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顶层这屋子很大,没点灯,就靠几根蜡烛撑着亮。
空气里那股味儿太浓了,不是花香,是一种混合了太多香料的甜味,闻多了嗓子眼发腻。林逸进门后没急着看人,先走到窗户边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甜味冲淡了一些。
苏慕白坐在梳妆台前。
她把面纱摘了。这张脸确实能打,皮肤白,五官挑不出毛病,眼角带着点红晕。她穿得不多,肩膀露在外面,锁骨很深。
林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那个铺着厚垫子的软榻边上,一屁股坐下。这垫子太软,人坐下去半个屁股都陷在里面。
苏慕白端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腰扭动的幅度刚好,既让人看着眼热,又不显得太刻意。她走到林逸面前,身子往前一倾,领口敞开,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林公子,”苏慕白的声音变了,比刚才在台上软得多,带着股黏糊劲儿,“刚才那曲子吹得我心慌,现在还没缓过来。公子不打算赔个礼?”
她把酒杯递到林逸嘴边,手指头顺势在林逸手背上划了一下。指甲盖刮着皮肤,痒痒的。
林逸低头看着那杯酒。酒水清亮,闻着挺香。
门外走廊静悄悄的。
但林逸耳朵尖,听得见外面有呼吸声。不是一个两个,至少有二十个。呼吸声很轻,都憋着气,明显是练家子。这些人就在门外拐角蹲着,手里估计都拿着家伙,就等这杯酒下肚,或者是等苏慕白喊一声。
这就是个局。
钱万三那老小子估计在外面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抖起来了。
林逸没接酒杯。
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把瓜子。这是刚才在楼下顺手抓的,五香味。
“咔嚓。”
林逸磕了一颗瓜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然后把那把瓜子往软塌的小桌上一撒。
“苏小姐,咱们把话敞开了说。”林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这演技不行。”
苏慕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酒杯也没收回来,就那么举着。
“公子说什么笑话。”苏慕白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那股甜腻的香气直往林逸鼻子里钻,“慕白是真心仰慕公子的才华。”
“才华?吹唢呐送终的才华?”林逸又磕了一颗瓜子,嚼得嘎嘣响,“别装了。你这眼神里一点仰慕都没有,全是算计。还有你这手,抖什么?怕我不喝?还是怕这药劲儿太大,把我直接毒死了不好跟上面交代?”
苏慕白的手确实在抖。
既然被拆穿了,她也不装了。她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酒洒出来不少。那股媚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林逸,你别给脸不要脸。”苏慕白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进了这屋,喝不喝这酒,由不得你。”
“这就对了嘛,刚才那动静太假,听着起鸡皮疙瘩。”林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们聊聊你的病。”
“我有病?”苏慕白冷笑,“我看你有病。”
“你有。”林逸吐出瓜子皮,语气很肯定,“而且病得不轻。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胸口闷,像是压了块石头?每天半夜十二点左右,肚子疼得跟有人拿刀搅一样?还有,你那手脚常年冰凉,大夏天也捂不热。”
苏慕白脸上的冷笑挂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这些症状,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哪怕是给她看病的那些名医,也只知道她气血亏虚,根本说不出具体的时间和感觉。
“你调查我?”苏慕白盯着林逸,眼神里带上了杀气。
“我闲得慌调查你。”林逸翻了个白眼,“我是大夫。刚才在楼下我就看出来了,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这是中毒的迹象。但这毒不是外来的,是你自己体内养的东西反噬了。”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苏慕白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苏慕白想退,但后面就是梳妆台,退无可退。
“那是蛊吧?”林逸盯着她的眼睛,“这玩意儿在你肚子里待了有些年头了。以前还能压得住,最近是不是压不住了?它饿了,想吃你的血肉。”
苏慕白脸色煞白。
这是苏家最大的秘密。苏家女子,从小体内就要种下锁情蛊。这蛊虫能提升魅力,也能控制心智。一旦动情,或者到了年纪没破身,蛊虫就会发作,让人痛不欲生。
“你到底是谁?”苏慕白声音有点哑。
“我是谁不重要。”林逸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重要的是,你这亲戚,得有大半年没来了吧?”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
苏慕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这种私密的事被一个大男人当面说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闭嘴!”
苏慕白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她这一掌带着风声,明显是有功夫底子的。但在林逸眼里,这动作慢得跟老太太打太极差不多。
林逸一抬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手。”林逸手上稍微用了点劲,“你现在动内力,那虫子能直接把你五脏六腑给炸了。到时候这屋里全是碎肉,打扫起来多麻烦。”
苏慕白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林逸的手像个铁钳子。
更可怕的是,随着林逸的手指接触到她的皮肤,她体内那只躁动不安的蛊虫,竟然一下子安静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想干什么?”苏慕白慌了。
“治病。”
林逸说完,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拽着她的手腕把人往椅子上一按。
“坐好别动。”
林逸发动了【麒麟臂】。
这技能不用什么咒语,心念一动就行。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胳膊涌向手掌,他的手掌心瞬间变得滚烫。
这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要把人烫熟的高温。
林逸一掌拍在苏慕白的后背上。
“唔——!”
