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水拍在石头上，哗啦，哗啦。
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按规矩，摄政王回京，那是天大的事。礼部那帮孙子早该把红地毯铺到码头，教坊司的娘们得把腰扭断，五城兵马司得把闲杂人等赶出三条街。
哪怕林逸在津门干了孔家，也不该这么冷清。
这安静得有点过分。
大船靠岸，跳板刚搭好，李长乐就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了水里。
“咚”的一声。
这点声音在码头上显得特别响。
李长乐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手按在剑柄上：“卖糖葫芦的没了，要饭的也没了，连野狗都不叫唤。”
她转头看林逸：“有人清场。”
拓跋玉儿站在后面，脸色发白。她是练武的，感觉比谁都准。
空气里那股味道不对。
不是臭，是粘。
像是在那种封闭了几百年的墓穴里，混着血腥味和烂肉味。吸一口气进肺里，真气都转不动。
“不是清场。”拓跋玉儿盯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发紧，“是镇压。”
林逸没说话。
他站在船头，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来。
他深吸一口，烟雾吐出来，被风吹散。
【天子望气术，开。】
眼前的景象变了。
没有什么蓝天白云。
整个京城上面扣着一个紫黑色的罩子。那不是云，是气。
那股气是从皇宫里冒出来的，像个巨大的漏斗，正在疯狂地往里吸东西。
大乾的龙脉金光本来挺旺，现在被几条紫黑色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正一点点被拖进那个漏斗里。
那条代表国运的金龙在挣扎，鳞片掉了一地，但在那个巨大的漏斗面前，它就像条泥鳅。
林逸眼前弹出一个红色的框，闪得他眼睛疼。
【警报！S级灭世危机！】
【目标：祝玉妍。】
【身份：魔门阴后。】
【实力：陆地神仙（伪）。】
【正在执行：抽取大乾龙脉，炼化皇室血脉（大皇子、二皇子）。】
【后果：龙脉干枯，宿主国运清零；皇子死亡，宿主绝后。】
林逸看着那个红框，手里的烟头被捏扁了。
火星子烫在手指上，他没感觉。
“祝玉妍。”
林逸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苏慕白听见这名字，扇子直接掉地上了。
“阴后？”苏慕白腿肚子转筋，“那老怪物不是死绝了吗？二十年前就没消息了，怎么可能还在？”
“没死透，想拿我儿子当药引子续命。”
林逸把捏扁的烟头扔在甲板上，用脚碾灭。
“李长乐。”
“在。”
红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剑拔出来半寸。
“里面有个老妖婆，比你强一百倍。”林逸看着她，“怕不怕？”
李长乐笑了，笑得挺疯：“只要能砍，管她是谁。”
“行。”
林逸又看拓跋玉儿。
“你呢？大宗师，这场面你应该懂。”
拓跋玉儿咬着嘴唇，血都快咬出来了。
她是蛮族女皇，也是大宗师，她比谁都清楚皇宫里那个东西有多恐怖。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但她看着林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男人都不怕，她怕个屁。
“只要你不让我去送死，我就能打。”拓跋玉儿硬着头皮说。
“放心，轮不到你们肉搏。”
林逸转身，看着身后那艘像山一样的战船。
船上站着三千锦衣卫，还有五千新军。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是这几个月兵工厂日夜赶工出来的家伙。
“所有人，听着。”
林逸拿着大喇叭，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仓底那批大家伙搬出来。”
“红衣大炮太慢，不要。把那些用油布包着的箱子抬下来。”
“不管里面是什么神仙妖怪。”
“敢动我儿子，敢偷我的家。”
“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
朱雀大街。
这条平时最热闹的街，现在全是人。
跪着的人。
从街头跪到街尾，密密麻麻。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连哭声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把身体缩成一团。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味。
很腻，闻多了让人头晕，想睡觉，想听话。
那是魔门的迷魂香，加上高位强者的威压，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林逸走在路中间。
皮靴踩在石板上，哒，哒，哒。
声音很脆。
两边的店铺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林逸，立马吓得闭上。
“这就是陆地神仙？”
李长乐走得很吃力。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拔腿。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费劲。
她握剑的手指节发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在吸这座城的命。”
拓跋玉儿指着路边的柳树。
那些柳树刚才还绿着，现在叶子全黄了，像是一瞬间过了秋天。树皮干裂，一碰就碎。
护城河的水浑得像泥浆，上面飘着死鱼。
“邪门歪道。”
林逸骂了一句。
这种威压他也感觉到了。就像有个人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跪下，跪下，跪下。
但他有系统。
“系统，买个‘群体清心咒’光环，最大功率。”
【扣除积分五万。光环开启。】
一道白光从林逸身上炸开。
就像是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啤酒。
李长乐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压在胸口的石头没了。她大口喘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后的锦衣卫推着板车，原本一个个脸色发青，现在也都缓过劲来。
“舒服了？”林逸问。
“舒服了。”李长乐把剑拔出来，“想砍人。”
队伍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午门。
平时这里站岗的御林军一个都不见了。
朱红色的宫门前，立着一道光幕。
紫黑色的，像是一块巨大的果冻，把整个皇宫封在里面。
