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继续:
【刑部,戴着镣铐的海瑞被押至堂下,徐阶、高拱、赵贞吉等阁臣坐于堂上,共审海瑞】
【赵贞吉还想和之前在浙江一样,把审问的事让给别人,但内阁之中谁不是人精,最终还是没能把烫手山芋甩出去】
【审问进行,从来没在海瑞身上占到便宜的赵贞吉毫不意外再次吃瘪,被气得差点失去理智】
【面对一身正气的海瑞,满堂官员无一敢驳,大堂内唯有他激昂的痛陈和翻动草纸的沙沙声】
【海瑞虽立于堂下,仰视百官,可在道德上,他才是那个于高处睥睨的巨人】
【眼见群臣拿海瑞没什么办法,嘉靖决定亲自出手,他不能承认海瑞的指责,不能把这样一份东西带入坟墓】
【天牢内,侍卫控制了所有的通道,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嘉靖裹着件黑色披风走进了天牢】
【径直走到了牢门前,嘉靖用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侧着脸端详着眼前的海瑞】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他开口道:
“那么多人审你,谅你也不会心服口服。皇上叫我事先将这些人驳你的话告诉你,想听听你是怎么回他们的话。”
海瑞对着眼前神神秘秘的人看了许久,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悸动,或许,眼前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国子监李清源问你,三代以下可称贤君者,首推何人?”
“当首推汉文帝。”海瑞肯定地回道。
“既认汉文帝为贤君,为何又引用狂生贾谊攻讦汉文帝的话,是否是影射当今皇上?”
海瑞有些恍惚,道:“不值得辩驳。”
“有旨意,必需回驳”,嘉靖张口就是命令,没人能拒绝他。
海瑞心中闪过一丝恍然的沉痛,回道:
“汉文帝不尊孔孟,因此有‘悠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
“因文帝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民心为己心。”
“可是当今皇上处处自以为效文帝之举,二十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修道设醮行,大兴土木,百官如家奴,国库如私产。”
“以汉文帝之贤,犹有废政之弊,当今皇上,不如汉文帝,远甚。”
嘉靖倏地一震,顿感窒息,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海瑞却浑然未觉,仍在继续:
“大明朝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
“请大人转问百官,他们不言,是不是想皇上留骂名于千秋万代!”
嘉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语气不善:
“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海瑞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只是直臣。”
“无父无君的直臣!”嘉靖猛然咆哮。
半晌,海瑞双目含泪,哽咽道:
“请大人将我的话转告皇上。”
“我海瑞四岁便没了父亲,是母亲一人将我带大,并言‘尔虽无父,既食君禄,君即尔父’。”
“岂止是我海瑞一人视君为父,天下苍生无不视皇上若父。”
“然而皇上几时,想过几千万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
“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君父知否?”
嘉靖被这剖开肺腑的话刺得如坠深渊,浑身颤抖,鲜血从鼻孔流下。
海瑞瞧见这一幕,惊得慌乱起来,急忙呼喊。
被侍从簇拥着好一会,嘉靖才缓过神来。他背对着海瑞,有气无力道:
“海瑞,朕送你八个字,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说完这话,嘉靖头一倒,被连着椅子一起抬离。
海瑞伏在地上,慢慢涌出热泪】
【回到宫中后,嘉靖继续示意内阁定海瑞的罪】
【徐阶、高拱等在裕王府中商议半天后,最终决定,以儿子辱骂父亲的罪名,判处海瑞绞刑】
【这样的定罪实在讨巧,儿子辱父,罚与不罚,全在父亲的一句话而已】
【眼见着下边又把皮球踢了回来,嘉靖本想发作,可想到一直以来的种种事,他终究还是释怀了】
【狱中的海瑞默默算着时间,眼见时辰已到,却还没把他押赴刑场,他顿时痛哭不止:
“求仁不能,取义不得,遗骂名于君父,博直名于己身,谈何为圣人立言!”】
【求死不能,他同样也被诛了心】
【虽然没有杀了海瑞,可嘉靖也并没有打算放海瑞出狱】
【感受到时日无多的他,还有最后一课要上】
【金銮殿中,海瑞以罪臣之身被召见,这次坐在堂上的,是嘉靖、裕王还有未来的小万历】
【在两位未来的皇帝面前,海瑞终究是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默默接受了嘉靖的话】
【完成这最后的任务后,嘉靖靠用药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泄了,他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瘫倒在床上,他以从未有过的慈善,朝裕王嘱咐着:
“楚王死了,没有后嗣,他们家的田你替朕全部退发给替楚王种地的百姓吧。”
“咱们朱家,欠百姓太多了。”
咳了几声,嘉靖伸手止住裕王,又继续道:
“海瑞这柄神剑,唯有德者可持之。朕功德薄,你呀,你比朕仁厚,留给你。”
“将来对付那些贪官污吏,或要推行新制,唯此人可一往无前。”
裕王眼泪止不住地下淌,嘉靖轻声制止,继续道:
“朕御极四十五年,从来是一人独治,你太弱了,没这个本事。让内阁多担着些,用贤臣为首辅。”
裕王哭着问道:“我大明朝,哪些是真正的贤臣?”
嘉靖摇着头笑了笑:“没有真正的贤臣,贤与不贤,也由不得他们。”
说罢,指了指床前的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裕王三个老师的名字。
裕王擦了擦眼泪:
“请问父皇,三人之后,还有何人?”
嘉靖一怔,目光透过,仿佛已经置身虚无。
他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明世宗朱厚熜病逝于紫禁城】
【赦免海瑞的旨意和嘉靖的死讯同时传至狱中,《明史·海瑞传》载,海瑞闻讯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