节他们回来说不想要孩子的时候,我更该打,我不就是一直寻思着,他陆大兵一直替老陆家长着脸儿,我才一忍再忍吗,现在好,你陆大兵要翻天了……”陆母甩开小儿子的手,蹦上前去,一把扯住陆子谦的耳朵:“你是不是还舍不得那个蛋都下出来的鸡啊?”
“妈,”陆子谦一把拂开陆母的手,语调冷冽:“您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请您不要那么说音笛。”
“我说她又怎么了?”在陆母的印象中,陆子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她略微地心虚了下,可立即,农村妇女那在田坝中养成的特别的骂人技能在这时候显现了出来。
“我就说她了。她就是一只鸡,一只不下蛋的鸡,一只……”
“够了!”陆子谦一拳砸在桌子上,惊得室内其余两人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妈,小霞上学,小兵盖房子,小姨来借钱,二叔让帮着他儿子找工作,六婆让帮着他孙子卖什么黑得掉渣的“农副产品”,还有什么三大爷家小舅子的闺女进城看病,五叔公的隔房姐姐的孙子去广东打工借住我家……哪一次,不是音笛帮您处理得妥妥当当?结婚前,她就知道我被你那些狗屁不通的信和信号差得不能再差的电话弄得心浮气躁,所以,婚后,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再让我操过一点心。她只是,悄悄地,一个人,帮我应付,帮我解决,不然,你以为,你在那些‘八杆子都打不上’的亲戚面前,有现在这份风光?”
陆母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不是没想过儿媳妇儿的好,尤其是那些“亲戚们”回来感谢她的时候,她是真心地感激过她的。可是,这些所有的“贤惠”在今年春节亲耳听到她说“不愿意要孩子”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女人,其他再好,也不能要!
“妈,也许我和音笛之间有一些问题,所以我们分开了,但这不代表她曾经是您最好的媳妇儿。请您看在她为我们老陆家这么些年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对她,留点口德。”
室内蓦然间安静下来,除了三人的或轻或重的呼吸,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点一点揭开他们离婚的原因……
☆、记忆(4)
入夜,陆子谦一个人坐在窗前,任由那已经微凉的风穿过洞开的窗户灌进来。
午后,好不容易送走了妈妈和弟弟,他整个人如同要散架般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天慢慢变黑。
陆母在那天他说了那一大番话后,接下来的几天总算是安静了。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这趟一回去,她全副的精力一定会放在替他尽快寻个媳妇儿上面。而他的弟弟,在帮他清理了一天的房间后,终于嗫嚅着说出了这趟进城来的原因。
“哥,家里因为小红超生的事儿,被村里罚了款,钱都罚得差不多了,家里现在,连给你小侄女买奶粉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把存折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给了弟弟。
“哥,原不想麻烦你的。以前,都是嫂子……”弟弟在接过钱的时候,顺口说了句。看到他陡然变色的脸,连忙说起另一个话题。
“对了,麻袋里是自家地头上产的东西,你多吃点。哥,你比起上次我来,又瘦了。”
可是,看着桌上那一大堆弟弟摆好的东西,陆子谦禁不住冷冷地笑。他陆子谦自从离了农村,对这些打小靠着裹腹的东西就不再吃得下了。
红苕干、玉米、花生……哪一样不是梁音笛爱吃的?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一点不碰,真可惜!”他还记得,小兵第一次从家里给他们搬来这些东西时,梁音笛一边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他说。这话恰巧被小兵听了去,从此以后,他每每进城来,搬的,铁定有这雷打不动的“老三篇”……
这就是音笛,举手投足之间,似有魔力般,总让人变着方儿的想对她好。
包括他,也一样!而且,曾经,他,是最坚决的那个!
那一年,因着家中常年病弱的父亲,万事蹉跎的母亲,总也成不了气候的弟弟,一直缺乏照料的妹妹,他在犹豫了几天几夜之后,最终放弃了去沿海某市国内知名医院的名额,选择回离他家乡最近的B市人民医院。那一日,当他国忐忑着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时,他曾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本,沿海某市是她的家乡。
原本,那家医院是她在当地*银行做行长的父亲亲自为他争取的名额。
原本,他们可以在那里安家,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
所以,那一晚,他原是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不过,她只是落了泪,一小会儿。
他慌乱地用手去擦的时候,她已经抬起头来冲着他笑。
“我明白,你去吧。再过一年,我也会想办法过来!爸爸那边,我会去说明。”
再一年,当她终于拖着一箱子行李从拥挤不堪的火车里挤出来,站到他的面前时,他记得自己当时的脸上有一汪液体流过。
“音笛!”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叫了,大声地向全世界昭示般的。然后,自己冲上去,接过她的行李,再狠狠地拥她入怀。拥得那样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世间的至宝便会消失般。
那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地,好好地照顾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对她好,一辈子!
