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化得慢,地上一片泥泞。
户部尚书府门口,两尊石狮子刚被擦得锃亮,转眼就被马蹄溅了一身泥点子。
马蹄声碎。
几百号穿着飞鱼服的汉子把尚书府围了个铁桶一般。
原本是御林军的底子,如今换了身皮,腰里的刀看着比以前更利索。
林逸骑在枣红马上,一身大红蟒袍扎眼得很。
这身行头是李湛特批的,说是看着喜庆,能招龙气。
赵灵儿跟在后头,一身紧窄的黑衣,脸色惨白。
昨晚皇上接连吃下三颗毒丹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眼前的男人,也是在那个时候,得到了皇上的许可。
现在的林逸,不仅是东厂提督,如今更是成立专为他成立西厂,大官一级。
而现在,他不知道拿着哪来的名录,正在一个个抄家。
“砰!”
尚书府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户部尚书王正义披着件大氅冲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
老头胡子都在抖,指着马上的林逸就骂:“阉狗!这是尚书府!谁给你的胆子围攻朝廷命官!”
林逸没动。
他手里那柄白玉拂尘搭在马鞍上,歪着头看王正义,那神情跟看一只待宰的肥猪没两样。
“王大人,火气别这么大。”
林逸笑了一声,翻身下马。
动作轻飘飘的,脚尖点地,连个泥点子都没溅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周围那些咋咋呼呼的家丁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不自觉地往后缩。
“咱家刚接了皇上的口谕。”
林逸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王正义,“新成立了个西厂,专门负责给皇上……找补点炼丹的材料。”
“荒谬!”
王正义气得脸皮紫涨,“炼丹?炼丹需要抄家?老夫乃两朝元老,户部尚书!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圣旨,我看谁敢动我!”
老头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你敢动老夫一根手指头试试?明日早朝,老夫必参你一本,让你这阉人死无葬身之地!”
“参我?”
林逸乐了。
他伸手弹了弹蟒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王大人,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以前那是以前。现在……”
锵!
寒光乍起。
没人看清林逸是怎么出的手。
只听得一声裂帛脆响。
王正义头顶那顶乌纱帽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掉进泥水里。
连带着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半截灰白的发髻。
“啊——!”
王正义只觉得头皮一凉,伸手一摸,全是板寸。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林逸哆嗦:“你……你……”
林逸慢条斯理地把长剑插回鞘里。
“西厂办事,这就是规矩。”
他环视四周,声音尖细,透着股子阴狠劲儿,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厂管不了的事,我西厂管。东厂杀不了的人,我西厂杀。”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就叫王法。”
四周死一般的静。
连看热闹的百姓都缩回了脖子。
太狂了。
这哪是太监,这分明是活阎王。
林逸蹲下身,用拂尘柄拍了拍王正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王大人,听说前阵子秦桧之倒台,不少银子莫名其妙进了户部的账?”
“那是国库……”
“嘘。”
林逸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皇上说了,那是龙气。皇上现在炼丹到了关键时刻,缺钱,缺药,缺龙气。”
“你府上要是拿不出五百万两银子……”
林逸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那就是私藏龙气,意图谋反,阻碍皇上成仙。”
“这罪名,诛九族都够了吧?”
王正义浑身一僵,裤裆处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五百万两?
把他骨头榨干了也凑不齐!
这就是明抢!
“抄。”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像刚扔完一袋垃圾。
“是!”
身后几百名番子早就按捺不住,狼嚎着冲进尚书府。
大门被踹烂,屏风被推倒,女眷的尖叫声和瓷器碎裂声混在一起,奏出一曲乱世的乐章。
林逸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暴行。
赵灵儿走到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督主……”
她声音有点涩,“王大人官声不错……这么做,会不会激起民变?”
“民变?”
林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灵儿啊,你还是太嫩。”
他指了指那些被番子从屋里拖出来,按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官员家眷。
“你看他们,像不像一群待宰的猪羊?”
林逸凑近赵灵儿,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世道,只有两种人。吃人的,和被吃的。”
“以前咱们是被吃的,命不由己。”
“现在……”
林逸伸手,帮赵灵儿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让赵灵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轮到咱们吃人了。”
“你是想当那把刀,还是想当砧板上的肉?”
赵灵儿看着林逸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呼吸急促起来。
她转头看向王正义。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尚书大人,此刻正趴在泥水里,为了保住一个小妾藏在怀里的金钗,被两个番子踹得满地找牙。
尊严?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狗屁都不是。
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血腥的味道。
赵灵儿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最后死死攥住。
“属下……明白。”
她低下头,眼底最后一丝清澈彻底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叮!检测到重要配角“赵灵儿”心态发生剧烈转变,黑化进度30%,奖励愉悦值5000点!】
林逸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乱世。
真是个好地方。
“那就去吧。”
林逸轻轻推了她一把,“别让咱家失望。”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拔出绣春刀,大步走向那群哭喊的人群。
雪地里,多了一抹红。
那是血,也是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