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现在虽然权倾朝野，但名分上毕竟还是臣子。贸然登基，就是篡位，就是乱臣贼子，到时候那些藩王宗室就有借口起兵，那些敌国就有理由讨伐。他不是怕打仗，是怕打起来，苦的是百姓，乱的是天下。
他要的是稳稳当当的江山，不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行了行了，”周韵雅见他皱着眉，伸手抚平他的眉心，“还有几个月呢，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说我得了怪病，肚子胀气。”
“……你这肚子胀气能胀十个月？”
“那就说肚子里长了瘤子。”
“……”
陈虎豹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
周韵雅由着他捏，笑眯眯的，眼里全是他的影子。
陈虎豹看着这样的她，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提前登基，把这江山接过来。大不了多打几仗，多杀几个人。
可这终究是下下之策。
出了宫，回到王府，陈虎豹继续头疼。林羽裳知道这事后，倒是没有吃醋，反而帮他一起想办法。周青蕊那边，他也去说了，那丫头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夫君别急，总有法子的。”
两个媳妇都这样通情达理，陈虎豹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正当他为了这事儿焦头烂额的时候，鸿胪寺那边传来了消息。
这天一大早，虎一就匆匆来报：“大帅，周少卿求见，说有要事。”
陈虎豹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周绍安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他行礼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陈虎豹一眼，斟酌着开口：“王爷，鸿胪寺今日收到三份国书。”
“三份？”陈虎豹挑眉，“哪三国？”
“武国、业国，还有……草原旭日帝国。”周绍安顿了顿，“三国使臣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再有十来天，就会同时抵达上京。”
陈虎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国同时派遣使臣？还是同时抵达？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们来干什么？”
“回王爷，武国国书说是来贺岁，顺便商谈边境贸易之事；业国国书说是来朝贡，感谢宁国多年庇护；旭日帝国的国书……”周绍安咽了口唾沫，“说是来求亲的。”
“求亲？”陈虎豹一愣，“求什么亲？”
“旭日帝国大汗想求娶我朝公主，与宁国结秦晋之好，永罢刀兵。”
陈虎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武国来谈贸易，业国来朝贡，草原来求亲——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外交往来。可偏偏选在同一时间，这就耐人寻味了。
“黑冰台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
虎一答道：“回大帅，王司主说，三国使臣出发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过三天，好像……是约好的。”
约好的。
陈虎豹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武国、业国、旭日帝国，这三家，一年前还打得不可开交。武国和业国开战，旭日帝国趁机吞并草原部落，四国乱成一锅粥。后来他从业国撤兵，武国也退了，旭日帝国也暂时消停了，四国这才维持了短暂的和平。
可这和平，能维持多久，他心里有数。
那三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恨他入骨，却又怕他怕得要死。现在三国使臣同时前来，说是各怀心思，可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在暗中达成什么协议？
“有点意思。”陈虎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整个并肩王府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那株被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目光深邃。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让黑冰台盯死这三路使臣，他们的一举一动，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本王都要知道。”
“是！”虎一领命。
“还有，”陈虎豹转过身，看向周绍安，“鸿胪寺那边，该怎么接待怎么接待，礼数上别让人挑出毛病。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们分开住，分开接待。武国的住东边驿馆，业国的住西边，草原的住北边。三方之间，不许私下往来。谁要是不守规矩，直接扣下，不必留情。”
周绍安心领神会：“王爷放心，臣明白。”
陈虎豹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重归安静。
陈虎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周韵雅。
她还怀着孕呢，这时候三国使臣一起来，朝堂上肯定要热闹一阵子。她本就害喜害得厉害，要是再操心这些事……
他皱了皱眉，对虎一道：“备马，我要进宫。”
“大帅，外头雪大……”
“下雪怎么了？老子什么天气没打过仗？”陈虎豹瞪他一眼，“快去。”
虎一不敢再劝，连忙出去备马。
半个时辰后，陈虎豹已经站在了周韵雅的寝宫里。
周韵雅正靠在软榻上喝安胎药，见他一身风雪地闯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陈虎豹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三国使臣的事，你知道了？”
周韵雅点点头：“周绍安已经禀报过了。”
“你怎么看？”
周韵雅眨眨眼，笑得狡黠：“我？我能怎么看？我现在就是个怀了孕的小女人，什么都不懂。这些事啊，自然要辛苦并肩王多多操心。”
陈虎豹被她气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偷懒吧。”
周韵雅顺势靠进他怀里，轻声道：“不是偷懒，是信你。有你在我身边，这些事，我懒得操心。”
陈虎豹揽着她，心里那点烦躁又散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柔和下来。
“行了，”他轻声道，“你好好养着，外头的事，我来处理。不管那三家打的什么主意，有我在，翻不了天。”
周韵雅“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窗外，大雪还在下。
窗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陈虎豹抱着她，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武国，业国，旭日帝国。
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