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
空气很沉，没人说话，只有李长乐嘴里嚼棒棒糖的“嘎嘣”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慌。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林逸坐在主位，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还在发烫的加特林枪管。
桌子周围坐着五个女人。
正宫皇后苏清寒抱着大皇子，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她没看别人，只顾着逗弄怀里的孩子，但这屋里谁也不敢忽视她。
贵妃萧媚儿抱着二皇子，坐在苏清寒下首。她没心思看孩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祝玉妍。手里的茶杯被她捏得吱吱作响，指节发白。
长公主李长乐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她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拿着一把银质餐刀，在指尖转得飞快。那刀尖时不时指向祝玉妍的脖子大动脉，又移向心口。
前蛮族女皇拓跋玉儿没坐。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袖子挽到手肘，正跪在地上擦地。她擦得很慢，耳朵竖得老高，脸上挂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最后是祝玉妍。
这位曾经威震江湖的阴后，现在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缩在最末尾的椅子上。
她现在的样子太嫩了。
林逸那几瓶特制药水下去，她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跟萧媚儿坐在一起，根本不像师徒，反倒像是萧媚儿的妹妹。
而且是那种特别招男人喜欢的狐狸精长相。”
萧媚儿忍不了了。
“啪！”
茶杯被她重重顿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师父，您这脸还要不要了？”萧媚儿指着祝玉妍的鼻子，“您多大岁数心里没数吗？弄成这副德行，想勾引谁？”
祝玉妍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滑溜溜的，手感好得让她自己都心惊。
“媚儿，怎么跟为师说话呢？”祝玉妍试图摆出师父的架子，“这是陛下……这是摄政王的手段，为师也是为了配合大局。”
“大局？”萧媚儿冷笑，“我看你是想把大局变成你的私局吧？这一屋子女人，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别以为变年轻了就能怎么样，在这宫里，我是贵妃，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骂得难听。
祝玉妍气得手抖，但她不敢发作。刚才广场上加特林扫射石狮子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悠。
“行了。”
李长乐把棒棒糖咬碎，餐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离祝玉妍的手指头就差一厘米。
“吵得脑仁疼。”李长乐歪着头，看着祝玉妍，“老太婆，我也觉得你现在这样挺恶心的。要不我帮你整整容？我看这鼻子太挺了，削平点怎么样？”
祝玉妍吓得把手缩回去。这小丫头片子是真的敢动手。
苏清寒这时候才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圈。
“都闭嘴。”
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了。
这就是正宫的气场。
苏清寒看着祝玉妍：“既然进了宫，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要守规矩。陛下留你，是因为你有用。你要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没往下说，只是拿过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给大皇子擦手。
“我苏家的剑，很久没见过血了。”
祝玉妍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皇宫，简直是狼窝。一个比一个狠。
林逸看戏看够了，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
“都挺有精神啊。”
他站起来，走到祝玉妍身后。
祝玉妍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林逸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下按。
“祝院长，刚才她们的话，听进去了吗？”
“听……听进去了。”祝玉妍声音发颤。
“听进去就好。”林逸拍拍她的脸，“在这个家，朕就是规矩。以前你是阴后，万人之上。现在嘛……”
他踢了踢还在擦地的拓跋玉儿。
“拓跋，给她讲讲规矩。”
拓跋玉儿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脏水溅出来几滴。她站直了腰，一脸得意地看着祝玉妍。
以前，拓跋玉儿是蛮族女皇，祝玉妍是魔门阴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心里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高一头。
现在好了，都成了阶下囚。
但这阶下囚也有先来后到。