他记得,他捧起她的脸,在车站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俯下头,小心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
“乖,不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可是,他没有做到!
且不说这几年为着家里那些总也处理不完的麻烦,为着自己一直蛮横不讲道理的母亲,为着因不要小孩的事,她每每随着自己回乡忍受的那些流言白眼,她不知暗地里哭了多少回;单单就他们的婚礼,她的父亲不曾出席,她就在自己的怀里痛哭了一场。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因为他对毕业去向的执着,他未来的丈人对他丧失了最后一点点的耐性。
原本,他就是不赞同他的,因为他的家庭,因为他的出身,她的父亲害怕女儿受苦。是因为梁音笛的坚持,她的父亲最终只得退而求其次,想通过安排他的毕业去向,默许他们的交往。可是,他,还是让他失望了。
他不知道在他毕业回B市后的这一年中,她经受了些什么,可是,后来,他知道,她的父亲,曾经安排好她回那个城市的银行工作——多少人羡慕忌妒的工作!他的音笛,仅仅因为他,仅仅因为她对他的承诺,不带一丝留念地放弃了。她的父亲,曾经在公开的场合说过,就当,再也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她的母亲早逝,从小,父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因为他,她和她的父亲如此惨烈地分开。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她最大委屈的来源!
其实,一开始,他就注定,不应当和她在一起!
陆子谦望了望窗外。天已黑尽,万家灯火。自家人走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个想法,此时,忽地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仔细地递掉好多天不曾认真打理过的下巴上的毛,再换了件深蓝的衬衣,拿上自己昨晚写好的辞职信,走出家门。
“你要辞职?”郑云成只看了眼标题,便倏地抬起头来。
“是。”陆子谦撑了桌沿,淡淡地说:“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个最适合现在的我。”
“魏朝霞院里已作了安排,董家也因为我们这个安排偃旗息了鼓。董平虽出身黑道,但这些年下来,如今也算B市有头有脸的人,他断不会为了这个事儿再任由他的儿子闹腾下去,所以,你大可不必将这个事儿放在心上。等一切风平浪静了,你就继续回脑外科上班,该干嘛就干嘛。”郑云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陆子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子谦,不论怎样,我一直看好你。”
“谢谢郑院长。”陆子谦垂下眸:“我知道院里这次因为我的事,费了不少心,我也很感激院里和您。可是,我辞职不单单是为这个。或者说,跟这个几乎没有关系。”他叹口气,目光迷离:“我只是,想换个环境,也许能重新,换个活法……”
作者有话要说:陆G很快就去*市了。。。
☆、告别
夜,很深了。曾经灯火闪烁的次第熄灭。透过密密匝匝的树丛望过去,**小区的那一扇窗户却一直是黑洞洞的。从未光明过。
熄灭了手中的那支烟,陆子谦抬腕看了看表,脸上一贯的从容难得地换了焦躁。
23点10分了,往日,即便是有晚自习,音笛也早该回家。可是,今晚,她迟了。
摸出手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拨了梁音笛的号,收到的,却是那个机械的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原本的焦躁在这一刻呈几何级数上升着,连本来平静的胃也禁不住凑起了热闹。顾不得再想其他,攥着手机,陆子谦从树下走了出来。
一道闪亮的白光照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还来不及放下,手便滞留在半空。
一辆银灰的“凌志”飞快掠过他,在**小区大门前停住。立刻,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迅速下来,走到另一边,开了门。
他的妻子,不,应该说,他的前妻,被那个小伙子扶了一边的手臂下了车。
他的视力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高中毕业时,考飞行员,他甚至能看到C字的最后一排。可是,现在,他却痛恨起这份优异来。如果,他是近视的,那么,也许此刻,他还可以自我安慰着,那只是他看花了眼。可是,他的视力是如此之好,尽管此刻是深夜,尽管小区门口的光甚至有些昏暗,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他的前妻,他曾经的爱人,穿着她最漂亮的那件紫罗兰印花长袖连衣裙,扶着那个小伙子的手臂,微笑着说着话。他不时地点头,还俯身补充着什么。她淡笑,脸上满是说不出来的温馨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