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通往南边的官道上,灰尘大得呛人。
三千锦衣卫排成一条长龙,把路堵得死死的。
队伍中间拉着十几门大炮。
这炮刚刷了黑漆,炮口用油布包着。
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这黑乎乎的铁疙瘩往那儿一摆,谁看了心里都发毛。
旗子打得很高。
上面绣着个斗大的“林”字。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那位杀星来了。
赵灵儿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她手里挥着马鞭,冲着身后的锦衣卫喊。
“都没吃饭吗?”
“嗓门大点!”
“让江南那帮土财主听听动静!”
“咱们是去抄家的,不是去走亲戚的!”
锦衣卫们扯着嗓子吼。
“奉旨抄家!闲人闪避!”
声音震得树叶子都在抖。
每到一个驿站,赵灵儿就让人埋锅造饭。
动静搞得很大。
又是杀鸡又是宰羊。
还要派人去当地县衙借粮。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告诉全天下,林逸的大军走到哪儿了。
沿途的官员吓得腿肚子转筋。
他们凑在一起嘀咕。
“完了完了,这回是动真格的。”
“快给江南那边送信,这煞星还有十天就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南边飞。
谁也没注意。
通州码头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悄解了缆绳。
船上挂着“苏氏商行”的旗子。
顺着运河,一路往下游飘去。
……
船舱里。
没有外面那么吵。
只有水浪拍打船板的声音。
林逸换了一身衣服。
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把折扇。
看起来不像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倒像个去江南败家的富二代。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软榻上。
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半个西瓜。
西瓜刚在井水里镇过,冒着凉气。
旁边还有几盘剥好的坚果。
“呕——”
一声干呕打破了安静。
李长乐趴在窗户边上。
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这位长公主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能徒手把蛮王的脑袋拧下来。
现在却像条死鱼一样。
她脸色蜡黄,头发也乱了。
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剑被扔在地板上,看都不看一眼。
“林逸……”
李长乐回过头。
她眼角挂着泪,那是吐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要坐船?”
“我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林逸挖了一勺西瓜心,塞进嘴里。
“路太慢。”
“等赵灵儿带着大炮轰到扬州,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咱们这叫微服私访。”
“你见过谁家公子带着几千号锦衣卫去逛青楼的?”
“那还怎么玩?”
李长乐气得发抖。
“谁要跟你逛青楼!”
“呕——”
她又是一阵干呕。
这次是真的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她指着外面的河水骂道。
“这河里的鱼都在嘲笑我!”
“等我缓过来,我要把这条河填平!”
“把里面的鱼都抓起来晒干!”
林逸没理她。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拓跋玉儿。
昔日的蛮族女皇,现在的车夫,兼职丫鬟。
她穿着一身汉人的侍女服。
这衣服是林逸挑的。
布料很少。
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
随着她的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拓跋玉儿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刀。
那是用来削水果的。
刀刃在她指尖转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影子。
她死死盯着林逸的后脖颈。
眼神很冷。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船舱很小。
李长乐废了,正在跟河里的鱼较劲。
林逸虽然手段多,但他不是宗师。
而拓跋玉儿是大宗师。
这么近的距离。
只要一刀。
就能割断林逸的喉咙。
就能洗刷在金帐里的屈辱。
就能把那些该死的照片都烧了。
拓跋玉儿的呼吸变重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逸背对着她,还在吃西瓜。
完全没有防备。
拓跋玉儿握紧了刀柄。
她的脚尖绷紧,准备发力。
“想动手?”
林逸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他头也没回。
只是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晃了晃。
照片上。
拓跋玉儿穿着破破烂烂的皇袍。
跪在地上。
双手比着剪刀手。
脸上带着那种想死又不敢死的表情。
嘴巴张着,舌头还伸出来一点。
这就是当时林逸逼她摆的姿势。
“啧啧。”
林逸弹了一下照片。
“这张拍得真不错。”
“你看这光线,把你的绝望拍得淋漓尽致。”
“听说扬州的瘦马很有名。”
“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照片贴在扬州最大的青楼门口。”
“标题就写‘昔日女皇,在线接单,量大从优’。”
“生意会不会很火爆?”
拓跋玉儿手里的刀停住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比杀头还要可怕的恐惧。
作为女皇,她不怕死。
但她怕社死。
这种照片要是流传出去,蛮族的脸就丢尽了。
以后史书上怎么写她?
“你无耻!”
拓跋玉儿咬着嘴唇。
嘴唇都咬出血了。
“谢谢夸奖。”
林逸收起照片。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这是系统刚给的。
做工很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啪!”
