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堂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魏腾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挖了挖耳朵,身子前倾,那张肥脸上挤出一堆褶子,问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刚才这废人说什么?杂家是不是听岔了?”
那小太监想笑又不敢笑,憋着嗓子说:“回干爹,林公公好像是让您……滚下来。”
“滚?”
魏腾把这两个核桃狠狠往桌上一拍。
那张原本还算和气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变得狰狞无比。
“林逸,我看你是练功练傻了。”
魏腾站起身,那只踩着公文的脚还在用力碾动,把那份关于边关粮草的公文碾得稀碎。
“你以为这东厂还是你的一言堂?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现在坐在上面的是谁!”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杂家是太后亲封的监军!是内务府副总管!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也配跟杂家叫板?”
魏腾越说越来劲,他直接从台阶上走下来,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颤两下。
他走到林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用那种看死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林逸。
“本来太后娘娘仁慈,想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在宫里养老。可你非要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杂家心狠手辣了。”
周围那些内务府带来的太监们一个个抱着胳膊看戏。
魏腾可是实打实的九品高手,虽然是用药堆上去的,但那也是九品。
捏死一个林逸,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跪在地上的赵无极急得直冒汗。
他想站起来帮忙,但身后的两个太监死死按着他的肩膀,稍微一动,背上的伤口就疼得钻心。
“督主!快走!”赵无极喊道,“他是九品!您现在……”
“闭嘴!”
魏腾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赵无极脸上,打得赵无极嘴角溢血。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魏腾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林逸:“既然你不肯跪,那杂家就帮你跪!”
话音刚落,魏腾动了。
这胖子看着笨重,动起来却很快。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一窜,右手成掌,直奔林逸的天灵盖拍去。
那手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掌心中间还隐隐发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化骨掌!”
有识货的档头惊呼出声。
这是内务府阴毒的功夫,专门化人骨血。
要是被打中,皮肉没事,里面的骨头会先烂掉,人会活活疼死。
魏腾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他这一掌没留力。
他要一掌拍碎林逸的脑袋,哪怕事后陛下问起来,就说是切磋失手。
反正一个死人是没有价值的,太后那边自然会保他。
林逸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看着魏腾的手掌越来越近。
一尺。
半尺。
三寸。
魏腾心里狂喜,这林逸果然废了,连躲都躲不开!
去死吧!
就在魏腾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逸额头的一瞬间。
变故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林逸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热浪。
这热浪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高温。
站在林逸身后的小安子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火炉边上,头发都被烤得卷曲起来。
魏腾感觉最明显。
他的手掌还没碰到林逸,就感觉像是伸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滋——”
一阵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魏腾那惨绿色的手掌上冒起一阵白烟。
附着在手掌上的阴毒内力,碰到这股高温,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就是皮肉。
高温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窜,那种灼烧感顺着经脉直接钻进他的胳膊。
“啊!!!”
魏腾发出一声惨叫。
他想缩手,但那股吸力拽着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手掌肉眼可见地变红,起泡,然后焦黑。
“怎么可能!你的内力……”
魏腾惊恐地看着林逸。
这不是废人!
这内力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恐怖!这是什么功夫?怎么这么烫?
林逸看着魏腾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终于抬起了手。
动作很简单。
就是抬手,挥臂。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内力波动都控制在手掌表面。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魏腾的右脸上。
声音大得吓人。
魏腾那两百多斤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抽得双脚离地。
他在空中转了两圈,半嘴牙齿混合着血水飞了出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砰!”
魏腾重重摔在地上,把地上的金砖砸裂了两块。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半边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皮开肉绽,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了。
刚才还等着看戏的那些内务府太监,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就……完了?
九品高手?
太后亲信?
一巴掌就给抽飞了?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哪怕没沾上什么脏东西,他也擦得很认真,眉头微皱,似乎嫌弃刚才碰到了什么垃圾。
擦完手,他把手帕随手一扔,那手帕正好盖在魏腾那张烂脸上。
林逸走到太师椅前。
看着上面魏腾坐过的痕迹,他皱了皱眉。
“脏了。”
林逸说了一句。
小安子反应最快,赶紧跑过去,用袖子把椅子使劲擦了好几遍,又把桌案上那些碎掉的核桃壳扫干净。
林逸这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魏腾。
“别装死。”
林逸的声音不大,但听在魏腾耳朵里,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魏腾挣扎着爬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废了,焦黑一片,还在冒烟——颤抖着指着林逸。
“你……你敢打我……”
魏腾说话漏风,含糊不清,但那股子怨毒劲儿却一点没少。
“我是太后的人……我是监军……你这是造反!我要去禀报太后,我要让太后诛你九族!”
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觉得林逸就算恢复了武功,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毕竟打人和杀人是两码事。
他是内务府副总管,是有品级的官,杀了他就是打太后的脸。
林逸笑了。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金牌。
这金牌不大,纯金打造,上面刻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林逸把金牌往桌上一拍。
“当!”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魏腾,你刚才说什么?你要禀报太后?”
林逸手指在金牌上轻轻敲击。
“东厂只听皇命。陛下把这块牌子给我,就是让我替他清理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假传太后懿旨,带人闯入东厂重地,殴打朝廷命官,损毁军机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