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的空气闷得让人想吐。
那股子血腥味儿还没散,赵孙吐在地上的那摊血已经变成了黑紫色,粘在金砖上,看着就恶心。
秦桧之缩在盘龙柱的阴影里,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这辈子算计过无数人,把无数政敌送进了大牢,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怕过。
上面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疯子,正拿着林逸给的那块破石头,在那儿傻笑。
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那石头,嘴里念叨着“长生”、“成仙”。
秦桧之看了一眼,胃里直冒酸水。
什么麒麟血?那就是块破石头!
但这世道,指鹿为马算什么?林逸那个阉人,是指着石头说是神仙肉,皇帝都敢信。
赵孙完了。
全家流放,那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下一个就是他秦家。
那个该死的罗盘,转了两圈,最后指的就是他的鼻子。
秦桧之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干得冒烟。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退到了大殿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是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去。”秦桧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手抖得厉害,玉佩差点掉地上,“拿着这个,去把柔儿叫出来。”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相爷,这……这可使不得!后宫嫔妃无诏出宫,那是杀头的罪!奴才不敢啊!”
“不敢?”秦桧之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小太监的领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狠劲儿,“你不去,我现在就喊一声你意图行刺,你看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裤裆差点湿了。
“还有。”秦桧之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柔儿,秦家要完了。让她回家!立刻!马上!不管是用身子还是用银子,一定要让林逸那个阉人松口!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小太监抓着玉佩,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桧之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不想死。
他还没活够。
……
宫墙外,雪下得更大了。
林逸骑在马上,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鹤氅,手里把玩着马鞭。
前面牵马的是王猛。
这货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血还在往外渗,把纱布染红了一块。
刚才在赵府那一剑,他是真被吓破了胆。现在哪怕林逸让他趴在地上学狗叫,他都不带犹豫的。
“走快点。”林逸拿着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没吃饭啊?”
王猛浑身一激灵,赶紧拽着缰绳往前跑:“公公您坐稳了!这就快!这就快!”
林逸没理他,转头看向跟在马屁股后面的赵灵儿。
这女人换了身红衣服。
紧身的大红劲装,把那身段勒得显山露水。大腿紧实,腰肢纤细,胸前鼓鼓囊囊的。
可惜,那张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
她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周围那些御林军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那种带着颜色的下流打量。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赵大小姐,这些人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现在?
她是林逸的对食。说白了,就是个玩物。
这种落差,比杀了她还难受。
“啪。”
马鞭轻轻抽在赵灵儿的肩膀上。
不疼。
但侮辱性极强。
“把头抬起来。”林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路看着路,别跟个受气包似的。咱家的对食,哪怕是当狗,也得是条昂首挺胸的狗。”
赵灵儿身子僵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味儿。
慢慢地,她抬起头。
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恨意。
“这就对了。”林逸笑了笑,“恨我?没关系。恨能让你活着。只要你听话,你那个倒霉爹在路上就能少受点罪。”
赵灵儿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
最后,她只是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是。”
不多时,左相府到了。
比起赵府那种土大款的气质,秦府看着就文雅多了。
门口两棵大槐树,挂着灯笼。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环擦得锃亮。
“吁——”
林逸勒住缰绳。
王猛赶紧跑过来,一脸谄媚:“公公,到了。这秦桧之是文官,家里规矩多,咱们是先礼后兵,还是……”
“礼?”林逸嗤笑一声,翻身下马,“咱家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代表的是皇上。皇上来抄家,还需要讲礼?”
他把马鞭扔给赵灵儿,理了理袖口。
“去,把门砸开。”
王猛愣了一下:“砸?”
“听不懂人话?”林逸斜了他一眼,“这门看着碍眼,咱家不喜欢。砸了。”
“得嘞!”
王猛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经得罪了赵家,也不差这一个秦家。跟着林公公混,有肉吃。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帮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吼道:“兄弟们!干活了!把这破门给我拆了!”
“吼!”
几十个士兵抬着撞木就冲上去了。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秦府里乱套了。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林逸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看戏的表情。
就在那大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那马跑得飞快,车轮子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尖叫传来。
林逸挑了挑眉毛。
哟,正主来了。
那辆马车根本没减速,直接冲进了御林军的队伍里。
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撞翻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车还没停稳,帘子就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人跳了下来。
秦柔。
秦桧之的小女儿,宫里的秦才人。
长得确实不错,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就是那股子刻薄劲儿,把那点美感全破坏了。
她手里抓着一块金牌,气喘吁吁地冲到大门口,挡在那些士兵面前。
“反了!都反了!”
秦柔指着王猛的鼻子骂:“你们是哪个营的?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相府!是我秦家!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这儿撒野!”
王猛被骂懵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认得这是宫里的娘娘。
一时间,那些抬着撞木的士兵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哟,这不是秦才人吗?”
林逸慢悠悠地走了过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晚上的不在宫里伺候皇上,跑这儿来当门神?”
秦柔猛地转过头。
看到林逸那张脸,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林逸!是你!”
秦柔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从林逸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个阉狗!下贱胚子!别以为最近风头盛,就敢带兵围我秦府?当初还不是跪在我前面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