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外头雪虐风饕,阁子里却是春意盎然。
桌上摆着几盘刚从南方运来的酸杏和蜜饯,两个全大乾最尊贵的女人正对着坐。
皇后苏清寒手里捏着颗酸杏,眉头微蹙,那身宽大的凤袍下,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坐在她对面的贵妃萧媚儿更是没个坐相,半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把剪刀,百无聊赖地剪着面前的一盆红梅,咔嚓咔嚓,像是在剪某人的脑袋。
“三天了。”
萧媚儿把剪刀往桌上一拍,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全是怨气,“那死太监整整三天没露面了。以前是想方设法往咱们床上爬,现在倒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
苏清寒把酸杏塞进嘴里,压下胃里的翻腾,瞥了她一眼:“你小点声。隔墙有耳,若是被人听去,咱们都得浸猪笼。”
“怕什么?”萧媚儿冷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如今这宫里,除了那个老妖婆,谁敢动咱们?皇上现在每天抱着那几块破石头修仙,连后宫大门朝哪开都忘了。”
提到林逸,苏清寒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自从确诊喜脉后,那家伙就像是某种不可或缺的药引子。几天不见,身上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尤其是被那双“麒麟臂”按过的地方,更是痒得钻心。
“你说……”苏清寒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长公主那儿被榨干了?听说那疯丫头最近天天往东厂跑。”
“她敢!”萧媚儿柳眉倒竖,“那死太监是咱们先用的,要榨也是咱们榨!”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磕头。
“娘娘!大事!出大事了!”
苏清寒端起茶盏,恢复了母仪天下的端庄:“慌什么?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
小太监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皇上……皇上刚刚下旨,封林公公为西厂提督,位在东厂之上!还有……”
“还有什么?”萧媚儿坐直了身子。
“林公公……不,林提督带着几百号人,正在京城里抄家呢!户部尚书王大人的家刚被抄完,听说连地砖都被撬开找‘龙气’了,现在正往礼部侍郎家里去,说是要把京城四品以上的官都筛一遍!”
哐当。
苏清寒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媚儿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这狗奴才疯了?他这是要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啊!”
“他不是疯,他是太聪明了。”
苏清寒脸色变幻不定,到底是世家出身,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林逸这是在做皇上的刀。
只要皇上还想长生,还想修仙,林逸就是最锋利、最好用的那把刀。
至于得罪人?在皇权和长生面前,满朝文武算个屁!
但这也意味着,苏家危险了。
苏家作为大乾顶级门阀,家底丰厚,若是林逸那把火烧到苏家头上……
“冬梅!”
苏清寒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子沉重,厉声喝道:“立刻传本宫口谕,让父亲……不,让大哥立刻进宫!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想念家人,让他带上家里那株千年血参,马上来!”
她必须赶在林逸动手之前,让苏家表明态度。
这个男人,现在已经不是她们能随意拿捏的小太监了,而是一头真正吃人的猛虎。
……
慈宁宫。
这里的气氛比御花园要阴森得多。
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外面的天光,殿内点着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照得四壁通红,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炼狱。
太后叶倾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赤着足,慵懒地倚在铺满白狐皮的凤榻上。
在她身侧不远处的软榻上,大乾的皇帝李湛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流着涎水,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朕要飞升”、“好多仙女”之类的胡话。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废人。
叶倾城厌恶地扫了李湛一眼,就像在看一坨垃圾。
“太后娘娘。”
阴公公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飘出来,声音嘶哑,“外头传来消息,那位新上任的西厂提督,正在城西大开杀戒。礼部侍郎刚才因为左脚先迈出门槛,被他定了个‘冲撞龙气’的罪名,当场砍了。”
“哦?”
叶倾城挑了挑眉,那张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小太监,倒是比哀家想的还要狠。魏腾死在他手里,不冤。”
“娘娘,此子心狠手辣,又深得皇上信任,留着恐怕是个祸害。”阴公公低声道,“要不要老奴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他?”
叶倾城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杀了多可惜。这么有趣的玩具,哀家还没玩够呢。”
她转过身,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上面隐约可见几个红色的针眼。
那是林逸上次“隔空施针”留下的痕迹。
那种深入骨髓的酥麻和暖意,让她这个守了二十年活寡的女人,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快乐。
食髓知味。
这几天没见着林逸,她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体内的寒毒更是蠢蠢欲动。
“外头死多少人,哀家不在乎。”
叶倾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薄,“哪怕他把这大乾的天捅个窟窿,只要能治好哀家的病,哀家都给他兜着。”
“去,让桂嬷嬷跑一趟。”
叶倾城瞥了一眼旁边像死猪一样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告诉林逸,他在外面威风够了,也该回来干点正事了。哀家的腰……酸得很,让他立刻滚过来,给哀家松松骨。”
“若是晚了……”叶倾城眯起眼,指尖掐灭了一朵烛火,“哀家就让他那西厂,变成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