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的马在十丈外停住。
不是缰绳的作用,是沙子。沙子在动,像活物,从地底涌上来,缠住马蹄,钻进马耳,在马鼻孔里结成灰白色的壳。马嘶鸣,人立,把骑手甩出去。铁甲砸在沙地上,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钟声?
高笑听见了。他停下鸭步,看向那个方向,看向那些被沙子甩下来的、穿着铁甲的、像某种荒诞的——观众?
“陛下!”御林军统帅喊,声音被沙子呛住,变成咳嗽,“妖人!控制!救——”
“救什么?”朱元璋躺着,声音像砂纸,像破风箱,像某种太久没用过的人声,“朕在吃饭。”
“吃饭?”
“早餐。”朱元璋指向自己的肚子,指向那个刚刚变成第五只搋子的、正在跳鸭步的胃,“六人份。很饱。现在,”他看向高笑,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炭,“现在,朕要,消食。”
高笑懂了。不是完全懂,是某种被压缩的、被扭曲的——轮廓?消食,不是真的消食,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被遗忘的——
“第七课。”他说,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
“什么?”
“集体。”高笑从地上捡起四只搋子,一一检查,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清点?黄,红,白,蓝,都在。都在震颤。都在响应。都在——
渴望?
“集体,”他重复,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硬化。”
御林军统帅站了起来。
不是优雅的站,是某种被力量推上来的冲动。铁甲在沙地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尖叫?他看向高笑,看向那个拿着四只搋子的疯子,看向那个让陛下躺着、让太子跳着、让沈旺的水泥手在沙子里抓挠的——
妖人?
“捉住他!”他喊,声音像铁甲刮擦,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命令?
千人动了。不是同时动,是某种被沙子阻碍的、像某种被遗忘的——挣扎?马蹄陷在沙里,铁甲被沙子填满,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雕塑?
高笑笑了。那笑声像破风箱,像砂纸,像某种太久没用过的人声——但这次是真的开心,像孩子发现新玩具,像疯子发现——
另一个疯子,正在教,怎么疯得更自由,更集体,更——
荒诞?
“第一课!”他喊,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呼吸!比陛下慢!比风沙慢!比——”
停顿。千人成为背景,四只搋子的震颤成为唯一的——
“——比,命令,慢!”
朱元璋站了起来。
不是优雅的站,是某种被胃推上来的冲动。第五只搋子在肚子里跳,鸭步,歪歪扭扭,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节奏?他看向御林军统帅,看向这个曾经为他杀过三万人、现在为他捉妖人的——
工具?
“你,”他说,声音像砂纸,像破风箱,但底层是某种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笑意?“你跪着。”
“陛下?”
“跪着。”朱元璋说,声音轻得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学。鸭步。比朕慢。比风沙慢。比——”
停顿。千人的挣扎成为背景,御林军统帅的眼睛成为唯一的——
“——比,捉妖人,慢。”
统帅跪了。不是优雅的跪,是某种被沙子推下来的冲动。铁甲在沙地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尖叫?他的膝盖陷在沙里,像某种被遗忘的、被硬化的——桩?
“我,”他说,声音像铁甲刮擦,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恐惧?“我不会。”
“朕也不会。”朱元璋说,声音像砂纸,像破风箱,但底层是某种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满足,“但朕会,假装会。假装,比不会,更慢。”
他跳起来。不是优雅的跳,是某种被胃推上来的冲动。鸭步,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向御林军统帅走去,向千人走去,向那个正在拿着四只搋子、正在喊、正在笑的——
高笑,走去。
千人开始跳。
不是同时跳,是某种被沙子阻碍的、像某种被遗忘的——挣扎?铁甲在沙地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节奏?马蹄陷在沙里,但马也在跳,歪歪扭扭,像某种荒诞的、被遗忘的——同伴?
“第二课!”高笑喊,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鸭步!左脚向前!右脚点地!橡胶碗——”
停顿。他看向手中的四只搋子,黄,红,白,蓝,都在震颤,都在响应,都在——
渴望?
“——橡胶碗,朝天!”
千人朝天。不是同时朝天,是某种被铁甲阻碍的、像某种被遗忘的——挣扎?但他们在尝试,在歪歪扭扭,在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鸭子?
朱元璋在千人中间跳。鸭步,歪歪扭扭,比所有人都慢,比风沙慢,比命令慢,比——
饥饿慢?
他的胃在响应。第五只搋子在肚子里跳,与千人的节奏共振,与地面的沙子共振,与某种更古老的、被遗忘的——水泥泵?——共振。
“宿主!”老通的声音从高笑左腰侧传来,带着金属质的、被压扁的——兴奋?“检测到大规模共振!千人!千搋!频率趋同!趋同目标——”
“是什么?”
“是,”老红接话,声音带着中二病晚期的、自我陶醉的——狂热?“是,洪武第一舞团!是,水泥的,疯狂的,永恒的——”
停顿。千人的鸭步成为背景,地面的震颤成为唯一的——
“——是,母亲计划的,终极形态!”
地面裂开了。
不是坍塌,是某种更精确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被满足的——开启?沙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粗糙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被硬化的——
舞台?