“听好了。”拓跋玉儿指着地上的水桶，“以后这乾清宫的地，归你擦。早晚各一次，要擦得能照出人影。还有，主人的洗脚水，温度要控制在四十度，高一度不行，低一度也不行。要是让主人觉得烫了或者凉了，你就等着挨罚吧。”
祝玉妍瞪大眼睛：“让我擦地？还要端洗脚水？”
她可是大宗师！魔门第一人！
“怎么？不愿意？”拓跋玉儿冷笑，“不愿意也行啊，你去跟主人说。看看那个六根管子的东西答不答应。”
祝玉妍没脾气了。
她看着那桶脏水，又看看自己那双刚变得白嫩的手。
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拓跋玉儿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别以为变年轻了就能爬床。主人喜欢听话的。你要是敢耍花样，不用苏清寒动手，我就先弄死你。正好，我缺个伴儿一起干活，你要是死了，这活儿又得我一个人干。”
祝玉妍咬着牙：“拓跋玉儿，你还要不要脸？你是女皇！怎么能干这种下贱活还干出优越感来了？”
“脸？”拓跋玉儿嗤笑一声，“脸能当饭吃吗？脸能挡子弹吗？在这个院子里，活着才是硬道理。再说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逸，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红晕。
“给主人干活，怎么能叫下贱？这是修行。”
祝玉妍彻底无语了。这女人疯了，被林逸洗脑了。
林逸很满意拓跋玉儿的表现。
“行了，别吓唬新人。”
林逸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祝玉妍，朕留你一命，还要花大价钱给你整容，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跟朕的女人争风吃醋的。”
祝玉妍赶紧低头：“请陛下吩咐。”
“明天，‘天上人间’就要开业。”林逸眼神变得锐利，“那是朕的销金窟，也是朕的情报网。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京城里所有能叫得上号的权贵，家里那点破事全给我挖出来。”
“谁贪了多少钱，谁养了几个外室，谁跟谁有仇，谁屁股底下不干净。”
“特别是那些夫人们。女人嘴最碎，也最容易坏事。我要你把她们哄好了，让她们把自家男人的底裤颜色都告诉你。”
祝玉妍愣了一下：“这……这怎么做得到？那些夫人平日里嘴巴严得很。”
“严？”林逸笑了，笑得很邪，“那是你没给够好处。你现在的脸就是活招牌。告诉她们，想要变年轻，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就得听你的。再加上朕给你的那些药水，我就不信她们不开口。”
“还有。”林逸指了指萧媚儿，“媚儿会配合你。她是贵妃，身份摆在那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京城的贵妇圈子，给我经营成铁桶一块。”
萧媚儿哼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反驳。只要能帮到林逸，她什么都肯干。
“做好了，朕有赏。”林逸语气放缓，“做不好……朕那儿还有不少新发明的刑具，正愁没地方试。”
祝玉妍打了个哆嗦。
“奴婢……遵命。”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比魔门还要魔门。
林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散会。该干嘛干嘛去。祝玉妍，先把地擦了。拓跋，盯着她，擦不干净不许吃饭。”
“是！主人！”拓跋玉儿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把抹布扔给祝玉妍，“接着！别偷懒！”
祝玉妍拿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王麻子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老太监平时稳得像条老狗，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会这么叫唤。
林逸眉头一皱。
门被撞开了。
王麻子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林逸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天塌了有朕顶着。说，怎么了？”
“工部……工部炸了！”王麻子一脸黑灰，显然是刚从现场跑回来，“您让造的那个什么‘蒸汽机’，刚才试运行的时候，炸了！”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炸了？
那可是工业革命的火种啊！
“伤着人没？”林逸急问。
“伤了好几个工匠。”王麻子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几个洋毛子也被炸飞了。”
林逸一愣。
“洋毛子？”
他一把揪住王麻子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哪来的洋毛子？这大乾什么时候有外国人了？”
大乾闭关锁国这么多年，除了边境那几个蛮族，连个鬼影子都进不来。哪来的洋人？
“是……是前几天刚抓的。”王麻子结结巴巴地说，“说是从海边漂过来的，长得跟鬼似的，黄头发蓝眼睛，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工部尚书觉得稀奇，就给关在工部大牢里，想等您有空了去看看。结果今天试机器，缺人手搬东西，就把他们拉出来了……”
林逸松开手，王麻子摔在地上。
海边漂过来的？
难道是西方列强？
林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西方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那大乾就危险了。
这不仅仅是造反当皇帝的问题，这是文明等级的对抗。
