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檀香袅袅。
林逸一身御医署提督的绯红官袍,负手立在殿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三分恭敬七分欠揍的笑。
一旁的赵无极则手捧礼盒,哆哆嗦嗦。
直至来人将盒子接走,他才回过神来,敬佩地瞥了眼林逸。
大人是真大胆啊,竟然还亲自送过来。
赤金盒子被被摆上了金丝楠木的长案上。
盒面錾着五爪蟠龙,龙眼镶着红宝石,在透过雕花窗棂的斜阳下,泛着血色的光晕。
“太后娘娘,魏公公前日托人给微臣送了份‘大礼’。”
林逸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微臣思来想去,总觉得礼尚往来才是规矩。这不,连夜备了份回礼,还请娘娘代为转交。”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魏公公怕是收不到了,娘娘替他收着,也是一样的。”
侍立一旁的嬷嬷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喘。
谁不知道魏腾是太后跟前最得脸的干儿子,在宫里横着走的人物。
三天前失踪,宫里私下传言是被林逸弄死了,可谁也没证据。
如今这金盒子送上门,里头装的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凤榻上,叶倾城斜倚着引枕。
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玉簪。四十许人,容貌却宛如二八少女,只是那双凤眼太过深沉,像是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她没看林逸,目光落在那个金盒上。
良久,她缓缓抬手,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打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上前,四只手哆嗦着,费了半天劲才打开鎏金扣锁。
“啪嗒。”
盒盖掀开。
一股淡淡的石灰混合着血腥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端正地摆着一颗人头。
魏腾。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经涣散,却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脖颈处的断口切得整整齐齐,血迹被仔细擦拭过,露出惨白的皮肉和骨茬。
他张着嘴,像是还想喊出那句没来得及出口的“干娘救命”。
叶倾城静静地看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她看了足足有十息,然后,轻轻伸出手,拨开那颗头颅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给睡着的孩子掖被角。
“小腾子打小就怕黑。”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时候在哀家身边当差,夜里起夜,总要叫个小太监陪着。”
她抬起眼,看向林逸,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点微澜。
“林总管费心了。这盒子,很衬他。”
林逸眼皮跳了跳。
这反应,不对。
他预想过叶倾城会暴怒,会当场下令把他拖出去剐了,甚至可能亲自出手——传闻这位太后娘娘年轻时武功深不可测。
可这平静……
比怒火更瘆人。
“娘娘不怪微臣僭越?”林逸试探着问。
“僭越?”叶倾城轻轻合上盒盖,将那点血腥气重新封存,“他先动的手,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哀家怪你做什么?”
她将金盒往旁边推了推,仿佛那只是件寻常礼物。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小腾子毕竟是哀家的人。他死了,哀家这慈宁宫,倒显得冷清了些。”
她抬起凤眸,目光如冰锥,直刺林逸。
“昨夜宫中不太平。巡夜的侍卫说,看见有黑影潜入内宫,形迹可疑。哀家少不得要多操份心。”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为保后宫安宁,肃清奸佞,”叶倾城缓缓站起身,碧色衣袂无风自动,“哀家决意,重启‘红丸核检’。”
四字一出,满殿死寂。
几个年老的嬷嬷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比鬼还白。
红丸核检!
那可是大乾开国太祖定下的宫规,专为查验入宫侍奉的男子是否真为“净身”之人。但此法太过酷烈,有伤天和,已有百余年未曾启用!
林逸瞳孔骤缩。
他脑中系统疯狂预警:
【警告!检测到规则级抹杀威胁!】
【红丸核检:非以人力查验,需受检者入‘化龙池’。池水乃地脉灵泉,蕴含至阳龙气,对未净之身的元阳有致命吸引与排斥反应。凡身怀元阳者入池,池水必沸腾如血,无可遮掩!】
【此检测针对生命本源,系统常规伪装手段无效!】
叶倾城看着林逸微微变色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林总管医术通神,又得陛下信重,哀家信得过你。三日后,便由林总管牵头,召集宫中所有内侍、杂役,分批入‘化龙池’受检。”
她往前踱了两步,走到林逸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道:
“哀家倒要看看,你这身皮囊底下,藏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