苏慕白猛地挺直了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她张大嘴,一声惨叫还没喊出来,就被林逸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忍着点。”林逸在她耳边说,“喊出来容易让人误会。”
那股热流太霸道了。
它顺着苏慕白的经脉横冲直撞,根本不管那些淤堵的地方受不受得了。所过之处,寒气被蒸发,毒素被烧毁。那只躲在丹田里的蛊虫被这股纯阳之气逼得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往角落里钻。
疼。
真疼。
就像是把烧红的铁棍塞进了骨髓里搅动。
苏慕白浑身都在发抖,汗水瞬间就把衣服湿透了。她想挣扎,想把背上那只滚烫的手甩开,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摊泥。
“这就对了。”林逸感觉到手底下的阻力变小了,加大了输出功率,“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你这堵得跟早高峰的三环似的,不通一下能行吗?”
苏慕白疼得翻白眼,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三环。她只觉得体内有一把火在烧,把那些陈年的阴冷全都烧了个干净。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上。
钱万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
屋里的隔音效果一般,刚才那一声闷哼,虽然被捂住了一半,但还是传了出来。
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苏慕白压抑的喘息声。
“啊……疼……你轻点……”
这是苏慕白疼极了下意识喊出来的。
但在钱万三听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回头看着旁边的管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听听!我就说这娘们平时装得跟圣女似的,实际上就是个闷骚货!”钱万三压低了声音,笑得极其猥琐,“这才进去多大一会儿?这就搞上了?还喊疼?我看她是爽的吧!”
管家也是一脸坏笑,手里提着把刀,刀背拍着手心:“老爷,这林逸有点东西啊。咱们现在冲进去?”
“冲个屁!”钱万三瞪了他一眼,“现在进去,万一把那小子吓软了怎么办?让他弄。等他弄完了,劲儿都泄光了,咱们再进去捉奸。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光着屁股,我看他怎么跟我狂。”
“老爷高明!”管家竖起大拇指。
屋里。
林逸不知道外面的人思想这么龌龊。他现在正忙着把那只蛊虫逼到死角。
这虫子生命力挺顽强,还在负隅顽抗。
“给我老实点!”
林逸低喝一声,麒麟臂的温度再次升高。
这一次,苏慕白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叫声。
这声音太大了。
门外的钱万三听得腿都软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妈的,这小子是个牲口啊?这么大动静?”
屋里,随着这最后一下冲击,苏慕白体内的那道关卡终于被冲开了。
那只蛊虫被纯阳真气死死压制住,缩成了一个黑点,陷入了休眠。
那种折磨了苏慕白十几年的阴冷和剧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苏慕白瘫在椅子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林逸,眼神很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现在,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不仅活了,连卡了很久的武道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个男人……
真的把她治好了?
林逸收回手,甩了甩手腕。这一通操作下来,他也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瘫软如泥的苏慕白,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块擦瓜子皮的手帕,把手上的汗擦了擦。
“行了。”
林逸把手帕往地上一扔,重新坐回软榻上,翘起二郎腿。
“病治完了,咱们该谈谈诊金了。”
苏慕白撑着扶手,勉强坐直了身子。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但她顾不上这些。
“你……想要什么?”苏慕白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畏。
“钱,我不缺。”林逸看着她,“我要听雨楼。”
苏慕白瞳孔一缩。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拒绝,“听雨楼是苏家的产业,我也只是个代管的。”
“别急着拒绝。”林逸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你那蛊虫只是暂时睡着了。想要彻底根除,还得靠我。再说了,你觉得门外那帮人,今晚会放过你?”
苏慕白愣住了。
她看向门口。
刚才那种剧痛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钱万三安排了那么多人,如果林逸不喝毒酒,他们肯定会硬闯。
“他们要杀的是你。”苏慕白咬着牙说。
“是吗?”林逸指了指门口,“你觉得钱万三那个老色鬼,把你弄晕了之后,会只杀我一个?你也太高看那个死胖子的人品了。”
苏慕白沉默了。
她知道林逸说得对。钱万三觊觎她很久了,如果今晚撕破脸,她绝对没有好下场。
“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钱万三那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黑衣刀手。
“哈哈哈哈!”钱万三一脸淫笑地走进来,目光在衣衫不整的苏慕白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林逸,“林公子,完事了?爽够了吧?爽够了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