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一队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
这老嬷嬷穿一身暗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扑着厚厚的粉,也遮不住那深深的法令纹。
她昂着头,鼻孔朝天,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捂在鼻端,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正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桂嬷嬷。
桂嬷嬷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林逸。
她没看跪在地上的赵家人,也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径直走到大堂台阶下,停住脚步。
“林提督。”
桂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这大冷天的,不在宫里伺候皇上,跑到这儿来大开杀戒,真是好兴致啊。”
林逸没起身。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看着桂嬷嬷:“桂嬷嬷不在慈宁宫给太后娘娘捶腿,跑这死人堆里来干什么?小心这血气冲撞了嬷嬷,到时候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
“哼。”
桂嬷嬷冷哼一声,放下帕子,“你也知道怕太后怪罪?咱家还以为林提督如今做了西厂提督,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呢。”
“嬷嬷这话说的。”
林逸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咱家是皇上的家奴,自然也是太后的家奴。只是这赵文昌贪赃枉法,私吞赈灾银两,还对皇上大不敬。咱家奉皇命办事,难道太后娘娘要为了一个贪官,责罚咱家不成?”
林逸特意把“皇命”两个字咬得很重。
桂嬷嬷脸色一僵。
她这次来,确实是想敲打敲打林逸,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但这小太监滑不留手,张口闭口就是皇上,让她一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而且,太后的命令是把人带回去,不是来吵架的。
桂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太后懿旨!”
哗啦一声。
除了林逸,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只有林逸还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桂嬷嬷眼角抽搐了一下,厉声道:“林逸!见太后金牌如见太后亲临,你为何不跪?你是想造反吗?”
林逸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腿麻了,跪不下去。嬷嬷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太后娘娘宽宏大量,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咱家计较。”
“你——!”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逸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小畜生!
太狂了!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这林逸见着她还得叫一声好听的,现在手里有了点兵权,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但想到太后那难受的样子,桂嬷嬷只能强行忍住。
“好,好个腿麻了。”
桂嬷嬷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后娘娘口谕:林提督在外头威风够了,就赶紧滚回宫去。娘娘凤体违和,腰酸背痛,等着林提督去……推拿。”
说到“推拿”两个字的时候,桂嬷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既有鄙夷,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跪在地上的赵德柱听得一清二楚。
推拿?
太后让这个杀人魔王去推拿?
这……这成何体统!
赵德柱嘴里的破布被他拼命顶了出来,他猛地大喊:“妖后!妖后误国啊!竟然召幸这等阉贼!大乾要亡了!大乾要亡了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桂嬷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种宫闱秘事,大家心里有数是一回事,被人当众喊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放肆!”
桂嬷嬷尖叫道,“把他的嘴撕烂!撕烂!”
林逸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要动手的番子。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德柱面前。
“赵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后娘娘那是凤体欠安,需要医治。咱家略通医术,那是去尽孝心。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龌龊了?”
赵德柱还要再骂,林逸却没给他机会。
“既然你这么担心大乾的江山,那咱家就送你去见先帝,让你去先帝面前好好告一状。”
林逸转过头,看向桂嬷嬷,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嬷嬷,太后既然急着见咱家,那这边的烂摊子,就劳烦嬷嬷帮忙照看一下了。”
话音刚落。
林逸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看似柔软的白色尘尾,此刻却像钢针一样,瞬间扫过赵德柱的脖颈。
噗嗤。
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了桂嬷嬷一身。
桂嬷嬷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热,伸手一摸,全是红的。
“啊——!”
桂嬷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身昂贵的宫装瞬间被地上的血水浸透。
“哎呀,手滑了。”
林逸一脸无辜地看着桂嬷嬷,“嬷嬷没事吧?这赵公子也是,脖子长得太脆了,咱家就是想帮他掸掸灰。”
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扶桂嬷嬷。
太狠了。
当着太后亲信的面杀人,还溅了人家一身血。这哪里是手滑,这分明就是在警告!
警告桂嬷嬷,也警告太后。
现在的林逸,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伤到主人的快刀。
林逸走到桂嬷嬷面前,弯下腰,用那把还没擦干净的拂尘,在桂嬷嬷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嬷嬷,赶紧起来吧,地上凉。”
林逸的声音很轻,却让桂嬷嬷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太后娘娘还在等着呢。若是耽误了娘娘的病情,咱们谁都吃罪不起。”
桂嬷嬷浑身僵硬,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太监,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狠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怕了。
她在宫里斗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狠人,但从未见过像林逸这样,完全不讲规矩,完全不计后果的疯子。
“灵儿。”
林逸直起身子,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桂嬷嬷,转身往外走去。
“属下在。”赵灵儿立刻跟上。
“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抄没的家产,一半送去内务府,一半……”林逸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送去西厂库房,给兄弟们分了。大冷天的,别让人白忙活。”
赵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谢督主赏!”
林逸跨过门槛,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太后要推拿?
那是假。
那个老女人是瘾犯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毒,只有他的至阳真气能压得住。
而且,压制寒毒的过程,对那个守了二十年活寡的女人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上瘾。
“走吧。”
林逸对那几个吓傻了的小太监挥挥手,“回宫。咱家要去给太后娘娘……好好去去火。”
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直到把这腐朽的大乾,烧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