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妍瘫软在乾清宫广场的废墟上,黑纱凌乱,那双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迷离与惊恐。
地砖很凉,但她身体很烫。
那种烫不是火烧的感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气。她想运功把这股气逼出去,可内力刚一调动,那股热气就顺着经脉往腰眼上钻。
“嗯……”
她咬紧牙关,还是漏出了一声闷哼。
这声音一出,她自己先愣住了。
太丢人了。
这是她发出的声音?
她堂堂阴后,魔门第一人,杀人如麻,怎么会发出这种软绵绵的动静?
她双手死死扣着地砖缝隙,指甲都崩断了两根。她想站起来,哪怕是坐起来也行,至少保留一点尊严。
胳膊刚一用力,那股热气直接冲到了腋下。
啪嗒。
刚撑起半寸的身子重新摔回地面,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蹭了一脸灰。
林逸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把折扇,没打开,就那么一下一下敲着手心。
“省省力气。”
林逸看着她,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绝世高手,倒像是在看一只刚被绝育的猫。
“我这‘回春一指’霸道得很。你越是用内力抵抗,它反应就越剧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腰眼发酸,两腿发软,丹田里还有股气在转圈圈?”
祝玉妍不想理他。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全是人。
大内的侍卫,赶来的禁军,还有那个拿着剑发呆的小皇帝李长乐。
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盯着她这个魔门至尊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气。
“林逸……”
祝玉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林逸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看,我就说你这病没好利索。更年期典型症状,易怒,暴躁,听不进人话。”
他说着,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李长乐手里的剑紧了一下。
萧媚儿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以为林逸要掏出什么绝世暗器,彻底了结这位阴后。
结果林逸掏出了一张纸。
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点油渍,像是刚包过油条。
“来,咱们谈谈正事。”
林逸把纸抖了抖,铺在祝玉妍面前的地上。
“既然输了,就得认罚。这是江湖规矩,也是朝廷法度。本来按律当斩,但朕心善,看你一身武艺练出来不容易,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祝玉妍费力地抬起眼皮。
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丑得惊人。
但内容更惊人。
《大乾皇家特聘劳务合同》。
甲方:摄政王林逸。
乙方:祝玉妍。
祝玉妍只扫了一眼第一行条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职位:皇家女子养生会所技师长兼皇子保姆。
工作内容:负责宫廷美容项目开发,带孩子,洗尿布,并在必要时充当皇宫打手。
待遇:包吃包住,无薪实习期五十年。
“你……”
祝玉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层黑纱都快被撑破了。
“你让本座当……技师?还要给那两个小崽子洗尿布?”
“注意措辞。”
林逸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叫皇嗣。未来的皇帝和王爷。给他们洗尿布,那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洗还排不上号呢。”
“我不签!”
祝玉妍吼了出来。
哪怕是死,她也不可能签这种卖身契。
她是阴后!
她纵横江湖几十年,谁见了不叫一声前辈?让她去给人生孩子……不对,是带孩子,还当什么技师,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
祝玉妍猛地抬头,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提起了一口真气,想要自断经脉。
死也不能受这种屈辱。
“哎哎哎,别冲动。”
林逸动作更快。
他在祝玉妍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
祝玉妍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那股该死的热流又回来了,而且这次更猛,直接冲上了头顶。
她浑身一颤,整个人再次瘫软下去,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逸撇撇嘴。
“落到朕手里,死是种奢望。你得活着,还得好好活着给朕打工。”
“我不签……”祝玉妍还在坚持,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太欺负人了。
打不过就算了,连死都不让死。
“不签是吧?”
林逸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收起合同。
“行,朕这人最讲道理,从来不强买强卖。”
他说着,又把手伸进怀里。
这次掏出来的东西是个黑盒子。
方方正正,前面有个圆形的玻璃片。
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的拓跋玉儿,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住脸,转身就想跑。
那是噩梦。
那是比任何酷刑都可怕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就是被这个东西留下了把柄,至今都不敢在林逸面前大声说话。
“这是什么?”
祝玉妍看着那个黑盒子,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对肉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让她头皮发麻的恐惧。
“好东西。”
林逸举起黑盒子,对准了地上的祝玉妍。
“叫‘留影机’。能把你现在的样子,永远保存下来。”
“你想干什么?”祝玉妍慌了。
她现在的样子?
披头散发,满脸潮红,衣服凌乱,趴在地上像条狗。
如果这副样子被保存下来……
“也没什么。”
林逸调整了一下角度,还指挥旁边的侍卫让开点光。
“就是觉得阴后现在的风采很迷人,想留个纪念。顺便印个几万份,发给江湖上的朋友们看看。我想慈航静斋的那群尼姑,还有魔门其他几派的宗主,应该都很乐意花钱买一份收藏。”
“你敢!”
祝玉妍尖叫。
这比杀了她还要狠毒一万倍。
如果这种画像流传出去,阴葵派几百年的声誉就毁了,她祝玉妍以后也不用做人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你看我敢不敢。”
林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手指按在快门上。
“咔嚓!”