要是让人家开着铁甲舰轰开国门，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备车！”林逸大吼一声，“去工部！”
他转身看着屋里几个女人。
“都给朕老实待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朕添乱，朕绝不轻饶！”
说完，林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祝玉妍。
“别忘了擦地。”
祝玉妍拿着抹布，看着林逸消失的背影，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敬畏。
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事情，好像比她们想的要大得多。
……
工部衙门。
一片狼藉。
院子里到处是碎木头和铁片，黑烟滚滚。地上躺着几个人，正在哼哼唧唧地叫唤。
一群工匠灰头土脸地站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
工部尚书正指挥人灭火，看见林逸来了，腿一软就跪下了。
“摄政王！臣有罪啊！臣……”
“闭嘴。”
林逸没空听他废话。他径直走到那堆废墟前。
原本应该是一台简易蒸汽机的铁疙瘩，现在已经成了一堆废铁。气缸炸裂，连杆扭曲。
这质量，太差了。
大乾的冶铁技术，根本达不到制造高压蒸汽机的要求。
“人呢？”林逸转过身，看着工部尚书，“那几个洋毛子呢？”
“在……在那边。”工部尚书指了指墙角。
林逸走过去。
墙角躺着三个男人。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金发碧眼，确实是西方人。
其中一个伤得最重，腿上插着一块铁片，血流了一地。另外两个正围着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焦急和绝望。
听口音，像是英语，但又夹杂着很重的方言味。
林逸走近了几步。
那两个洋人看见林逸，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挡在受伤的同伴面前。虽然害怕，但眼神很凶。
“Who are you”（你是谁？）其中一个高个子洋人冲着林逸喊。
林逸笑了。
这鸟语，他熟啊。
上辈子为了看懂那些枪械图纸和动作片，他可是没少下功夫学外语。
“I am the king here.”（我是这里的王。）林逸用标准的伦敦腔回了一句。
那两个洋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竟然有人会说他们的语言。而且还说得这么地道。
“King”高个子洋人狐疑地看着林逸，“You speak English”（你会说英语？）
“少废话。”林逸切换回中文，不想跟他们废话，“把他们带下去，找大夫治伤。别让他们死了。”
“是！”几个侍卫冲上来，把那三个洋人架走。
“放开我！你们这些野蛮人！”高个子洋人挣扎着大喊，“我们要见你们的皇帝！我们要抗议！我们是使节！”
“使节？”
林逸眯起眼睛。
这就有意思了。
这几个家伙不是难民，是使节？
既然是使节，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慢着。”林逸叫住侍卫。
他走到那个高个子洋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说你是使节？哪个国家的？”
洋人瞪着林逸，咬牙切齿：“大英帝国！我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特使！我们要跟你们通商！”
林逸心里一震。
维多利亚？
这时间线不对啊。这大乾的历史跟地球不一样，怎么会有维多利亚？
难道是平行世界？
不管是不是，这都不是好消息。
如果真的是那个日不落帝国，那麻烦就大了。
“通商？”林逸冷笑，“通商需要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我看你们是探子吧？”
“我们遭遇了风暴！船沉了！”洋人辩解道，“我们好不容易游上岸，就被你们抓起来了！这是对待使节的态度吗？”
林逸摸了摸下巴。
船沉了？
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只要大部队没来，这就好办。
“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林逸挥挥手，“别让他们跟任何人接触。要是跑了一个，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是！”
侍卫把人拖走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废铁，脸色阴沉。
外部威胁已经出现了。
内部改革必须加快速度。
这蒸汽机，必须造出来。
而且，还得造枪，造炮，造铁甲舰。
不然，等着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吗？
“尚书。”林逸喊了一声。
工部尚书赶紧爬过来：“臣在。”
“把京城所有的铁匠都给我找来。还有，把国库里的玄铁都给我调出来。”林逸指着那堆废铁，“不管花多少钱，死多少人，这玩意儿，必须给我造出来！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还有。”林逸眼神一冷，“去查查沿海那边。既然有洋人上岸，我不信当地官员一点都不知道。谁敢知情不报，满门抄斩！”
“是！”
林逸深吸一口气，看着天空。
天要变了。
这大乾的江湖，恐怕很快就要变成世界的战场了。
不过，这样才刺激，不是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来了，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坚船利炮厉害，还是老子的加特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