光幕上面有人脸在动。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惨叫，但听不见声音。那是被大阵吞噬的冤魂。
“林逸。”
声音突然响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
声音很媚，像是青楼里的头牌在你耳边吹气，又像是那种几百岁的老太婆在咳嗽。
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回来得正好。”
“本座等你半天了。”
“你这两个儿子，根骨真不错。本座借用一下，助我突破最后一步。”
“作为回报，本座留你个全尸，让你在旁边看着大乾怎么灭亡。”
话音刚落，那道紫黑色的光幕突然鼓了起来。
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足足有城门那么高，对着林逸张开了嘴。
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拓跋玉儿闷哼一声，嘴角流血。苏慕白直接趴在地上，捂着耳朵打滚。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还没动手，光靠气势就能杀人。
但林逸站在那，动都没动。
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借？”
林逸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老太婆，你是不是脑子练功练傻了？”
“那是我儿子，不是你的补药。”
“想突破？”
“行，我送你上西天突破。”
林逸一挥手。
“把布掀了。”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动手，把板车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不是刀，不是剑，也不是红衣大炮。
那是几根黑洞洞的管子。
多管旋转重机枪。
还有十几门迫击炮。
这都是林逸用积分换出来的图纸，逼着工部那帮老头子没日没夜敲出来的。
虽然工艺粗糙点，精度差点，但那是跟现代武器比。
跟这帮练武的比，这就是降维打击。
“装弹。”
锦衣卫动作熟练。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被压进弹链，迫击炮弹被抱在怀里。
“老妖婆，你不是牛逼吗？”
“你不是有真气护体吗？”
“你不是能吸人魂魄吗？”
林逸指着那张巨大的鬼脸。
“我看你能扛几发。”
“预备——”
城楼上的那个声音似乎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铁管子。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符文加持，就是一堆冷冰冰的铁疙瘩。
“凡人的玩具。”
那个声音带着嘲讽。
“林逸，你就靠这些废铁想跟本座斗？”
“本座站在这让你打，你能伤本座一根头发，本座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鬼脸张大嘴，似乎在笑。
笑林逸的不自量力。
笑凡人的愚蠢。
林逸也笑了。
“好。”
“这可是你说的。”
林逸手往下一挥。
“开火！”
“突突突突突突突！”
火舌喷出两米长。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道光幕。
这声音太响了。
比过年的鞭炮响一万倍。
那种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迫击炮响了。
“通！通！通！”
十几枚炮弹划过弧线，砸向午门城楼。
祝玉妍还在笑。
她撑起护体罡气，紫黑色的气墙厚达三尺。这种防御，就算是宗师全力一击也打不破。
然后，第一发子弹到了。
“叮。”
被弹开了。
祝玉妍更不屑了。
果然是废铁。
但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第一千发。
子弹太密了。
那个点上的罡气开始颤抖，开始发热，开始变薄。
“轰！”
第一枚迫击炮弹在光幕上炸开。
火光冲天。
这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这是林逸兑换的高爆TNT配方。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光幕上。
那张鬼脸扭曲了一下。
还没等它恢复，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硝烟弥漫，碎石乱飞。
那个不可一世的声音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声音里带着惊慌，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继续！”
林逸点了第二根烟，坐在弹药箱上，翘起二郎腿。
“别停。”
“给朕把这座城门轰平。”
“我看她是嘴硬，还是我的炮弹硬。”
李长乐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剑都忘了挥。
她看见那道坚不可摧的紫黑色光幕，在火光中像玻璃一样裂开了。
无数的裂纹蔓延。
那张鬼脸在惨叫，被炸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手段？
不用真气，不用武功。
就靠这些铁管子，把一个陆地神仙按在地上摩擦？
“爽。”
李长乐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拓跋玉儿眼神复杂。
她看着林逸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任何宗师都要可怕。
因为他不讲规矩。
他不跟你比武道境界，他不跟你拼内力深厚。
他直接掀桌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道笼罩午门的光幕，碎了。
紫黑色的碎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化作黑烟消散。
露出了后面狼藉的广场，还有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
一身黑纱，长得很美，但眼神怨毒。
祝玉妍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
她死死盯着林逸，像是要吃人。
“林逸！”
“你毁我大阵！”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林逸吐出一口烟圈。
“换穿甲弹。”
“瞄准她的头。”
“再来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