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
沈旺立在门口。四十多岁,瘦削,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身后缇骑如刀,晨光都被割碎,形成一片黑色窒息的阴影。
“胡惟庸没有墓。”
沈旺冷声道,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被凌迟,尸骨喂狗。”
“尸骨喂狗,魂还在。”
高笑直视他,目光不偏不倚。
“沈千户,您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沈旺脸色微变。
嘴角抽搐,瞳孔收缩,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恐惧,被戳中痛处的恐惧,像毒蛇从他眼底血丝里钻出来。
“拿下。”
他声音发哑,像破旧的风箱。
两名缇骑扑上。绣春刀出鞘,寒光刺目。
高笑不躲不闪,举着马桶搋子大吼:
“沈千户!您昨夜梦见什么了?!是不是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孩,坐在土堆里,问您——叔叔,我冷?!”
沈旺的手,猛地一抖。
刀柄差点脱手。
“那孩子右手六指,对不对?!”
高笑乘胜追击,声音带着诡异韵律,像跳大神,又像念咒。
“他死时,是您亲手填土,一锹,又一锹,对不对?!他坟在聚宝门外第三棵柳树下,树根都扎到棺材里了,对不对?!”
“住口!”
沈旺暴喝,声音碎得发抖,像瓷器坠地。
他身后的缇骑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千户这般失态。
高笑停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千户。看着他额角冷汗,眼底血丝,握刀的手在颤抖。
赌对了。
全赌对了。
“我能镇魂。”
高笑声音放轻,像说一个秘密。
“胡丞相教我的。他早知必死,找守墓人不是守尸骨,是守——怨气。沈千户,您这些年杀的胡党,每一条怨魂,都缠在您刀上、被窝里、梦里!它们跟着您,从诏狱跟到府邸,从府邸跟到佛堂,对不对?”
沈旺没说话。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能如何?”声音干涩,像砂纸。
“我能超度。”
高笑举马桶搋子,像举着圣器。
“这是胡丞相留下的法器,枣木通阴阳,胶碗纳乾坤。但我需要一人相助——”
他看向柳如烟,目光带着无声的催促和恳求:
“纯阴之体,配合我做法。”
柳如烟脸一抽。
但她没说话。
高笑一个眼神压过去——配合我,活下去,或者一起死。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她忽然哭了。
不是假哭,是真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狂掉。身体蜷缩,额头抵地,像被狂风暴雨打碎的花,像被碾碎的蝶。
“大人!”
她对着沈旺磕头,额头撞青砖咚咚响,一声比一声急。
“民女愿意配合!民女清白,从未勾结胡党!求大人给民女一个自证的机会!民女……民女还想活啊!”
那最后一句,带着真实到颤抖的求生欲。
高笑在心里狂竖大拇指。
影后!绝对影后!
沈旺盯着他们,久久不语。
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像在祈祷,又像在克制。目光在高笑、柳如烟、马桶搋子之间游移。
荒谬,却莫名令人不安。
“一个时辰。”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若无效,你们两个,一起进诏狱。我亲手……填土。”
“谢大人!”
两人同时磕头。
高笑的额头撞在青砖上,疼得发麻,但他笑了。嘴角贴着地面,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沈旺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
“高小乙,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右手六指?”
高笑心跳漏一拍。
他怎么知道?系统说的。可系统怎么知道?
“胡丞相托梦。”
他声音稳得可怕。
“昨夜,和手机、外卖、996一起。他老人家说,让我救救您,千户大人。您再这么杀下去,那孩子……就要来找您做伴了。”
沈旺背影一僵。
他大步离去,脚步却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上。
柳如烟瘫软在地,像被抽去骨头。高笑也滑坐下来,后背冷汗浸透衣衫,贴着青砖,凉得像冰。
“你疯了。”柳如烟轻喘,声音像飘。
“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超度,对不对?”
“对。”
“一个时辰后,我们都死定了。”
“不一定。”
高笑举起马桶搋子,对着窗外天光。橡胶碗在光线下呈现诡异的半透明黄褐色,像古老的琥珀,封存着穿越的秘密。
“系统,”他在心里说,声音带着疯狂的平静,“技能加载。我要——”
“你要什么?”
高笑看着这只陪他穿越下水道、硬刚锦衣卫、赌上性命的奇葩AI。
一字一顿,像立军令状。
“我要一个让朱元璋都不得不见我的大动静。”
马桶搋子沉默一秒。
然后,它笑了。笑声油滑、欠揍、又疯又燃:
“宿主,你终于有点意思了。”
窗外,洪武十八年的阳光正好。
教坊司的院子里,刘妈妈正在呵斥乐工调弦。某个不知情的杂役在倒马桶。北镇抚司的缇骑,像黑色的刀,静静等待。
高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柳如烟:
“对了,你刚才比那个‘三’,什么意思?”
柳如烟还瘫在地上,闻言眼皮一抬,那眼神像看傻子:
“三分真哭,七分演戏,还有九十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真实、带着狠意的笑:
“是骂你找死别拖上我。”
高笑愣了一瞬。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柳如烟,”他说,“合作愉快。”
“谁要跟你合作?”
柳如烟冷冷道,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整理衣衫。
“一个时辰,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高笑举起马桶搋子,对着阳光,像举着某种神秘的答案。
“首先,”他说,“我们得找个真的闹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