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钟敲了八十一响。
这动静大得吓人。
京城的老百姓还以为又要打仗了，一个个缩回家里关门闭户。
宫里的文武百官更是跑断了腿，哪怕鞋跑丢了也不敢停，生怕晚到一步脑袋就得搬家。
金銮殿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光线很暗，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几百号人站在大殿里，挤得满满当当，却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李湛那把天子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滋啦——滋啦——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头皮发麻。
李湛没穿龙袍，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道袍，脚上也没穿鞋，光着两只脚板踩在金砖上。
他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手里那把剑还没出鞘，剑鞘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就这么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走来走去，也不坐下，也不说话。
百官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这哪是上朝，简直就是进阎王殿过堂。
林逸站在龙椅旁边。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太监总管服饰，手里拿着那个黑乎乎的罗盘，腰杆挺得笔直。
按规矩，太监不能站这么高，更不能站在龙椅边上。
那是僭越。
可今天没人敢提规矩。
左相秦桧之站在文官第一排，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武将那边，御林军统领赵孙站在最前面。
他一身铁甲，腰间挂着刀，那张黑脸绷得紧紧的，眼珠子时不时往林逸身上瞟。
他不明白。
这小子地位为什么比他还高。
李湛突然停下了脚步。
剑鞘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好几个胆小的文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爱卿。”
李湛开口了。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子。
赵孙身子一僵，赶紧出列，单膝跪地，铁甲撞击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末将在。”
“朕记得，你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李湛没看他，而是盯着手里那把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当时破了前朝皇宫，太祖爷赏了你家先祖一块玉，叫‘盘龙璧’，是不是？”
赵孙愣了一下。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皇上怎么突然翻出来了？
那块玉确实有，就在赵家祠堂供着。
不过那玩意儿也就是块成色好点的古玉，除了名字好听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回皇上，确有此物。”赵孙老老实实回答，“那是先祖荣耀，一直供奉在家中祠堂。”
“那就对了。”
李湛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孙，脸上露出一股怪异的笑，
“林爱卿算过了，那不是什么玉，那是‘万年地龙骨’做的伪装。把它交出来，朕要拿来炼丹。”
赵孙猛地抬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地龙骨？炼丹？
这都哪跟哪啊？
他看向站在高台上的林逸。
林逸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罗盘，连个正眼都没给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赵孙火气直冒。
“皇上！”赵孙是个粗人，性子直，当下就急了，“这是谁在皇上面前嚼舌根？那盘龙璧臣从小看到大，就是块石头！什么地龙骨，简直是一派胡言！”
“放肆！”
李湛大吼一声，手里连鞘的长剑直接甩了出去。
啪！
剑鞘砸在赵孙的肩膀上，弹开老远。
赵孙身子晃了晃，没敢动。
“你的意思是，朕昏庸？还是说朕老糊涂了，分不清是非？”李湛从台阶上冲下来，光着脚走到赵孙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朕要那东西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你个乱臣贼子，是不是舍不得那点家底，想看着朕死？”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赵孙吓得一身冷汗，脑门直接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只是……只是这说法太荒谬了啊皇上！”赵孙指着台上的林逸，嗓门也大了起来，“这阉贼分明是妖言惑众！皇上您英明神武，怎么能信这种江湖骗子的鬼话？”
“江湖骗子？”
林逸笑了。
他把罗盘往怀里一揣，慢悠悠地从高台上走下来。
那步子迈得四平八稳，比赵孙这个大将军还像大将军。
他走到赵孙面前，也没行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孙。
“赵统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林逸伸手拍了拍刚才被剑鞘砸过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是在掸灰，“昨晚在轿子外面，赵统领不是挺威风吗？还要掀帘子查刺客。怎么，今天这手就不听使唤了？”
赵孙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林逸。
“是你？！你个死太监，昨晚要不是贵妃娘娘拦着，老子早把你……”
“早把我怎么？”林逸打断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早把我的裤子扒了验明正身？赵统领，你那只手要是再敢乱伸，我就让人把它剁下来喂狗。”
说完，林逸直起腰，退后两步，大声说道：“皇上！赵统领既然不信，那就让事实说话！微臣这罗盘乃是蓬莱仙物，专找天地异宝。若是赵府没有那地龙骨，微臣愿领死罪！”
“好！”李湛一拍大腿，“林爱卿，让他死心！”
林逸把罗盘举过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其实是在心里喊系统。
“系统，把那五毛钱特效给我开到最大！目标赵孙，给我照死里照！”
“叮！LED强光模式已启动，消耗愉悦值50点。”
林逸猛地睁眼，手指在罗盘底座上一弹。
“嗡——！”
这动静比刚才还大，震得人耳膜疼。
紧接着，一道红光从罗盘中间射了出来。
那光亮得刺眼，跟个探照灯似的，直直打在赵孙的胸口上。
赵孙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那红光却像是长了眼睛，穿过他的指缝，照得他那张黑脸红彤彤的一片，跟关公似的。
随后，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哒”一声停住。
那指针死死指着宫门外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赵府。
大殿里一片哗然。
百官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这年头连个手电筒都没有，这种强光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神迹。
“天啊！这……这是显灵了？”
“红光罩顶，这是大凶之兆啊！”
“看来赵统领家里真藏了东西！”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林逸举着罗盘，声音提得老高：“皇上请看！宝光冲天，煞气逼人！这地龙骨在地下埋了万年，吸足了阴气，如今被挖出来放在赵府，那就是个祸害！它在吸皇宫的龙气啊！”
“吸龙气？”李湛一听这三个字，整个人都炸了。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赵孙胸口上。
“你个狗东西！你在吸朕的命！”
赵孙被踹翻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团还没散去的红光，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真有法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