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午门外。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转。
几千个黑衣人堵在门口。
这些人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有的拿着带钩子的锁链,有的提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空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一刻钟前,宫墙里面传来了几声巨响,接着就是地动山摇的震动。
再然后,什么动静都没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声,甚至连他们师尊祝玉妍的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头是大长老。
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手里拄着一根黑铁拐杖。
此刻,这根拐杖把地面的青砖都戳碎了。
“师尊……怕是凶多吉少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一句。他是二长老,瞎了一只眼,眼罩上绣着个骷髅头。
大长老身子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拐杖。
“放屁!”
他骂了一声,但声音在抖。
“师尊神功盖世,区区大乾皇宫,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刚才那动静太大了,不像是武林高手的手段,倒像是天雷下凡。
而且,师尊的气息确确实实消失了。
如果是平时,师尊那股阴冷霸道的内力,隔着三条街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现在,干干净净。
大长老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几千号弟子。
这些都是魔门的精锐。
为了救出师尊,魔门这次算是倾巢而出。
“听着。”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朝廷鹰犬暗算师尊,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今日,要么救出师尊,要么就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几千号人齐刷刷地举起兵器。
“杀!”
“杀!”
“杀!”
几千个喉咙同时吼出来,震得城墙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守门的几个御林军吓得腿肚子转筋,缩在城墙垛子后面不敢露头。
大长老转回身,盯着那扇破破烂烂的宫门。
刚才的爆炸把门炸裂了几道大口子,但这门还是关着的。
“给我冲!”
大长老吼了一声。
“谁能砍下那个狗皇帝的脑袋,谁就是下一任圣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几千人像是黑色的潮水,轰的一声就往宫门涌。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身上绑满了火药桶,手里举着火折子,看样子是打算把自己当成炸弹去炸门。
就在火折子快要点着引信的时候。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人猛地刹住脚。
后面的人收不住,撞在前面人的背上,人群一阵乱晃,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里没有冲出来大批的御林军,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长裙,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
这衣服很华丽,但穿在她身上,反倒是衣服沾了光。
她没穿鞋。
两只脚白得晃眼,踩在粗糙的石板地上。
这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皮肤紧绷,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一点皱纹都没有。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表情有点僵硬。
魔门的人傻了。
举着火折子的死士忘了点火,火苗烧到了手指头才惨叫一声丢掉。
大长老眯着眼睛,把那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认识。
但这股气质,这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压迫感,怎么这么熟悉?
“你是谁?”
大长老把拐杖横在胸前,一脸警惕。
“这也是狗皇帝的诡计?派个美人计来拖延时间?”
二长老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大哥,这妞正点啊。要是抓回去……”
“闭嘴。”
那个红衣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把锤子,直接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二长老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眼发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内力……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大长老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眉眼,鼻子,嘴巴。
虽然年轻了很多,虽然皮肤嫩了很多,虽然那种常年阴郁的老人斑没了。
但这个模子……
大长老手一抖,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师尊?”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红衣女人——也就是刚刚签了卖身契的祝玉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咳嗽了一声,努力板起脸。
“怎么?连本座都不认识了?”
这一声反问,带着天魔音的震慑力。
全场几千人,瞬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没错。
就是这个感觉。
这种让人想跪下磕头的感觉,除了阴后祝玉妍,没人能搞得出来。
“师尊!”
大长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您……您这是神功大成了?”
“天佑我魔门啊!师尊竟然返老还童,这是破碎虚空的前兆啊!”
“恭迎师尊出关!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后面几千个弟子一看大长老跪了,也跟着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广场上全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祝玉妍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
神功大成?
破碎虚空?
要是让这帮徒子徒孙知道,自己是为了保命,被那个狗皇帝逼着签了卖身契,还被人拍了那种照片……
她这几百年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虽然现在这张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岁。
祝玉妍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羞耻感压下去。
她拿起手里那张林逸给的“演讲稿”。
纸有点皱,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都起来。”
祝玉妍冷冷地说。
没人敢起。
大家都跪着,等着师尊下令血洗皇宫。
“传本座法旨。”
祝玉妍看着纸上的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即日起,魔门解散。”
风停了。
那几千个跪在地上的魔门弟子,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大长老抬起头,一脸茫然:“师尊,您……您说什么?”
“我说,魔门解散。”
祝玉妍咬着牙,语速加快,只想赶紧把这丢人的事干完。
“原魔门所有机构,即刻起改组。”
“改名为……‘大乾天上人间文化娱乐集团’。”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只鸟叫都没有。
大长老张着嘴,下巴都要脱臼了。
天上人间?
文化娱乐?
这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祝玉妍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硬着头皮继续念。
“所有颜值高、身段好的女弟子,出列。”
“你们以后不用练什么媚术杀人了。全部编入‘皇家文工团’和‘天上人间会所’。”
“任务就是唱歌、跳舞、弹琴。陪京城的达官贵人聊聊诗词歌赋,给他们倒倒酒,赚他们的银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女弟子面面相觑。
她们从小练的是怎么用簪子捅破男人的喉咙,不是怎么给男人倒酒啊。
“所有轻功好的男弟子,出列。”
祝玉妍看了一眼那些身材瘦削的男弟子。
“编入‘大乾皇家速递’。”
“以后京城送餐、送信、送货,全靠你们。谁要是敢送慢了,或者偷吃客人的饭菜,扣月钱,废武功。”
男弟子们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鬼影迷踪步”,以后就是为了送一碗猪脚饭?
