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里味道不好闻。
拓跋玉儿缩在虎皮王座最里面。那件象征蛮族至高权力的皇袍破了好几个大洞，勉强挂在她身上。
她腿在抖，根本站不起来。
刚才那一个时辰，她的经脉通了，真气顺了，但人也废了。
身为蛮族女皇，大宗师境的高手，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摆弄过。
林逸坐在她对面，屁股下垫着那张原本属于蛮族大祭司的狼皮褥子。他手里把玩着沙漠之鹰，银色的枪身在烛火下反光。
他另一只手在怀里掏。
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汗。
又掏出一盒大乾产的薄荷糖，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嘎嘣”嚼碎。
最后才摸出一卷羊皮纸。
“啪”。
羊皮卷落在拓跋玉儿脚边。
林逸翘起二郎腿，靴子尖甚至碰到了拓跋玉儿垂下来的裙摆。
“看看。”林逸说。
拓跋玉儿没动。
“我让你看看。”林逸枪口抬了一下。
拓跋玉儿身子一颤。她咬着牙，伸手捡起那卷羊皮纸。手抖得厉害，抓了两次才抓稳。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左边是方块字，右边是蛮文。
字迹很丑，像鸡爪子刨出来的，但意思很清楚。
《大乾与蛮族友好互助暨战后重建指导条约》。
名字挺长。
拓跋玉儿往下看。
第一款：关于领土调整。
“蛮族承认战败，无条件割让燕云十六州。另，为表达对大乾皇室的敬意，额外划拨燕云以北三百里草场，作为大乾皇家专属狩猎场。蛮族牧民及军队不得入内，违者杀无赦。”
拓跋玉儿手里的羊皮纸哗啦作响。
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大乾的，丢了也就丢了。可那三百里草场是蛮族最好的过冬地。没了这块地，今年冬天得冻死多少牛羊？
“这不可能。”拓跋玉儿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了这三百里草场，我的部族活不过冬天。”
林逸嚼着薄荷糖：“那就不活呗。”
拓跋玉儿猛地抬头。
林逸一脸无所谓：“死点人怎么了？你们蛮族年年南下打草谷，杀的大乾百姓少了？怎么，你们的人是人，大乾的人就是两脚羊？”
“你——”
“少废话，接着看。”林逸枪口点了点羊皮纸，“这才第一条，后面精彩着呢。”
拓跋玉儿强忍着把羊皮纸撕碎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第二款：关于战争赔偿。
“鉴于蛮族无故发动战争，造成大乾军民精神受到严重惊吓，需赔偿军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草皮践踏费、空气污染费……共计纹银一亿两。”
拓跋玉儿瞪大了眼睛。
她把那个数字数了三遍。
一亿两。
把蛮族所有牛羊都卖了，再把所有蛮族人都卖去做奴隶，也凑不出这个数。
“你疯了？”拓跋玉儿把羊皮纸拍在大腿上，“一亿两？大乾国库里有一亿两吗？你这是要逼死蛮族！”
“啧啧啧，格局小了。”
林逸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女皇陛下，要有金融思维。我知道你们穷，穷得只剩牛粪了。所以本督主贴心地给你们准备了备选方案。”
他指了指条款下面一行小字。
“看见没？分期付款。”
林逸身子前倾，一脸诚恳：“分一百年还清。每年还一百万两本金，外加一点点利息。年息九成九。”
拓跋玉儿脑子嗡的一声。
年息九成九？
借一两还二两？
这哪里是赔款，这是要把蛮族世世代代都变成大乾的奴隶，永远还不清这笔债。
“这就是高利贷！”拓跋玉儿吼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林逸纠正道，“这叫金融扶持。你们蛮族信用评级太低，属于高风险客户，利息高点很合理。不想给钱也行啊，拿东西抵。牛羊、马匹、皮毛、药材，甚至人口，本督主都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林逸笑得很开心：“特别是你们蛮族的壮汉，挖矿是把好手。还有那些年轻姑娘，大乾的教坊司正缺人呢。”
拓跋玉儿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想杀人。
想把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撕成碎片。
但她动不了。丹田里的气机虽然恢复了，可刚才林逸在她身上留下的那种战栗感还没散去，只要一运功，身子就发软。
“接着看，别停。”林逸催促道，“第三条才是重点。”
第三款：关于政治体制改革。
“废除‘蛮族’国号，改称‘大乾帝国北方特别行政区’。原蛮族王庭保留自治权，但需接受大乾派驻之‘行政长官’监督。蛮族军队缩编为‘特别行政区治安队’，人数不得超过三千，且需接受大乾教官训练。”
拓跋玉儿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亡国。
彻底的亡国。
连国号都没了，军队也没了，还要派个太上皇来管着。
“特别行政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