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提督府的床铺得厚实。
这是林逸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不用担心半夜被老太监叫起来倒夜壶,也不用担心隔壁的小太监磨牙放屁。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四方桌摆开,麻将牌搓得哗啦响。
坐在上家的是太后叶倾城,手里捏着一张九筒,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摸不透的笑,手指头在牌面上摩挲,眼睛却盯着林逸的脖子看。
下家是皇后苏清寒,板着一张脸,把二条拍在桌面上,力气大得震翻了茶杯。
对面的萧媚儿穿着那件半遮半掩的红纱裙,桌子底下的脚不老实,顺着林逸的裤腿往上蹭。
林逸想伸手摸牌。
太后突然把牌一推。
胡了。
还没等林逸看清楚是什么牌面,后脖领子突然一紧。
整个人腾空而起。
林逸猛地睁开眼。
不是做梦。
真的在飞。
冷风往嘴里灌,腮帮子被吹得乱颤,想喊都喊不出来。
脚底下是一片黑压压的琉璃瓦,倒退得飞快。
头顶上挂着月亮,白得渗人。
林逸伸手去抓脖子后面的东西。
抓到一只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他费力地扭过头。
看见一袭红衣。
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贴在那人身上。
叶红鱼。
那个住在冷宫里的S级女魔头。
林逸脑子嗡的一下。
这女人大半夜不睡觉,跑西厂来抓人?
西厂的守卫都是死人吗?
那是西厂提督府啊,还是皇宫大内,这女人进出跟逛菜市场一样。
“大……大姐……”
林逸一张嘴,风就往嗓子眼里钻,呛得他直咳嗽。
“能不能……换个姿势……勒死我了……”
叶红鱼没理他。
她提着林逸一百多斤的身子,脚尖在屋脊上一点,人就窜出去十几丈。
皇宫里的巡逻侍卫就在下面走过,举着火把,愣是没人抬头看一眼。
林逸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这高度掉下去,肯定成肉泥。
前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没灯了。
墙皮脱落,杂草丛生。
冷宫到了。
叶红鱼身形猛地往下一坠。
这种急速下坠的感觉让林逸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砰!”
林逸被扔了出去。
后背砸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
痛感顺着脊椎骨窜上脑门。
这是那张千年寒玉床。
冷气顺着衣服缝往里钻,刚睡热乎的身子瞬间凉透。
林逸龇牙咧嘴地想爬起来。
一把剑抵住了他的喉咙。
剑身生满了红色的铁锈,剑刃却磨得雪亮。
叶红鱼站在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逸。
“半个月。”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但林逸知道,这是要杀人的前奏。
“你说帮我重塑丹田,助我杀李湛。时间到了,你人呢?”
林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剑尖跟着动,刺破了一点皮。
疼。
还有血流出来的温热感。
坏了。
这半个月过得太滋润。
每天在太后、皇后、贵妃、长公主四个女人之间周旋,忙着捞好处,忙着保命,忙着在西厂立威。
真把这位冷宫里的核弹给忘了。
这女人可是真敢杀人的主。
“误会。”
林逸举起双手,掌心对着叶红鱼,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全是误会。”
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不能慌。
一慌就露馅,露馅就是死。
“我这不是在筹备药材吗?重塑丹田那是逆天改命的大事,哪能随随便便就……”
叶红鱼突然俯下身。
那张脸凑到了林逸脖颈处。
距离很近。
林逸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瞳孔。
她在闻。
林逸浑身僵硬,把气憋在胸口不敢吐出来。
“太后的龙涎香。”
叶红鱼报出一个名字。
眼神变了。
如果刚才只是冷漠,现在多了几分厌恶。
那是太后慈宁宫里特有的熏香,味道重,沾上就很难散掉。
“皇后的牡丹花露。”
剑尖往前送了一寸。
林逸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加剧了。
“还有萧媚儿那个妖女的合欢香。”
叶红鱼直起身子。
她看着林逸,嘴角扯动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讥讽。
“你这半个月,很忙。”
“怎么,这后宫里的女人,都被你伺候遍了?”
送命题。
这绝对是送命题。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逸感觉那柄生锈的铁剑已经在往肉里切了。
解释不通。
这半个月他确实是在这几个宫里打转,身上沾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只能忽悠。
还得是那种把自己感动到哭的忽悠。
林逸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误解的悲愤。
这种悲愤要真实,要强烈,要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以为我愿意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
叶红鱼愣了一下。
手里的剑稳住没动。
“我一个假太监,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跳舞,为了什么?”
林逸猛地扯开衣领。
露出脖子。
上面有一道红印。
那是刚才被叶红鱼拎着领子勒出来的。
但他指着那道红印,眼眶红了。
“太后那里有你要的‘天山雪莲’,那是重塑经脉的主药!我不去给她捶腿揉肩,我不去装孙子,能偷得到吗?”
林逸盯着叶红鱼的眼睛。
声音颤抖。
“皇后手里有凤印,能调动内务府的库房,我不去跟她虚与委蛇,我不去陪笑脸,拿得到‘千年血参’吗?”
叶红鱼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剑尖往回撤了半寸。
林逸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有门。
继续加码。
“至于萧媚儿……”
林逸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她是魔门圣女,只有她才知道怎么化解你体内的‘七步断肠散’余毒!我不惜出卖色相去套话,让她占便宜,结果你……”
林逸指着叶红鱼。
手指头哆嗦着。
“你居然怀疑我?”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