“至于那些长得丑,轻功又差,只会一身蛮力的……”
祝玉妍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那群彪形大汉。
“去西山挖煤。或者去皇家养猪场铲屎。”
念完最后一个字,祝玉妍手里的纸已经被她捏烂了。
她不想看下面人的表情。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师尊!”
大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捡起拐杖,指着皇宫大门。
“这……这成何体统啊!”
“我魔门传承数百年,乃是江湖霸主!怎么能去干这种商贾贱业?”
“送外卖?陪酒?铲屎?”
“这是奇耻大辱啊!”
大长老痛心疾首,捶着胸口。
“师尊,您是不是被那个狗皇帝下了降头?您清醒一点啊!”
“我们不怕死!只要师尊一声令下,我们这就冲进去,把那个狗皇帝碎尸万段!”
“对!杀进去!”
“宁死不屈!”
后面的弟子们也被煽动起来了。
让他们去送外卖,还不如杀了他们。
群情激愤。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祝玉妍脸色一变,正准备用武力镇压。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滋——”
像是某种金属机括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谁说送外卖是贱业了?”
林逸走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提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东西有六根管子,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大长老的脑袋。
林逸身后,萧媚儿低着头,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
“你有意见?”
林逸吐了个烟圈,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没见过加特林,但他作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很危险。
非常危险。
比师尊的天魔大法还危险。
“狗皇帝!”
大长老梗着脖子,“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去送外卖!魔门的尊严,不可辱!”
“啧啧啧。”
林逸摇了摇头。
“老头,别把话说得这么死嘛。”
“杀人放火多累啊,风险高回报低。你看你们,混了几百年,混出什么名堂了?住山洞,吃野菜,被朝廷通缉,连个正经户口都没有。”
林逸拍了拍手里的加特林。
“跟着朕混,五险一金,年底双薪,包吃包住。”
“表现好的,还能分配京城户口,以后孩子能上京城的学堂,不用跟你们一样当盲流。”
大长老冷笑:“老夫不稀罕!老夫要的是江湖地位!”
“江湖地位?”
林逸笑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祝玉妍。
“看到了吗?”
大长老一愣,看了看年轻得不像话的师尊。
“这就是跟着朕混的福利。”
林逸慢悠悠地说,“你想不想也年轻二十岁?”
大长老愣住了。
“你想不想告别你的老寒腿?想不想治好你那几十年的风湿?还有……”
林逸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男人懂的语气说道:
“想不想把你那个……前列腺炎治好?让你重新找回做男人的自信?”
大长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的老脸涨得通红。
那可是困扰了他二十年的顽疾啊。
每晚起夜七八次,尿尿分叉还滴鞋上,那种痛苦,谁懂?
他看着祝玉妍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
那是实打实的年轻啊。
不是易容术,不是障眼法。
是真真切切的生命力。
“你……你能治?”大长老的声音有点抖。
“朕是天子,口含天宪,说能治就能治。”
林逸打了个响指。
萧媚儿端着盘子走过来。
盘子里全是金条。
“这是第一个月的启动资金。”
林逸随手抓起一根金条,扔给大长老。
大长老下意识地接住。
沉甸甸的。
纯金。
“还有这个。”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了过去。
“汇源肾宝,朕特制的。喝一瓶,今晚你就知道什么叫宝刀未老。”
大长老捏着那个小瓶子,手心开始出汗。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江湖尊严,和大概率会被那个六根管子的怪东西打成筛子的下场。
一边是年轻二十岁,治好前列腺,还有金条拿。
这选择题,好像不难做。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金条,又看了看那个小瓶子,最后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破拐杖。
“咣当。”
拐杖被他扔了。
大长老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林逸深深一拜。
动作标准,态度诚恳。
“陛下。”
大长老抬起头,一脸正气。
“其实属下觉得,送外卖这种事,修身养性,最能磨练心境。”
“这送的不是饭,是温暖,是关怀。”
“这也是一种修行啊!”
全场几千名魔门弟子,眼珠子碎了一地。
这就是刚才那个喊着“宁死不屈”的大长老?
这就是那个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大长老?
林逸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大长老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
“格局打开!”
林逸转身,看着那几千个还在发懵的魔门弟子,举起手里的加特林,冲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云霄。
子弹打在远处的石狮子上,瞬间把那几千斤重的石狮子打成了粉末。
所有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威力……
要是打在人身上,那就真是拼都拼不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江湖上没有魔门了。”
林逸吹了吹枪口的烟。
“只有天上人间。”
“我们要做的,是垄断大乾的服务业!让全天下的银子,都流进我们的口袋!”
“听明白了吗?”
几千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在大长老的带头下,稀稀拉拉地喊了起来。
“听明白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林逸吼道,“以后你们可是服务行业,嗓门不大怎么喊欢迎光临?”
“听明白了!”
几千人的吼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打工人的无奈和……对金钱的渴望。
祝玉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觉得,这个魔门,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