不是舞台。是某种更巨大的、更原始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被塑造的——广场?水泥的,平整的,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碱味?
高笑看见了。不是看见,是某种更直接的、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灌注的——幻觉?广场上,有座位,有凹陷,有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观众席?
“它在邀请!”蓝玉喊,声音从高笑手中传来,蓝色的搋子在他手里蹦跳,像某种迫不及待的——食客?“邀请我们!邀请千人!邀请——”
停顿。广场的震颤成为背景,千人的鸭步成为唯一的——
“——邀请,所有的,疯子!”
朱元璋停下了。不是优雅的停,是某种被胃推上来的冲动。他看向广场,看向那个灰白色的、粗糙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被硬化的——自己的胃的放大版?
“朕的,”他说,声音像砂纸,像破风箱,像某种太久没用过的人声,“朕的,第二个胃?”
“不。”高笑说,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是,第一个。洪武元年。您坐过的。您害怕的。您——”
停顿。广场的震颤加剧,千人的鸭步同步,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您,把它,吃掉了。现在,它要,吐出来。或者,”高笑看向朱元璋,看向这个鸭步歪歪扭扭的老皇帝,看向他的眼睛——烧红的炭,深渊的入口,但此刻,带着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渴望?
“——或者,您要,再喂它一次。千人份。早餐。”
朱元璋笑了。那笑声像破风箱,像砂纸,像某种太久没用过的人声——但这次是真的开心,像孩子发现新玩具,像疯子发现——
另一个疯子,正在教,怎么疯得更自由,更集体,更——
荒诞?
“喂它,”他说,声音轻得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喂它,什么?”
“喂它,”高笑把四只搋子举过头顶,黄,红,白,蓝,像某种荒诞的、被遗忘的——祭品?“喂它,第七课。集体。硬化。变成——”
停顿。广场的震颤达到极限,千人的鸭步同步,地面的沙子形成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漩涡?
“——变成,它的,一部分。或者,让它,变成,我们的,一部分。或者——”
他故意停顿,让广场的震颤成为背景,让朱元璋的眼睛成为唯一的——
“——或者,一起,变成,第六种语言。”
朱元璋的手,搭在高笑肩膀上。血肉手,带着胃的温热,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教朕,”他说,声音像砂纸,像破风箱,但底层是某种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笑意,“教朕,怎么,喂它。怎么,被它喂。怎么——”
停顿。广场的震颤成为背景,千人的呼吸成为唯一的——
“——怎么,变成,舞团的主厨。”
高笑懂了。不是完全懂,是某种被压缩的、被扭曲的——轮廓?主厨,不是真的主厨,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被遗忘的——
指挥?
“第七课!”他喊,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集体!硬化!但首先——”
他故意停顿,让广场的震颤成为背景,让千人的鸭步成为唯一的——
“——首先,笑着!”
千人笑了。不是同时笑,是某种被铁甲阻碍的、像某种被遗忘的——挣扎?但他们在尝试,在歪歪扭扭,在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鸭子?
朱元璋在广场边缘跳。鸭步,歪歪扭扭,比所有人都慢,比风沙慢,比命令慢,比饥饿慢,比——
成为主厨慢?
他的胃在响应。第五只搋子在肚子里跳,与广场的震颤共振,与千人的节奏共振,与某种更古老的、被遗忘的——水泥泵?——共振。
“然后!”高笑喊,声音像飘,但每个字都清晰,“硬化!”
千人硬化。不是同时硬化,是某种被沙子推动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融合?铁甲与水泥结合,马蹄与浆体结合,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雕塑?
广场在硬化。不是坍塌,是某种更精确的、像某种被遗忘的、被满足的——闭合?灰白色的浆体从裂缝中涌出来,覆盖千人,覆盖马匹,覆盖——
高笑?
“宿主!”老通尖叫,声音带着金属质的、被压扁的——恐惧?“检测到宿主被覆盖!水泥化进度百分之八十七!建议立即——”
“立即什么?”
“立即,”老红接话,声音带着中二病晚期的、自我陶醉的——狂热?“立即,成为,广场的一部分。或者,让广场,成为,你的一部分。或者——”
停顿。千人的硬化成为背景,高笑的呼吸成为唯一的——
“——或者,一起,变成,洪武第一舞团的,第一任,团长。”
高笑笑了。那笑声像破风箱,像砂纸,像某种太久没用过的人声——但这次是真的开心,像孩子发现新玩具,像疯子发现——
另一个疯子,正在教,怎么疯得更自由,更集体,更——
永恒?
他举起四只搋子。黄,红,白,蓝。在灰白色的浆体中,在千人的雕塑中,在广场的震颤中——
开始跳。
不是鸭步。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疯狂的、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的——
指挥?
千人响应。不是同时响应,是某种被水泥推动的、像某种被遗忘的——共鸣?雕塑开始动,铁甲开始响,马蹄开始踏,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舞步?
朱元璋在广场中央跳。鸭步,歪歪扭扭,但此刻,带着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威严?
他的胃在响应。第五只搋子在肚子里跳,与广场的震颤共振,与千人的雕塑共振,与高笑的指挥共振——
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