林逸把枪拍在桌子上。
枪口对着拓跋玉儿。
“除了照片,我还有这个。”
“这东西叫左轮。”
“里面有六发子弹,我装了五发。”
“你可以赌一把。”
“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林逸转过身。
他看着拓跋玉儿,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或者赌一下。”
“是你先杀了我。”
“还是我先让你在大乾所有的报纸上‘C位出道’。”
“到时候不光是扬州。”
“京城、江南、甚至你们草原上的牧民。”
“人手一张你的照片。”
“大家都会知道,高高在上的女皇,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拓跋玉儿盯着那把枪。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那是野兽的直觉。
这东西能杀人。
而且很快。
她又看了看林逸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不敢赌。
那种被闪光灯支配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那个能把人的魂魄摄进去的小黑盒子,太邪门了。
拓跋玉儿松开了手。
银刀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她输了。
还没动手就输了。
“过来。”
林逸勾了勾手指。
像是在叫一条狗。
拓跋玉儿身子僵了一下。
她不想动。
她是女皇,是大宗师。
怎么能听一个男人的摆布。
“怎么?”
“听不懂人话?”
林逸拿起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还是说,你想去船头跳个舞?”
“我看那首《极乐净土》就不错。”
“两岸有不少拉纤的汉子。”
“给他们助助兴,说不定还能赏你几个铜板。”
拓跋玉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那布料本来就少,这下更是要把扣子崩开了。
最终。
她还是站了起来。
一步步挪到软塌前。
那种屈辱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跪下。”
林逸指了指地毯。
拓跋玉儿咬着牙,膝盖一弯。
跪坐在林逸腿边。
“长乐晕船,吃不下饭。”
“这不利于身体健康。”
林逸指了指盘子里的葡萄。
那是紫色的葡萄,个头很大。
“剥皮。”
“去籽。”
“喂到她嘴里。”
拓跋玉儿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老大。
“我是大宗师!”
“我是女皇!”
让她杀人可以。
让她伺候人?
还是伺候那个疯婆子李长乐?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现在是丫鬟。”
林逸冷下脸。
刚才的笑意全没了。
只剩下冰冷。
“不想干?”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印报纸。”
“标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蛮族女皇深夜造访养猪场,竟然是为了……》”
“别!”
拓跋玉儿慌了。
她真的怕了林逸这张嘴。
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她颤抖着手,拿起一颗葡萄。
那双手。
曾经握着权杖,指挥千军万马。
曾经撕裂虎豹,斩杀叛逆。
现在。
却要用来剥葡萄皮。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紫色的皮。
汁水染紫了她的手指。
她运起内力。
大宗师的内力控制得极好。
轻轻一震。
里面的葡萄籽就被震碎了,化成了汁水,却没伤到果肉分毫。
这大概是大宗师内力最憋屈的用法了。
拓跋玉儿捧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
挪到李长乐身边。
“张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要是眼神能杀人,李长乐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李长乐本来晕得七荤八素。
感觉天旋地转。
但看到拓跋玉儿这副模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想吐了。
这就是医学奇迹。
她勉强直起身子。
靠在窗框上。
看着面前这张冷艳又屈辱的脸。
李长乐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张开嘴。
接住那颗葡萄。
舌尖故意在拓跋玉儿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
拓跋玉儿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回去。
一脸嫌弃。
她在衣服上用力擦着手指。
“手艺不错嘛,小蛮子。”
李长乐嚼着葡萄。
虽然胃里还在翻腾,但心里爽翻了。
她虚弱地嘲讽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天赋?”
“看来你当女皇是屈才了。”
“以后本宫的夜壶,也归你刷了。”
“记得刷干净点。”
“要是有一点味儿,本宫就让林逸扣你工钱。”
“你有工钱吗?”
“哦,对了,你是卖身抵债的。”
拓跋玉儿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起一颗葡萄,猛地一捏。
啪!
葡萄炸开了。
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李长乐!”
“你别太过分!”
“想打架吗?”
李长乐翻了个白眼。
“来啊。”
“本宫怕你不成?”
“林逸,把枪给我。”
“我要崩了这丫鬟。”
林逸看着这两个女人斗嘴。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生活。
有滋有味。
船窗外。
两岸的景色飞速倒退。
青山绿水,风景如画。
但林逸没心情看风景。
他在看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是扬州的方向。
江南四大世家的人。
现在肯定还在盯着官道上的锦衣卫。
他们以为那才是主力。
他们以为林逸会带着大炮去轰城门。
他们正在调集私兵,准备据城死守,或者派人去京城哭诉。
他们根本想不到。
真正的死神。
已经坐着船,吃着葡萄,带着两个全天下最危险的女人。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就叫老六兵法。
“扬州。”
“钱万三。”
林逸念叨着这几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很有钱是吧?”
“富可敌国是吧?”
“喜欢养杀手是吧?”
他把玩着手里的左轮手枪。
弹仓转动,发出咔咔的声音。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你们的祖宗来了。”
“这次不把你们的油水榨干。”
“我就不叫林逸。”
“我改名叫林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