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文帝时期,长安——
刘恒罕见地失了态,险些揪断几根胡子。
“好大的胆子,可真敢说!”
如此直白,如此犀利,饶是他已经十分高看了海瑞,却也没料到这一茬。
——明朝,洪武时期,应天府——
“啊?咱?”
正期待满满看着天幕的朱元璋倏地一震,瞳孔放大:
“怎么还有咱的事?”
这海瑞不去骂嘉靖,怎么上来就先把自己骂了一通?简直岂有此理!
朱元璋的神色渐渐阴沉,择人而噬:
“海瑞、海瑞!咱还是小看了你的胆子。”
“狂悖犯上,目中无人,怎么,天下就只有你是忠良?就只有你眼中才有百姓?”
“孟轲不过一介腐儒,民贵君轻、民贵君轻,哼,空口白牙的话,谁都会讲,咱倒是想问问。”
“到底谁才算民?究竟贵在何处?当年咱一家人就要饿死的时候,可没发觉自己哪贵了。”
“人之贵,贵在自强!天下是咱一寸寸打下来的,鞑子是咱一个个杀掉的,天命在此,天下就该姓朱!”
咆哮声回荡,朱元璋仍在继续:
“能给鞑子为奴为仆,换成朕,就不高兴了?官是朕的官,民是朕的民,若敢欺朕欺民,便是朕的仇寇!”
“尔等用孟子的话来张目,无非是想以臣制君。真正的民,可没那个能力跳出来说话;真正的民,早就被尔等敲骨吸髓。”
“若君王也被腐儒之言束缚,便再也没有人能制住尔等了!”
嗓子已有些沙哑,朱元璋的语气不得不放缓:
“咱倒是相信你海瑞是个心口一致的实诚人,可大明传承百载,能出几个海瑞?”
“你的节俭朴素、赤胆忠心,别的官不会去学,也学不会。可你的狂悖犯上,他们不仅愿意学,更巴不得官官如此!”
“蛊惑了人心,动摇了君父,只会天下大乱。”
说到这,朱元璋伸出双手,向前用力一捏:
“你若是生在洪武朝,敢说出这番话,咱定会将你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明朝,嘉靖时期,北京城——
“为修宫观挪用银子,天子脚下饿死灾民?”
“污蔑起朕来,还真是肆无忌惮。”
嘉靖冷笑几声,果然是图穷匕见,这部戏,从始至终都是冲着他来的。
“朕犹记得,嘉靖八年,朕便一次性从内帑中拿出200万两银子赈灾。”
“嘉靖二十二年,朕同样是掏出了内帑中的金花银充实国库。”
“从来只有朕往外掏银子的份,何时成了挪用国库给朕用?”
“妖言,都是谤君妖言!”
狠狠怒骂一通后,嘉靖很快收敛了情绪,这么多年的修道还是有用的。
在冷静下来后,他品出了一些其他味道:
“虽是妖言,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相较起来,此戏总算是没有满口忠奸,是非不分了。”
“哼,清流把持士林,什么事,什么人,都是他们嘴里说了算。”
“朕曾派朱纨南巡,大力整顿海防,严格推行海禁,清缴倭寇无数。”
“可他这一去,倒像是捅了马蜂窝,弹劾的奏折如雪花般飞来,为了不让朕难做,他竟然饮药而死!”
想到往事,怒气再次涌上嘉靖的心头:
“真当朕不知道吗!东南的海禁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劣绅豪族勾结倭寇,赚足了海贸的钱,一分税都不缴。”
“还有,当年朕同样是误信清流,把皇庄从内廷手中交给外臣打理,结果呢?管着管着,田差点全没了!”
“满嘴圣人言,满肚私心肠,这就是我大明朝的官!”
“能揭发这些清流伪善的面目,这一点,此戏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至于这个无法无天的海瑞——”,嘉靖摇了摇头:
“锦衣卫已经派出,朕要亲自算算,你这叫得比谁都凶的官,到底贪了多少!”
经历一系列事情后,他早就失去了对一切官员的信心,只要想查,总能查到。
视频继续:
【夜半时刻,内阁聚满了堂官,正着急忙慌地清点着各部门的贺表】
【点来点去,发现唯有户部还未收齐,差的正是海瑞那份】
【赵贞吉面露难色,便准备亲自去收海瑞的贺表,却不知海瑞正是打着卡点的主意,好让他没有时间审查】
【宫中,嘉靖一身玄色道袍,等待着吉时一到,便迁入新修的观中继续参玄】
【他一本本翻阅着百官的贺表、青词,脸色逐渐冰冷,他没有发现海瑞的名字】
【因为这一次迁居,一份贺表,闹出多少事来,百官战战兢兢,唯恐枝节再生】
【“贺表来了!”赵贞吉捧着一本密封的贺表,匆匆走入殿内,在场的众人无不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陈洪当即抢过贺表,转身飞奔。掀开殿后的帘子,他一个滑跪滑出数米,恰巧停在嘉靖面前。
他将贺表举过头顶,兴奋道:“主子,普天同庆,海瑞的这封贺表也呈上来了,没有误了吉时。”
嘉靖拿起信封,轻飘飘地撕开了封口,拿出奏本,映入眼中的却不是贺表,而是“治安疏”三个字,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轻轻翻开奏本,海瑞那顿挫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户部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
“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于天下。”
......
“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悬罄,十余年来极矣。”
“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嘉靖的脸色越来越青,但海瑞的奏疏字字珠玑,仿佛将他彻底包围,让他无所遁形。
他终于再也憋不住怒火,一声咆哮:
“反了!反了!”
百官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纷纷跪倒在地。
跌落法坛,嘉靖许久才缓过神来,从牙边挤出一句话:
“抓!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他跑了!”
声音在殿内回荡,隔了一道帘子的赵贞吉面色枯槁,满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