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衍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被内侍扶住。
“昨夜子时接到急报，十月十三，宁国一字并肩王陈虎豹亲率大军攻破哀鸣关。”杜如晦几乎是哭着念出急报内容，“慕容老将军...重伤，其子慕容恪...战死。守军伤亡四万，余部退守石门关...”
“不可能！”萧衍一把夺过急报，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哀鸣关城墙高厚，慕容坚有二十万守军，粮草充足，怎么可能三天就被攻破？！”
“陛下...”宰相杜如晦颤声道，“急报上说，陈虎豹用一种会爆炸的箭矢，三箭炸塌了三丈城墙...宁军骑兵从缺口冲入，慕容将军虽拼死抵抗，但...”
“三箭炸塌城墙？！”萧衍怒极反笑，“杜相，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陛下，臣不敢妄言。”杜如晦跪下，“此消息已从多个渠道确认。宁军确实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攻城利器，威力惊人。而且...陈虎豹用兵诡异，慕容将军一时不察，才...”
“一时不察？”萧衍将急报狠狠摔在地上，“这是误国！是死罪！慕容坚呢？让他滚回京城受审！”
“陛下息怒。”枢密使宇文述出列，“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应对。哀鸣关失守，东北门户洞开，宁军骑兵十日可抵京城。宇文护将军的五十万大军尚在途中，至少还要四日才能抵达石门关。”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更糟糕的是，最新探报，宁军第一军团主将柳大牛已率十万精锐东进，目标是鲁郡。一旦鲁郡失守，宇文护大军的粮道将被切断...”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鲁郡失守，宇文护的五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届时，业国再无兵力阻挡陈虎豹的铁骑。
“陛下，臣建议...”杜如晦硬着头皮开口，“或许...或许可以再派使臣，与陈虎豹议和...”
“议和？！”萧衍暴怒，“他陈虎豹要的是齐鲁三郡，是岁岁纳贡！朕若签了此约，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可是陛下，若再不议和，等陈虎豹兵临城下，条件恐怕会更苛刻啊！”户部尚书哭诉，“国库空虚，连年征战，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若再打下去...”
“打！”萧衍斩钉截铁，“就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朕也绝不向宁国低头！传旨宇文护，命他加速行军，必须在三日内抵达石门关！告诉他，若能击退宁军，收复哀鸣关，朕封他为王！”
“陛下三思啊！”
“不必多言！”萧拂袖，“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劝。
走出太和殿时，天色微明。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杜如晦仰天长叹：“哀鸣关破，国门已开。这业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身后，太和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皇帝压抑的怒吼。
……
十一月初三，鲁郡，安丘城。
城墙上的业国旗已被斩落，宁国黑底赤焰旗正迎着北风缓缓升起。城下，最后一队业国残兵放下武器，在宁军刀枪环伺中列队出降。
这是半月以来的第十七座城。
陈虎豹骑在踏雪背上，望着城头那面新旗。旗布在风中剧烈抖动，猎猎作响，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没有入城。
安丘只是鲁郡北部的普通县城，城墙低矮，守军不过三千，不值得庆贺。真正让他驻马城下的，是半个时辰前从三百里外飞驰而至的黑冰台密报。
密报此刻就攥在他左手掌心，已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虎一策马靠近，欲言又止。他是陈虎豹的老部下，跟随数年，早已能从主帅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嗅出凶险。此刻陈虎豹面色如常，眉宇间甚至没有半分凝重——但正是这种寻常，才最不寻常。
“大帅，入城歇息片刻吧。”虎一低声道，“您已三日不曾合眼。”
陈虎豹没有应答。他望着城头，又望了望北方的天际，良久才开口：“传令，全军暂驻安丘，不进城。辎重营就地扎营，斥候前出五十里，严密监视北面动静。”
虎一心头一凛：“业国大军到了？”
“到了。”陈虎豹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沉稳有力，踏雪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他却无暇安抚，“宇文护的主力前锋五万已过临淄，三日内将抵鲁郡北界。后续四十余万正在分批开进。”
虎一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敌军压境的消息，仍让人心头沉重。
“另外……”陈虎豹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明日天气，“武国大军已在西境集结，三十五万，兵锋直指青阳郡。草原那边也有异动，迪力失温的斥候出现在云中以北。”
虎一瞳孔骤缩。
武国、草原……这两路若同时发难，宁国将三面受敌。青阳郡防线虽有守军，但精锐尽出，如今只剩老弱；草原方向更是空虚，若迪力失温撕毁诺加斯盟约……
“大帅，我们……”
“入帐议事。”陈虎豹已迈步走向中军大帐，步伐依旧坚定，脊背依旧挺直，仿佛那三路压境的敌军不过是秋日三片落叶。
虎一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知道大帅肩上扛着什么。
中军大帐，诸将到齐。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满整面帐壁，山川城池如棋盘，而宁军这支孤悬敌境的棋子，正落在这盘棋的险要之处。
陈虎豹立在舆图前，沉默不语。
帐中诸将已得知消息，气氛沉凝如铅。赵凯攥紧拳头，青筋在手背暴起；第二军军长柳大虎面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只有柳大牛和王定山不在——柳大牛率第一军团攻左路，此刻应在百里外的昌邑；王定山攻右路，正在高密一线扫荡残敌。
“半月十七城，一郡之地。”陈虎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诸位打得很好。”
无人应声。
“但还不够快。”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业国主力已至，武国和草原也动了。我们慢了。”
“慢”字一出口，帐中诸将心头同时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