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不过是眨两次眼的功夫。
扬州城变了天。
这天不是阴天,也不是雨天,是人天。
朱雀大街上全是人。
卖菜的刘大妈把篮子顶在头上,鞋都被踩掉了一只,光着脚还在往前挤。杀猪的张屠户连围裙都没解,一身猪油味,硬是靠着那一身膘肉在人群里撞开一条路。
就连平日里最讲究斯文的教书先生,这会儿也顾不上掉书袋了,帽子歪在一边,伸长了脖子往街中心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整条街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这一切,只因为苏家的人到了。
路边的茶楼二楼,视野最好的雅座。
林逸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盐水花生。他剥得很快,两根手指一捏,花生壳就裂开,红皮的花生仁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脆。
花生壳顺手就往楼下扔。
正好砸在一个光头大汉的脑门上。那大汉正挤得满头大汗,感觉头上有东西,摸了一把,是个花生壳,抬头骂了一句娘,又赶紧转过头去看街中心,生怕错过什么。
“至于吗?”
林逸把嘴里的花生皮吐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对面的李长乐正拿着那把断剑削苹果。
那剑很快,也很钝。
她是靠内力硬生生把苹果皮震下来的。
苹果皮飞得到处都是,桌子上全是碎屑。她削完一个,看也不看,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吵死了。”
李长乐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下面那些男人的眼神,真让人恶心。我想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串成一串挂在城门口。”
站在林逸身后的拓跋玉儿没说话。
她背上背着三个人的包袱。
身为大宗师,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丫鬟。
她冷着脸,把包袱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下面疯狂的人群,眼神里全是漠然。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林逸又抓了一把花生,“这苏家可是大肥羊。听说这次苏慕白来扬州,光是随行的嫁妆……不对,是行头,就装了十艘大船。”
“那是钱。”
林逸指了指下面:“行走的金山银山。你要是把人杀了,这钱谁出?你赔?”
李长乐翻了个白眼,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核当暗器扔了出去。
苹果核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对面楼上一个正张着大嘴喊叫的胖子嘴里。
胖子噎住了,捂着喉咙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楼下的喧闹声突然大了起来,像是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来了!来了!”
“苏仙子来了!”
远处,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这排场确实大。
最前面是十六个穿着白纱裙的少女,手里提着花篮,一边走一边往天上撒花瓣。花瓣不是普通的野花,是专门从西域运来的紫罗兰,一两花瓣一两金。
空气里全是那种甜得发腻的香味。
后面跟着两排黑衣护卫,个个腰挎横刀,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中间那辆马车更是夸张。
四匹纯白的照夜玉狮子拉车,这种马一匹就够在扬州买套三进的大宅子。车厢是用沉香木打造的,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车厢四周挂着鲛人纱。
这种纱薄如蝉翼,入水不湿,遇火不燃,风一吹,就像烟雾一样飘动。
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装神弄鬼。”
林逸哼了一声:“不就是个弹琴画画的戏子么,搞得跟皇太后出巡似的。这钱万三也是个冤大头,花这么多钱请个祖宗回来供着。”
旁边一桌的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听不下去了。
其中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住口!”
年轻人指着林逸,脸涨得通红:“你这粗鄙之人,懂什么?苏仙子乃是江南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岂是你这种市井无赖可以随意编排的?”
林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在下赵文卓,扬州书院……”
“没听说过。”林逸打断了他,“你想替她出头?行啊,拿钱来。一千两银子,我立马闭嘴,还可以顺便夸她两句。”
“你……你简直有辱斯文!”
赵文卓气得浑身发抖,“满口铜臭!苏仙子冰清玉洁,岂能用金钱衡量?”
“不能用钱衡量?”
林逸笑了,笑得很欠揍,“那她来参加群芳宴是为了什么?为了做慈善?为了给你们这些穷酸书生送温暖?别逗了,大家都是出来卖的,只不过她卖的是艺,我卖的是……咳咳,手艺。”
“放肆!”
