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过去一年，诸位辛苦了。”
“第二句，新的一年，继续辛苦。”
“第三句，喝酒。”
说完，一饮而尽。
群臣轰然叫好，纷纷举杯。有人小声嘀咕：“王爷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当家的在说话？”旁边的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
周韵雅坐在龙椅上，看着陈虎豹，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杀才，越来越有帝王气象了。
宴席正酣，觥筹交错间，陈虎豹借着更衣的名义，悄悄离席。
他刚走出正殿，便看见虎一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快步上前，低声道：“大帅，林相他们在偏殿等着，说有要事相商。”
陈虎豹眉头一挑：“要事？什么要事非得今晚说？”
虎一摇头：“卑职不知。”
陈虎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吧。”
偏殿离正殿不远，是个僻静的所在。陈虎豹推门进去，便看见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林之山、刘三民、周绍安……十三名二品以上大员，一个不落，全都在。
见他进来，众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王爷。”
陈虎豹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皱：“大过年的，不在前面喝酒，躲这儿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之山开口：“王爷，臣等有一事，不吐不快。”
陈虎豹看了他一眼，走到主位坐下：“说吧。”
林之山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王爷，臣等恳请王爷登基称帝！”
陈虎豹一愣，随即笑了：“老丈人，大过年的，开什么玩笑？”
“臣没有开玩笑。”林之山神色郑重，“王爷，宁国需要您登基坐镇。陛下虽为女帝，但毕竟……毕竟有些事，名不正则言不顺。王爷若是登基，天下归心，百官拥护，何乐而不为？”
刘三民附和道：“林相所言极是。王爷功盖天下，威震四海，这皇位，本就是王爷的。如今朝中上下，皆是王爷心腹，百万大军，只听王爷号令。此时不登基，更待何时？”
周绍安也道：“王爷，臣等一片赤诚，还请王爷三思！”
陈虎豹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场面上的说辞。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们想要更进一步。
林之山已经是宰相，再进一步就是三公；刘三民是户部尚书，想入阁拜相；周绍安是鸿胪寺少卿，想升任正卿；其他几位，也都是各自盘算。
而他陈虎豹一旦登基，他们就是从龙之臣，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不止是他们。
还有西南军团司令褚柏河，北方军团长胡山耀，东南军区军团长王定山，上京二军团长徐世铎，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如今都还只是侯爵。他们手底下，个个都是战功赫赫的骄兵悍将。封妻荫子，是丘八们最大的梦想。可位置就那么几个，陈虎豹不登基，他们怎么往上爬？
不是这些司令自己想争，是他们下面的人想要。权利争斗场，向来如此。古往今来，折在里面的人比比皆是，可依然有人趋之若鹜。不是这个人就一定想争，而是下面的人推着他争。最上头的那个人，大多时候，是被动的，是被推着走的。
陈虎豹正想着，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一件明黄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大氅上绣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龙袍大氅。
柳大牛站在他身后，憨厚的脸上带着笑：“上位，天亮了，添一件衣服。”
陈虎豹愣住了。
柳大牛身后，柳大虎、柳大壮、柳大山、柳大远、柳大根五人齐齐站着，一个个身姿笔挺，目光灼灼。
他们六人，从柳山村出来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从一个无名小卒，到现在的将军、侯爵，战功赫赫，荣华富贵，都是跟着他陈虎豹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们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
此刻，他们站在他身后，用行动告诉他——上位，该更进一步了。
陈虎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之山已经跪了下去。
“臣林之山，参见陛下！”
刘三民紧随其后：“臣刘三民，参见陛下！”
周绍安跪下：“臣周绍安，参见陛下！”
一个接一个，十三名二品以上大员，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在偏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陈虎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良久。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今天这一出，绝不是临时起意。林之山是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今天这个局面，怕是早就谋划好了的。选在除夕夜，选在皇宫偏殿，选在女帝设宴的时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他陈虎豹，被架起来了。
不，应该说，他被推着往前走了。
“各位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啊。”
林之山抬起头，正色道：“陛下此言差矣。臣等一片赤诚，为的是宁国的江山社稷，为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陛下功高盖世，众望所归，何谈害苦？”
刘三民也道：“陛下，臣等不是要害陛下，是要助陛下成就千秋大业！”
陈虎豹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害他。他们是真的想让他登基，真的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中有的人是为了前程，有的人是为了私心，但更多的人，是真的觉得他陈虎豹能带着宁国走向强盛。
可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想登基。
不是不想当皇帝，是时候未到。
周韵雅还怀着孕，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现在登基，她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天下人会怎么说？史书会怎么写？
还有那些宗室，那些藩王，那些暗地里对女帝不满的人。他现在登基，他们就有借口起兵，就有借口讨伐他。他虽然不怕打仗，可打起来，苦的是百姓，乱的是天下。
他要的是稳稳当当的江山，不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可是……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看着他们脸上的热切，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