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药味浓得呛人。
曹正淳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身引以为傲的天罡童子功,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散逸,丹田像个漏气的皮球,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他怀疑有人暗算,可查遍了饮食起居,连那罐御赐的大红袍都验了毒,愣是没发现半点不对劲。
“咳咳咳……”曹正淳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丝黑血。
李湛坐在龙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眼皮都没抬一下:“老东西,要是身子骨不行了,就滚去皇陵守墓,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曹正淳吓得一个激灵,脑袋磕得砰砰响:“陛下!老奴还能动!老奴这是……这是忧心陛下啊!”
他抬起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阴恻恻地说道:“陛下,那个林逸,留不得了。”
李湛手中的铁胆停住了,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哦?前几天你不是还夸他医术通神吗?”
“此一时彼一时。”曹正淳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如今贵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这‘药引子’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这小子知道得太多,不仅知道陛下的……隐疾,还在后宫左右逢源,连皇后娘娘都对他另眼相看。这种人,就像是养在身边的狼崽子,指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
李湛沉默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曹正淳说得没错。
他需要林逸,是因为他想要儿子。现在儿子已经在萧媚儿肚子里了,那林逸这个知晓帝王隐私的太监,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秋猎……”李湛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围场里猛兽多,流矢也多。一个太监,骑术不精,惊了马摔下悬崖,或者是被哪支不长眼的流矢射中,也是常有的事。”
曹正淳心中大喜,那张鬼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陛下圣明!老奴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绝不让娘娘们起疑。”
“去吧。”李湛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做得漂亮点。”
……
长乐宫。
萧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殿里转来转去,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碎了。
“不行!本宫得去求陛下!”萧媚儿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外冲,“你是为了救本宫才卷进来的,要是陛下真动了杀心,本宫绝不能坐视不管!”
刚才小安子拼死送出来的消息,说曹正淳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这老阉狗一笑,准没好事。
“站住。”
林逸坐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颗葡萄,眼皮都没抬,“你现在去,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萧媚儿脚步一顿,回头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曹正淳那老狗肯定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陛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不去求情,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求情?”林逸把葡萄扔进嘴里,嗤笑一声,“你去跟陛下说什么?说林逸是个好太监?说你离不开他?萧媚儿,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萧媚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皇帝眼里,我就是个工具。用完了,觉得占地方,扔了也就扔了。但如果你这个怀着‘龙种’的贵妃去为一个太监求情,表现得那么在乎,你觉得那个多疑的皇帝会怎么想?”
萧媚儿脸色一白。
李湛那个变态,最恨别人背叛。要是让他觉得贵妃和太监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恐怕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那……那怎么办?”萧媚儿慌了神,一把抓住林逸的袖子,眼圈红红的,“林逸,咱们跑吧?趁着还没出发,咱们逃出宫去!”
“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哪去?”
林逸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放心,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李湛还得排队。”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次秋猎,确实是个死局。
但他林逸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曹正淳那个老东西,中了【散功散】,现在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李湛想借刀杀人?那也要看这把刀够不够硬。
“这次秋猎,不仅是危机,更是机会。”林逸贴在萧媚儿耳边,低声说道,“曹正淳那老狗把持影卫多年,是皇帝的一双眼睛。这次出宫,正好是个拔除这双眼睛的绝佳时机。”
萧媚儿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你要杀曹正淳?还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不杀他,难道等着过年?”林逸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别忘了,我可是神医。神医杀人,从来不用刀。”
他松开萧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林逸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看了一眼里面的纸条,随手搓成粉末。
那是冷宫那位“S级大佬”叶红鱼的回信。
只有一个字:妥。
“帮我准备一套软甲。”林逸回头看着萧媚儿,“另外,把你的那匹‘踏雪’借我骑骑。既然皇帝想玩意外,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大的。”
……
三日后,秋猎大典。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旌旗蔽日,车马如龙。
李湛虽然身体虚得像个空壳,但为了展示帝王威仪,还是硬撑着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铠甲,看起来倒也人模狗样。
苏清寒和萧媚儿分别坐在两辆华丽的马车里。
而林逸,作为御医署提督,本来应该骑马随行,但他懒得吃土,直接钻进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正闭目养神。
小安子充当车夫,手里甩着鞭子,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
队伍刚出城门没多远,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吁——”
小安子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逸皱着眉掀开帘子。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横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那马车是用沉香木打造的,镶金嵌玉,拉车的四匹马全是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比皇帝的御驾还要张扬几分。
一个穿着大红色骑装的女子,手里提着一根金丝软鞭,正站在马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这女子长得极美,但那双丹凤眼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和邪气。
大乾长公主,李长乐。
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掌管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城司,是个出了名的疯批。听说她府里养了几十个面首,玩死之后就扔去喂狗,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那是谁的车?”李长乐指着林逸的马车,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旁边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回道:“回长公主,那是……御医署林提督的车驾。”
“林逸?”
李长乐眼睛一亮,舌尖舔了舔红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
“就是那个把咱们的贵妃和皇后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假……哦不,神医太监?”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团红色的火焰,直接从自己的马车上飞掠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林逸的马车辕座上。
小安子吓得脸都白了,刚想阻拦,却被李长乐一鞭子抽飞了帽子。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
李长乐一脚踹开小安子,伸手就要去掀车帘。
“听说这小太监长得俊俏,本事还大。本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能把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车帘猛地被掀开。
林逸正端着茶盏,一脸淡定地看着闯进来的疯女人。
四目相对。
李长乐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上没有半点太监的卑微和阴柔,反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痞气和深不可测的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不像是在看尊贵的长公主,倒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长公主殿下。”林逸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您这是想劫色?”
李长乐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起伏看得人眼晕。
她突然俯下身,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几乎贴到了林逸的鼻尖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劫色?”李长乐伸出手指,挑起林逸的下巴,“是个好主意。不过……本宫更想看看,你这身太监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手顺着林逸的衣领往下滑,指尖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林公公,这一路去围场太无聊了。不如……你也来伺候伺候本宫?”
林逸眼神微眯,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殿下,微臣的手艺,可是很贵的。”
“哦?”李长乐反手扣住林逸的手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多贵?本宫这皇城司里,有的是宝贝,哪怕你要这大乾的江山,本宫也能帮你抢来玩玩。”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林逸却笑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皇帝想杀他,那这个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长公主,或许是一把好刀。
“江山太重,微臣怕压死。”林逸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微臣最近缺个保镖。殿下要是能护微臣一路周全,微臣保证,让殿下体验到……比杀人更有趣的快乐。”
李长乐瞳孔微缩,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成交!”
她猛地抽出手,转身坐到了林逸身边,大长腿一翘,直接把脚搭在了对面的坐垫上。
“走!去围场!谁敢动本宫的人,本宫就扒了他的皮!”
不远处的御驾里,李湛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个疯婆娘……怎么跟那个阉人搅和到一起了?”
曹正淳在旁边缩着脖子,心里也是一阵发苦。
这林逸……到底是什么命格?怎么是个女人都往他身上扑?
这下,想杀他,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