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孙那只覆着铁甲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只手距离轿帘不过半寸,指尖上的铁环甚至已经碰到了流苏。
萧媚儿摇着那把描金团扇,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腰肢扭得像条刚出水的蛇。她走到赵孙面前,也没正眼瞧他,只是侧过身,手里的扇柄轻轻一挑。
“叮”的一声。
扇柄挑起了赵孙腰间佩刀的流苏。
“赵统领,你这刀煞气太重,容易惊着凤驾。”
萧媚儿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可话里的刺儿却扎人得很,“再说,太后娘娘刚才赏了姐姐好些私密的物件,有些还是贴身穿的,还没过水呢,就这么乱糟糟堆在车里。”
她往前凑了一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几乎贴到了赵孙那张黑脸上,吐气如兰。
“怎么,赵统领想替皇上先过过目?看看太后娘娘赏的是红肚兜,还是白亵裤?”
这话太毒了。
赵孙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搜查刺客是公职,但这要是真看到了太后或者皇后的贴身衣物,那就是亵渎皇室。
这罪名要是扣下来,那就是想给皇帝戴绿帽,脑袋有十个都不够砍的。
更何况,这后宫里的女人,尤其是这两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末将……不敢。”
赵孙咬着后槽牙,那只铁手终于从轿帘前撤了回来,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不甘心。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轿帘,鼻翼动了动,似乎想从空气里嗅出点什么男人的味道。
“既然不敢,还不滚?”
萧媚儿脸色骤冷,手里的扇子猛地一合。
“啪!”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赵孙深吸一口气,抱拳,动作硬邦邦的:“撤!”
铁甲摩擦声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队御林军彻底消失在宫道转角,苏清寒紧绷的背脊才猛地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湿透了。
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轿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角。
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像滑溜的泥鳅,呲溜一下钻了进来。
“哎呀,这天儿真冷,姐姐这儿暖和,借妹妹挤挤。”
“萧媚儿!你……”
苏清寒惊魂未定,正要呵斥,却见萧媚儿反手就把轿帘死死摁住,甚至还特意把那些厚重的帷幔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这本来就是个单人坐宽敞、双人坐凑合的轿厢。
刚才加上个林逸已经是极限,现在又硬塞进来一个丰腴妖娆的萧媚儿。
空间瞬间逼仄到了极点。
三个人几乎是膝盖顶着膝盖,大腿挨着大腿。
萧媚儿刚一坐稳,脸上的媚笑就僵住了。
她耸了耸鼻子,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林逸身上。
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药味。
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滚烫的雄性气息。
这味道浓烈得简直有些呛人,像是烈酒泼在了烧红的铁块上,滋滋冒着热气,直往人毛孔里钻。
“我的天……”
萧媚儿咽了口唾沫,目光顺着林逸敞开的领口一路往下。
林逸此刻正靠在轿厢壁上,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大得吓人。
最要命的是那股热量。
萧媚儿离他最近,感觉自己旁边坐的不是个人,是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炉。
“林逸,这才几日不见,你去进补了?!”
萧媚儿舔了舔嘴唇,眼神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林逸的手臂。
硬的。
像石头一样硬。
而且烫得吓人。
“别……碰我。”
林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现在就像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哪怕一点点火星子都能让他炸开。
萧媚儿身上那股子浓郁的西域奇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好姐姐,我说怎么非要林逸来你这轿攆,这是要独享吗?”
萧媚儿咯咯笑了起来,身子有意无意地往林逸那边靠,那丰满的胸脯几乎都要蹭到林逸的手臂上了,“这么烫,要不要本宫帮你降降温?”
“萧媚儿!你还要不要脸!”
苏清寒看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推萧媚儿,“下去!回你自己的轿子去!”
“我不。”
萧媚儿身子一扭,直接赖在了坐垫上,还顺势把腿伸直了,正好搭在林逸的小腿上,“外面那么冷,赵孙那条疯狗指不定还在暗处盯着呢。我要是现在下去,被他抓个正着,咱们三个都得完蛋。”
这也是实话。
苏清寒气得胸口起伏,却也拿她没办法。
轿子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逸闭着眼,默念清心咒,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坐垫,指甲都要把木板扣烂了。
每一次轿子的颠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左边是高冷皇后的冷香,右边是妖艳贵妃的暖香。
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那时不时传来的肢体触碰,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难熬。
好在,这段路并不长。
到了御医署附近的岔路口,萧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叫了停。
“行了,再送就要送到床上去了。”
萧媚儿掀开帘子一角,回头冲着满头大汗的林逸抛了个媚眼,“小林子,今晚这人情你可欠大了。改日,本宫可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说完,她像只红蝴蝶一样飘了出去,钻进了后面跟上来的软轿。
苏清寒看着萧媚儿离开,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滚下去。”
声音虽然冷,但没了往日的杀气,反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颤抖。
林逸也不废话,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轿子。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那股子要把人烧干的燥热终于退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