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主位，声音沉冷：“不会。你们会第一时间南下，侵吞宁国北境三郡，以战养战。待武国和草原反应过来，你们已站稳脚跟。届时三国在宁国土地上混战，无论谁胜谁负，宁国都已亡国。”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陈虎豹的声音回荡：
“所以对本王来说，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在三面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而现在，这道口子已经撕开——迪力失温被本王打怕了，一年半内不敢妄动；武国公主在我宁都为质，武国投鼠忌器。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你们业国。”
王鑫后背渗出冷汗。他忽然明白，陈虎豹不是一时兴起出兵，而是经过精密计算、权衡三国态势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王爷...”王鑫深吸一口气，“业国愿赔偿宁国此次出兵的损耗，白银三百万两，战马五千匹，粮草二十万石。请王爷止兵回朝，两国重修旧好。”
这是业国朝廷给的底线。三百万两白银几乎是业国一年赋税的三成，代价巨大，但比起一场国战，还算可以接受。
堂中宁将们交换眼色。这个价码确实有诚意。
陈虎豹却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王大人，你以为本王兴师动众三十七万大军，是为了这点钱粮？”
他站起身，走到王鑫面前，居高临下：“本王要的，是齐鲁三郡之地，是业国岁岁纳贡，是北境三十年太平。做不到这三点，那就战场上见真章。”
“不可能！”王鑫霍然起身，脸色涨红，“齐鲁三郡是业国东北屏障，绝无割让可能！岁岁纳贡更是辱国之约，业国上下宁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签此城下之盟！”
陈虎豹点点头：“好。那就战。”
他转身走回主位，不再看王鑫：“送客。告诉慕容坚，明日辰时，本王亲临哀鸣关下。他要战，便出关一战；他要守，便看本王如何破关。”
王鑫浑身颤抖，知道谈判彻底破裂。他咬牙拱手：“既然如此，下官告退。只望王爷记住今日之言——业国带甲百万，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带甲百万？”陈虎豹头也不回，“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百万大军，能挡住我三十万铁骑几日。”
王鑫愤然离去。大堂内，诸将神色凝重。
王烈低声道：“大帅，业国既然开出三百万两的价码，说明他们确实不想打。我们是否...”
“是否见好就收？”陈虎豹接过话头，摇头，“不能收。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他看向诸将：“你们以为，本王真要齐鲁三郡？不，那只是谈判的筹码。本王真正要的，是业国承认战败，签下新的盟约——开放边境互市，降低关税，允许宁国商队通行，赔偿军费五百万两。”
赵凯疑惑：“那刚才为何...”
“谈判如同用兵，要虚实结合。”陈虎豹解释，“若一开始就要五百万两和通商条件，业国未必会答应。但先要三郡之地和岁贡，把他们逼到绝境，再‘退而求其次’，他们就会觉得占了便宜。”
众将恍然。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陈虎豹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打赢第一仗，而且要赢得漂亮。只有把慕容坚打疼了，把宇文护打怕了，业国朝廷才会认真考虑我们的条件。”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哀鸣关上：
“所以明日，本王要亲自去关下叫阵。慕容坚若敢出关，就在野战中以骑兵歼灭其主力；若不敢出关...”
陈虎豹眼中闪过寒芒：“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攻城战。”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尘沙。
朗县内外，三十七万大军已做好一切准备。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只等明日辰时，那一声进攻的号角。
而此刻，五十里外的哀鸣关上，慕容坚接到王鑫回报，面色阴沉如水。
“陈虎豹...好大的口气。”老将军站在关墙之上，望向西方，“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霸王再世’，能否破我这‘铁壁’雄关。”
关墙上，业国守军严阵以待。投石机已装填完毕，箭垛后弓手就位，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十月十三，辰时。
哀鸣关外二十里，宁国大营。
朝阳初升，秋霜未散，三十七万大军已列阵完毕。铁甲映着晨光，如同铺满大地的黑色鳞片，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中军高台上，陈虎豹一身黑色战甲，猩红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举起手中五十斤重的斩马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凛冽寒芒。
“擂鼓！”
“咚——咚——咚——”
三十六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百里。鼓声如雷，节奏由缓而急，每一声都敲在将士心头，点燃血脉中的战意。
“宁军威武！”陈虎豹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全军。
“大风！大风！大风！”三十七万人的咆哮如同海啸，震得哀鸣关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关墙上，慕容坚身披重甲，手持长弓，面色凝重地望着关外黑压压的军阵。这位业国老将征战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的军队——不是人多，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狂热。
“父亲，陈虎豹这是要强攻？”慕容坚长子慕容恪低声问道。
“不。”慕容坚摇头，“他在逼我出关野战。”
话音刚落，关外宁军阵型开始变化。二十万骑兵分成左右两翼缓缓展开，如同一只黑色雄鹰展开双翼。中央是七万盾刀兵和十万步兵组成的方阵，重甲营三千铁塔般的重步兵立于阵前，手中长戟如林。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百零六骑虎贲——他们列在陈虎豹身后，人马皆覆黑甲，只露双眼，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比千军万马更可怕的杀气。
“慕容将军！”关外传来雷鸣般的吼声，是宁军传令兵用特制的铜喇叭在喊话，“我家大帅有言：若将军愿出关一战，可免关城百姓涂炭！若执意龟缩，破关之日，玉石俱焚！”
慕容坚冷笑：“告诉陈虎豹，有本事就来攻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