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菜市口。
今天这里人多。
卖菜的摊子撤了,杀猪的案板推倒了。
几万个百姓挤在一起。
前面的人贴着高台,后面的人站在板车上,更远的人爬上了房顶。
墙头上骑着人,树杈上也挂着人。
这么多人,却没什么大动静。
大家缩着脖子,眼睛盯着高台。
那里跪着十三个人。
钱万三跪在正中间,赵德芳在左边,李半城在右边。
这就是江南四大家族的家主。
平时他们出门,坐八抬大轿,哪怕咳嗽一声,半个扬州城的大夫都得跑断腿。
现在他们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膝盖直接跪在硬石头地上。
每个人脖子后面插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红色的“斩”字。
林逸坐在监斩台的太师椅上。
日头很大,晒得地面冒热气。
拓跋玉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一下一下给林逸扇风。
林逸手里端着茶碗,眼睛半眯着。
他觉得这茶有点烫。
台下的百姓看着林逸。
有人认得他,有人不认得。
但大家都知道,这位就是从京城来的摄政王,外号活阎王。
赵德芳动了一下。
他膝盖疼。
养尊处优几十年,哪受过这个罪。
他抬头看着林逸,张嘴喊道:“林逸!我是有功名的!我是宰相门生!你不能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上京告御状!”
他嗓门很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不信林逸真敢杀他。
江南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朝廷里一半的官员都拿过他们的钱。
杀了他们,江南就乱了,大乾的税银就断了。
林逸没理他,低头吹了吹茶沫子。
“王麻子。”
林逸喊了一声。
王麻子提着刀走过来。
“让他闭嘴。”
“是。”
王麻子走过去,伸手抓住赵德芳的头发,往后一扯。
赵德芳被迫仰起脸。
王麻子抬起另一只手,巴掌甩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赵德芳的脸歪向一边,嘴里吐出一口血,两颗牙齿掉在地上。
“再喊,割舌头。”
王麻子松开手。
赵德芳趴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出声了。
台下的百姓缩了一下身子。
他们没见过这么打赵老爷的。
以前赵府的狗咬了人,被咬的人还得去给狗赔不是。
林逸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
“苏掌柜。”
苏慕白走上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口扎紧,显得很干练。
她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林逸给她的扩音器。
苏慕白按下开关,举到嘴边。
“我是苏慕白。”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很大,带着电流的杂音。
整个菜市口的人都听见了。
“今天,公审江南四大家族。”
苏慕白打开另一只手里的账本。
这是昨晚从钱家密室里搜出来的。
“钱万三,大乾二十三年,看中城西裁缝铺赵家女儿。强抢入府。赵父阻拦,被家丁打死。赵母上告无门,投井。赵女受辱,悬梁。”
苏慕白念完这一条,停顿了一下。
台下有人开始发抖。
那是气愤。
“赵德芳,大乾二十五年旱灾。囤积米粮,将米价抬高十五倍。扬州城外饿死三千六百人。他却用发霉的米煮粥施舍,换取善人名声。”
“李半城,私设公堂,打死长工十七人。霸占良田五千亩。放高利贷,利滚利,逼得一百二十户人家卖儿卖女。”
苏慕白一条一条地念。
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
台下的百姓听着。
这些事,他们都知道。
有的发生在邻居身上,有的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以前没人敢说。
说了就是死。
现在,有人把这些事念出来了。
用这么大的声音,念给所有人听。
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的汉子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烂菜帮子。
他用力扔了出去。
菜帮子飞过人群,砸在赵德芳的脑门上。
啪。
汁水溅开。
这一声像是信号。
人群动了。
臭鸡蛋、烂菜叶、土块、石子,雨点一样飞向高台。
“打死他!”
“还我女儿命来!”
“畜生!”
百姓们吼叫着,往前挤。
锦衣卫拔出刀,挡在台前。
钱万三跪在中间,身上挂满了烂菜叶。
他害怕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平时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泥腿子。
这些人的眼睛里全是火。
“王爷!饶命!饶命啊!”
钱万三对着林逸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石头地上,砰砰响。
“我有钱!我家里有金山银山!我都给你!我都捐给朝廷!别杀我!”
