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枪响,比过年的鞭炮还要脆生。
大殿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和那股子陈腐的熏香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萧媚儿手里握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媚态的脸,此刻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年。
“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萧媚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疯劲。
她是魔门圣女,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比绣花还顺手。
之前是为了孩子收敛了性子,现在这帮人既然不想让她活,那就谁也别想活。
孙之獬被那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哀嚎的士兵,又看了看萧媚儿手里的怪东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妖……妖法!这是妖法!”孙之獬尖叫着指着萧媚儿,“我就说她是魔门的妖女!大家别怕!她手里那玩意儿肯定只能响一次!咱们这么多人,堆也堆死她!抢了皇子,重重有赏!”
这就是赌徒心理。
都已经撕破脸了,现在退缩就是个死。
巡防营的士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上!”
领头的一个校尉大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
“砰!砰!砰!”
萧媚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是三枪。
枪枪咬肉。
三朵血花在半空中绽放,那三个士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直挺挺地倒飞出去,胸口多了个透亮的窟窿。
这下子,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哪里是妖法,这简直是索命的阎罗!
“还有谁想试试?”萧媚儿吹了吹枪口的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玩意儿,我这里还有很多。林逸走的时候说了,谁敢动我们娘俩,就让他全家升天。”
听到“林逸”这个名字,孙之獬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个太监,那个疯子。
哪怕人不在了,留下的东西也这么邪门。
“别听她虚张声势!”孙之獬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给我放箭!我就不信她能挡得住乱箭!”
巡防营的弓箭手张弓搭箭。
苏清寒脸色煞白,她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了大皇子,把孩子死死压在身下。
“媚儿,你带着孩子走!”苏清寒嘶哑着喊道,“别管我!只要留住林逸的血脉,以后……以后让他给我们报仇!”
“走?往哪走?”
孙之獬狞笑着,“皇宫已经被我的人围得像铁桶一样!今天,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放箭!”
弓弦紧绷的声音,像是死神的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连大殿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怪异、极其喧闹、极其喜庆的声音,从宫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大得离谱,穿透力极强,根本不是什么丝竹管弦能比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那歌声欢快得让人想跳舞,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生死攸关的时刻响起来,简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孙之獬愣住了。
巡防营的士兵愣住了。
连准备拼命的苏清寒和萧媚儿也愣住了。
这调子……这词儿……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这是什么鬼动静?”孙之獬慌了,他跑到殿门口往外看。
只见午门方向,两扇厚重的宫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辆金光闪闪、骚包到了极点的马车,正大摇大摆地驶进来。
马车顶上,架着四个红彤彤的大喇叭,那震耳欲聋的《好日子》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而在马车后面,跟着一片黑压压的军队。
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杀过人、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五万禁军。
一个不少。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尾巴的俘虏队伍。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蛮族人,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被绳子串得像是一串串蚂蚱。
马车在养心殿前的广场上停下。
音乐声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
林逸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抽完的烟,慢悠悠地从车厢里钻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门口那群呆若木鸡的叛臣,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他拿起一个手持的大喇叭,摁下开关。
“喂喂?试音,试音。”
电流声刺啦刺啦响。
然后,林逸的声音经过放大,像是雷鸣一样在整个皇宫上空回荡。
“朕……咳咳,本王爷刚回来,就听说有人想把我不满月的儿子送去当质子?”
林逸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哪个不长眼的,站出来让我瞧瞧。是不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想让我帮他减减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