一道白光闪过。
极其刺眼。
祝玉妍被晃得闭上了眼。
紧接着,那个黑盒子里吐出了一张小纸片。
林逸捏着纸片甩了甩,等上面的影像显现出来,然后蹲下身,贴心地举到祝玉妍眼前。
“来看看,拍得不错。尤其是这个眼神,三分不甘,三分迷离,还有四分欲拒还迎。绝了。”
祝玉妍睁开眼。
只看了一眼,她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连她脸上的毛孔、嘴角的口水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她。
那是一个荡妇。
一个被人玩弄后丢在地上的荡妇。
“毁了它!给我毁了它!”
祝玉妍疯了。
她拼命伸手去抢那张照片,指甲在林逸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
林逸手一缩,把照片塞进怀里。
“想要啊?拿合同换。”
他又把那张皱皱巴巴的合同拍在地上。
旁边还放了一盒红印泥。
“三声。”
林逸竖起三根手指。
“三声之后,如果不签,我就让李长乐把这照片贴到皇宫门口的告示栏上,以此庆祝叛乱平定。”
李长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种缺德事能不能别带上朕?
但她没说话。
因为她看到祝玉妍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那个不可一世的魔门阴后,此刻正盯着那盒印泥,浑身发抖。
“一。”
林逸喊了一声。
祝玉妍没动。
“二。”
林逸把手伸进怀里,作势要掏照片。
“我签!”
祝玉妍喊得撕心裂肺。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名声,尊严,武功,全输没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鲜红的印泥像血一样刺眼。
然后,她在合同的落款处,重重地按了下去。
手印按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以后她不再是阴后祝玉妍,她是林逸的打工仔,是皇宫里的老妈子。
林逸捡起合同,吹了吹上面的印泥,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成年人,讲究个利益交换。你给我打工,我给你治病,双赢。”
他说着,伸手在祝玉妍的脸上捏了一把。
手感不错。
滑溜溜的。
“别摆着一张死人脸。往好处想,刚才那股真气还在你体内吧?是不是感觉皮肤变紧致了?是不是感觉那种陈年的暗伤都在愈合?”
祝玉妍一愣。
她刚才光顾着生气和羞耻,没注意身体的变化。
现在静下心来一感觉……
确实。
那股热流虽然让她浑身无力,但在流转之间,确实在滋养着她干枯的经脉。
她练的天魔大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就是透支生命力。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全靠内力撑着。
但这会儿,那种常年的隐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皱纹。
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平复了许多。
那种触感,弹弹的,嫩嫩的,就像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感觉到了?”
林逸的声音像个恶魔,带着诱惑。
“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干活。这种治疗,每个月都有一次。朕保证,不出半年,你就能重回十八岁巅峰状态。甚至……那个陆地神仙的门槛,也不是不能摸一摸。”
祝玉妍猛地抬头看着他。
陆地神仙?
那是所有武人的终极梦想。
她卡在半步陆地神仙这个境界已经十几年了,寸步难进,甚至因为身体衰老还在倒退。
如果真的能……
她眼里的恨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怀疑,有渴望,还有一丝不得不认命的无奈。
“你说真的?”
她问。
声音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要死要活的尖锐。
“朕乃摄政王,金口玉言。”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别趴着了。地上凉,对子宫不好。”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呆滞的萧媚儿。
“那个谁,还没死的那个徒弟。把你师父扶下去,找个房间洗洗。这一身汗味,熏着朕了。”
萧媚儿浑身一激灵。
她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师父,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逸。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她也不敢说个“不”字。
连师父都被整成这样了,她算个屁啊。
“是……是。”
萧媚儿低着头,小跑过来,费力地把祝玉妍扶起来。
祝玉妍腿还是软的,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徒弟身上。
路过林逸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复杂的眼神在林逸脸上扫过。
“照片。”
她说。
“放心,朕替你保管着。”林逸拍了拍胸口,“只要你表现好,这照片永远不会见光。但你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嘿嘿,你知道后果。”
祝玉妍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不考虑尊严的问题……
这笔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
毕竟,年轻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对了。”
林逸突然喊了一声。
祝玉妍身体一僵,没敢回头。
“明天早上记得来上岗。两个孩子要喝奶,你负责盯着奶娘,别让人下毒。要是孩子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照片印在风筝上,放到天上去。”
祝玉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萧媚儿一起摔倒。
魔鬼。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李长乐看着这对师徒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林逸身边,用剑鞘戳了戳他的腰。
“你就这么放过她们了?那是魔门阴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放虎归山?”
林逸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签好的合同,弹了一下。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哪是虎啊。拔了牙,剪了指甲,那就是只大猫。”
“而且……”
林逸看着祝玉妍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杀人有什么意思?那是下策。把敌人变成免费劳动力,榨干她们的剩余价值,这才是上策。”
李长乐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总能翻盘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幸好。
幸好这家伙是自己这边的。
要是他是敌人……
李长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被朕的智慧折服了?”
林逸转过头,把脸凑到李长乐面前,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是不是觉得朕特别英明神武?想不想亲朕一口以示奖励?”
“滚!”
李长乐一脚踹了过去。
没踹着。
林逸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大笑着躲开了。
广场上,废墟还在冒烟。
但那股肃杀的气氛已经没了。
只剩下林逸那嚣张的笑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拓跋玉儿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手里的刀收了起来。
以后这江湖,怕是要被这位摄政王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