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自从林逸带着五万新兵蛋子出征，这四九城里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
有人说在黑风口看见了漫天的血光，有人说林逸被蛮王一刀劈成了两半，脑袋挂在旗杆上晒成了干儿。
这些话，起初只是市井无赖在茶馆里的嚼舌根。
可慢慢的，味儿变了。
朝堂上那些原本夹着尾巴做人的旧臣，腰杆子突然就挺直了。
特别是礼部尚书孙之獬，这两天走路都带风，那张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寒坐在龙椅旁边的凤座上，怀里紧紧抱着大皇子。
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几夜没合眼了。
萧媚儿坐在另一侧，怀里抱着二皇子，一只手却始终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发白。
殿下，跪着乌压压一片大臣。
领头的正是孙之獬。
“娘娘！不能再犹豫了！”孙之獬跪在地上，声音却大得像是在训斥，“前线溃败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那个阉……那个林督主，刚愎自用，葬送了我大乾五万精锐！蛮族三十万铁骑就在关外，旦夕可至啊！”
苏清寒冷冷地盯着他，“孙大人，本宫怎么没收到战报？西厂和皇城司的消息，都说战事胶着，你这溃败的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还用听吗？”孙之獬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那可是蛮王拓跋野！大宗师！林逸带去的是什么？一群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拿什么打？拿头撞吗？”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唾沫星子乱飞，“娘娘，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为了李家的列祖列宗，必须早做决断！蛮族使者说了，只要把两位小皇子送去草原做客，再赔银五千万两，割让燕云十六州，他们就退兵！”
“做客？”萧媚儿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孙大人，把质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这礼部尚书当得真是屈才了，该去天桥底下说书。”
孙之獬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贵妃娘娘！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那蛮族茹毛饮血，若是不答应，等到破城之日，咱们都得死！不仅要死，还得受尽凌辱！”
他身后的一群投降派官员跟着起哄。
“是啊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皇子去了草原，那是为了天下苍生受苦，百姓会记住他们的恩德的！”
“请娘娘以大局为重，立刻下旨！”
苏清寒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大乾的脊梁？这就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林逸在前线拼命，这帮人却在后面要把他的儿子送去给蛮子当肉票！
“放肆！”
苏清寒猛地站起来，凤袍一甩，声音清脆而决绝，“本宫告诉你们，大乾只有战死的皇后，没有投降的寡妇！想送我的儿子去当质子？除非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孙之獬没想到平日里端庄守礼的皇后竟然这么刚烈。
他眼珠子一转，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装了，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娘娘，这可由不得您了。微臣也是为了大乾好。来人！请两位小皇子去太庙‘祈福’！”
话音刚落，殿门外冲进来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
不是御林军。
是京城巡防营的人。
这帮人早就被世家大族渗透成了筛子。
“孙之獬！你想造反吗？”苏清寒厉声喝道。
“造反？”孙之獬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阴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狰狞，“微臣这是清君侧，诛妖后！林逸那个阉贼把持朝政，祸乱宫闱，早就该死了！如今他死在外面，那是老天有眼！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两个孽种抢过来！”
几十个巡防营士兵拔出刀，在那明晃晃的刀光下，苏清寒和萧媚儿显得那么单薄无助。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吓得尖叫着缩成一团。
只有几个忠心的老太监挡在前面，却被士兵一脚踹飞，吐血倒地。
“我看谁敢动！”
苏清寒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烧着两团火。那是母狼护崽的眼神。
孙之獬不屑地挥挥手，“动手！别伤了娘娘，把孩子抢过来就行！只要孩子在手，蛮王那边就好交代了，咱们的荣华富贵也就保住了！”
士兵们一步步逼近。
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苏清寒绝望了。
她没想到，林逸一走，这帮人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林逸……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在哪……”她在心里呐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流下来。
就在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即将抓向她怀里的襁褓时。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就像是晴天打了个霹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懵了，耳朵嗡嗡直响。
那个伸手的士兵，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腿。那里多了一个血窟窿，正往外滋滋冒血。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凄厉地划破了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