赵文卓大怒,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林逸砸过来。
林逸动都没动。
李长乐手中的断剑随意一挥。
“啪。”
茶杯在空中炸开,碎片倒飞回去,擦着赵文卓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赵文卓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滚。”
李长乐吐出一个字。
赵文卓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
林逸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这点场面就尿了,以后怎么干大事?”
他转过头,继续看戏。
此时,马车正好经过茶楼下方。
一阵风吹过。
那层鲛人纱被风卷起一角。
车厢里的人,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很白的脸。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眉毛细长,像是远处的山峰。眼睛很大,但里面没有光,像是一潭死水,透着一股子厌世的味道。
她捂着心口,眉头微微皱着。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坐车,倒像是在受刑。
仅仅是一眼。
楼下的人群就疯了。
“仙子看我了!仙子看我了!”
“放屁!明明是在看我!”
“苏仙子皱眉的样子都这么美,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好几个书生当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踩的。
林逸撇撇嘴。
“这女的有病。”
他很肯定地说。
“确实有病。”李长乐点头,“而且病得不轻。你看她那个死人脸,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就在这时。
林逸脑海里那个装死好几天的系统,突然炸了。
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S级特殊病患/极品鼎炉!】
【目标锁定:苏慕白。】
【身份:苏家庶女,江南第一才女,魔门圣女预备役。】
【病症:锁情蛊(变异版)。】
【病理分析:此女自幼被种下魔门奇毒“锁情蛊”,绝情断欲。此蛊虫寄生于心脏,靠吸食宿主精血存活。一旦宿主产生情感波动(包括但不限于爱情、亲情、友情),蛊虫便会发狂,噬咬心脏。长此以往,宿主心力衰竭,活不过二十岁。乃是苏家为了联姻控制其心智,将其打造为完美联姻工具的手段。】
【治疗方案:需至阳之体男子(即宿主)以“麒麟臂”疏通心脉,配合独门按摩手法,将蛊虫逼至……(此处省略一万字技术性描述),再通过阴阳调和之法,彻底化解蛊毒。】
【任务奖励:】
【1. 收服苏慕白,获得“江南半壁财运”加持(苏家商业情报网)。】
【2. 解锁《御女心经》(帝王篇)。】
【3. 系统积分+20000。】
【4. 获得特殊称号:妇女之友。】
林逸剥花生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颗花生仁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神变了。
刚才那还是个装模作样的戏子。
现在?
那是行走的提款机!
那是两万积分!
那是江南的半壁江山!
还有那个什么《御女心经》,听名字就知道是正经功法,肯定是用来强身健体的。
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种大生意,要是错过了,会遭雷劈的。
“怎么?”
李长乐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逸身上气息的变化。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每次林逸想要算计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贪婪,无耻,又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看上那小娘皮了?”
李长乐把玩着手里的断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刚才不还说是戏子吗?怎么,现在想当戏子的男人了?”
“肤浅。”
林逸把手里的花生壳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把那件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棍表情。
就像是庙里的菩萨成了精。
“我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林逸看着李长乐,一脸正气,“我是看她印堂发黑,命不久矣。身为一名有医德的妇科圣手,我不忍心看着这么一朵鲜花就这么枯萎了。”
“医者父母心,你懂不懂?”
李长乐:“……”
拓跋玉儿:“……”
两人看着林逸,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这人说瞎话从来不打草稿。
“收拾东西。”
林逸打了个响指,转身就往楼下走。
“今晚的群芳宴,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
“这苏慕白,是我的药引子。”
“谁也别想抢。”
林逸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两人。
“还愣着干什么?”
“那不是女人,那是咱们的业绩!”
“赶紧的,去把王麻子叫回来,别让他把精力都在青楼里发泄完了。今晚有硬仗要打。”
拓跋玉儿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逸那副饿狼看见肉的背影,心里默默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慕白点了一根蜡。
被这个魔鬼盯上。
还不如直接病死来得痛快。
这种所谓的“治疗”,恐怕比那什么锁情蛊还要可怕一百倍。
毕竟,锁情蛊只要命。
这林逸,可是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