林逸站起身,走到台边。
他低头看着钱万三。
“钱老板。”
苏慕白把喇叭凑到林逸嘴边。
“你的钱,昨晚就在我库房里了。”
林逸说道。
钱万三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昨晚,那个空荡荡的库房。
“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
钱万三嘴里嘟囔着。
“至于你说的贡献。”
林逸抬起手,指了指旁边。
那里竖着一排木杆。
木杆很高,大概有两丈。
顶端横出一根木头,上面垂下来一根麻绳,打了个圈。
一共十三根木杆。
“你们活着吸百姓的血,死了也得做点事。”
林逸看着那些木杆。
“挂上去,给大伙儿照个亮。”
“这叫路灯。”
钱万三看着那些绳圈。
他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不!我是首富!我有免死金牌!”
钱万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那是先帝赐的。
林逸抬起脚,踹在钱万三的胸口。
钱万三向后倒去,金牌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
“先帝管不了本王的事。”
林逸挥手。
“行刑。”
锦衣卫冲了上去。
两个人架起一个。
赵德芳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子磨破了。
“我是功名在身!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读书人!”
啪。
锦衣卫一拳打在他嘴上,把他剩下的话打了回去。
李半城吓瘫了,被人拖着走,地上留下一道水渍。
钱万三太胖,四个人才把他架起来。
他嚎叫着,声音尖利刺耳。
“我不死!我有钱!我可以买命!”
锦衣卫把他拖到木杆下。
绳圈套进他的脖子。
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
“拉。”
王麻子喊道。
锦衣卫拉动绳索的另一头。
钱万三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绳子,拼命想往外扯。
指甲抠进肉里,抓出血痕。
他的脸涨红,然后变紫。
舌头伸了出来。
眼睛往外凸,全是眼白。
他的腿在空中乱蹬,肚子上的肥肉颤抖着。
旁边,赵德芳也在挣扎。
他的身体扭曲,翻腾。
慢慢地,挣扎变弱了。
腿不动了。
手垂了下来。
十三具尸体,挂在十三根木杆上。
风吹过来。
尸体晃动,转圈。
台下很安静。
几万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爷,现在挂在那里。
突然。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好!”
这声音很大。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杀得好!”
“老天爷开眼了!”
百姓们跪了下来。
一片接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尸体吐口水。
林逸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拿过喇叭。
“都别哭了。”
声音压住了哭声。
林逸指着台下的几个大箱子。
箱子盖开着,里面装满了纸。
“这些,是你们的借据。”
“高利贷,卖身契,房契,地契。”
林逸看着那些纸。
“苏慕白,点火。”
苏慕白拿起一支火把,扔进箱子里。
火苗窜起来。
纸张燃烧,黑烟冒出来。
火越烧越旺。
“看清楚了。”
林逸对着话筒喊道。
“这是你们欠他们的债。今天,全烧了。”
百姓们抬起头,看着火光。
那红色的火苗,烧掉了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
“朕宣布。”
林逸的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免除江南百姓三年赋税。”
“之前欠这四大家族的钱,不用还了。”
“谁要是敢拿着假账本来要债,上面挂着的那几位,就是下场。”
全场死寂了一秒。
然后,爆发了。
“万岁!”
“万岁!万岁!”
声音像是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林逸耳朵发麻。
百姓们疯狂了。
不用还钱了。
不用交税了。
这就是活路。
这就是命。
一个老头冲到台前,抓起地上飘落的纸灰,用力撒向天空。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头喊破了音。
苏慕白站在林逸身后。
她看着林逸的背影。
火光照在林逸身上。
她觉得这个男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要钱的无赖王爷。
他是大乾的脊梁。
林逸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上面的数字在跳动。
民心值:一千万。
气运值:五百万。
还在涨。
林逸嘴角上扬。
这才是大头。
抄家得来的钱是死物,这些民心才是活的。
有了这些民心,他就能兑换更多的东西。
发电机,机床,水泥,火药。
大乾要变天了。
“走吧。”
林逸把喇叭扔给王麻子。
“回京。”
苏慕白愣了一下。
“这么快?扬州这边还没安排好。”
“不用安排了。”
林逸往外走。
“剩下的事,让锦衣卫去做。谁敢冒头,就挂路灯。”
他走到马车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三具尸体还在晃荡。
背景是燃烧的借据,火光冲天。
“家里的猪该出栏了。”
林逸坐进马车。
“那帮读书人最近太闲,我得回去给他们找点事做。”
“真理这东西,讲是讲不通的。”
林逸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得用大炮轰开他们的脑壳,塞进去。”
车轮滚动。
马车驶离菜市口。
身后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