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地砖快被磨穿了。
李湛转得像个没头的苍蝇,每隔两息就往殿门口瞅一眼。
手指骨节被他搓得咔咔作响,嘴皮子飞快翻动,没人听得清他在念叨什么。
可能是求祖宗保佑,也可能是咒骂这该死的时间过得太慢。
那块龙骨可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长生路,是成仙梯。
只要能活,哪怕让他现在把这大乾江山打包卖给魔门,他都不带眨眼的。
“林公公到——”
这一嗓子刚落地,李湛整个人弹了一下。
“宣!滚进来!快!”
大门轰然洞开。
风雪卷着寒气往里灌,却吹不散林逸身上那股子怪味。
林逸走得很稳,手里捧着紫金锦盒,每一步都踩在李湛紧绷的神经上。
这哪里是太监,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药剂师。
“奴才林逸,幸不辱命。”
林逸单膝跪地,锦盒高举,“九转金丹,已成。”
话音未落,手里一轻。
李湛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夺过锦盒,指甲在紫金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啪嗒。
盖子掀开。
绿。
惨绿。
诡异的荧光瞬间把养心殿照得跟阴曹地府一样。
紧接着是一股霸道的味儿。
那是劣质胶水混合着铁锈,再掺杂着烧焦电线皮的味道,最后还勾兑了一点死鱼的腥气。
旁边两个伺候的小太监脸一白,捂着嘴就开始干呕。
李湛没吐。
他猛吸一大口,鼻翼疯狂扇动,整张脸陶醉得扭曲起来。
“香……”
“这才是仙丹的味道!”
李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映着那抹幽幽的绿光,“朕闻到了,这是长生的气息!”
角落里的赵灵儿死死掐着手心。
疯了。
全疯了。
那明明是能毒死一头大象的工业废料,这昏君竟然说是仙气?
她下意识想喊,嗓子眼却像塞了团棉花。
林逸侧头,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勾了一下。
赵灵儿背脊一寒,那眼神分明在说:敢废话,就把你也炼了。
李湛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那颗碧绿的丸子。
滋——
一缕白烟冒起。
高温灼烧皮肉的焦臭味钻了出来。
这玩意儿核心还在裂变,温度高得吓人。
“嘶!”
李湛缩手,指肚上瞬间起了个大燎泡。
他不怒反笑,笑声尖锐刺耳。
“热的!它还是热的!”
李湛抱着锦盒在大殿里转圈,癫狂地手舞足蹈,“死物冰凉,活物温热!这丹药成精了!这是活丹!”
“林逸!你是朕的福星!你是大乾的功臣!”
林逸双手拢在袖中,躬身低眉,语气谦卑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陛下圣明。”
“此丹聚天地造化,确实有了灵性,只是……”
李湛猛地刹住脚,眼珠子通红:“只是什么?”
“药力太冲。”
林逸一脸诚恳,“陛下乃万金之躯,凡胎肉体乍一接触这等仙家宝物,奴才怕您虚不受补。”
李湛眉头拧成死结。
哪怕是毒药,只要贴上“长生”的标签,他也敢当饭吃。
“那你说怎么办?分着吃?”
“不可。”
林逸断然摇头,“仙气一泄,神效全无。要么不吃,要吃就得一步到位。”
“奴才斗胆建议,陛下先服一颗,以真龙之气镇压药力。”
“若这凡胎能扛住……哦不,若能化开药力,再服第二颗。”
李湛连连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有理,极有理!”
他冲回御案前,再不犹豫,两指夹起那颗还在微微震动的绿色丸子。
这次他不怕烫了。
张嘴。
一口黄牙参差不齐,舌苔厚得发白。
咕嘟。
那颗裹着工业胶水、致死量兴奋剂、超标伟哥粉末和高浓度辐射矿渣的“核弹”,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没喝水。
硬吞。
丸子太大,卡在喉咙口半天没动静。
李湛翻着白眼,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人掐住脖颈提起来的老鸭子,脸憋得通红。
呃——
用力一咽。
下去了。
林逸垂着眼皮,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起爆。
李湛闭着眼,双臂张开,摆出一副拥抱苍穹的姿势。
两息过去。
没动静?
李湛睁眼,满脸疑惑:“林逸,朕怎么没……”
话没说完,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转紫,最后变成了恐怖的暗红。
那是血压瞬间飙升到爆表的信号。
胃里像是吞进去一颗拉了环的手雷。
胶水外壳被胃酸溶解,里面的混合粉末瞬间炸开。
高纯度咖啡因冲击中枢神经,伟哥成分让血管疯狂扩张,辐射能量开始无差别破坏细胞结构。
痛?
不。
在大脑被过量多巴胺淹没的瞬间,痛觉被扭曲成了极致的快感。
“吼——!!!”
李湛突然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来了!来了!”
李湛双手猛地撕扯领口。
刺啦——
价值连城的明黄龙袍被扯成破布条。
金纽扣崩飞,打在红漆柱子上啪啪作响。
他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凸起,但此刻,皮肉下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疯狂乱窜。
血管暴起,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爬满全身,狰狞可怖。
“热!朕好热!”
“火!肚子里有火!”
李湛在大殿里狂奔,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这哪还是那个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病秧子?
砰!
一头撞在金丝楠木柱上。
柱子晃了晃。
李湛额头上鼓起个大包,血顺着眉骨流下来,他却毫无知觉。
爽。
太爽了。
那种力量要把身体撑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这就是仙力?!”
李湛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声癫狂渗人,“哈哈哈哈!朕感觉到了!朕能手撕虎豹!”
他猛地冲向那架紫檀木嵌玉屏风。
那是前朝孤品。
李湛举拳,狠狠砸下。
咔嚓!
屏风应声而碎,木屑飞溅,玉石崩裂。
李湛的手背全是血,指骨可能都碎了,但他还在笑。
赵灵儿缩在墙角,看着那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疯子,浑身发抖。
这不是皇帝。
这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林公公……”
赵灵儿牙齿打颤,“他……他流血了……”
李湛的鼻孔里,两条血柱喷涌而出。
不是流,是喷。
血流进嘴里,染红了牙齿,顺着下巴滴在胸膛上。
但他还在砸。
花瓶、桌椅、奏折,凡是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通通砸烂。
“陛下!”
林逸突然暴喝一声。
中气十足,愣是把发疯的李湛震得顿了一下。
李湛顶着满脸血污转头,眼神涣散而狂乱,鼻孔里还挂着血条。
“林逸!朕怎么流血了?朕是不是要死了?”
虽然脑子嗨上了天,但看到血,李湛本能地慌了一瞬。
林逸几步上前。
啪。
滑跪落地。
脸上全是极度的狂喜和震撼,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是排毒啊!”
林逸指着李湛脸上的血,声音激昂得破了音,“此乃凡胎浊血!仙丹入体,正在为您洗筋伐髓,逼出体内的污秽!”
“只要这浊血排尽,您便是脱胎换骨,成就无漏仙体!”
李湛愣住。
随即狂喜。
一把抹开脸上的血,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排毒!”
“怪不得!怪不得朕觉得这么爽!”
“再来!朕还要排毒!”
他转身又是一脚,把御案踹翻在地。
林逸跪在地上,看着那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排吧。
把命都排干净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