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文帝时期,长安——
刘启眼角有些湿润,既为战死沙场的良将,也为与国同灭的帝王。
他有些过于代入了。
拭了拭眼角的泪后,刘启抬起头,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父皇竟然在轻笑。
他张了张嘴,语气不由自主带上几丝愤懑:
“父皇,忠臣献身,帝王殉国,这是何等地悲壮,缘何发笑?”
听得这话,刘恒收回目光,朝刘启一瞥。
刘启当即缩了缩脖子,自己这是怎么了,敢和父皇这样说话。
刘恒并未在意刘启的小动作,直言道: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说什么‘诸臣误朕’,不可笑吗?”
“百姓打进城要杀他了,才说什么‘勿伤我百姓一人’,不可笑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轻蔑: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被逼得吊死在树上,不可笑吗?”
“不只是朕想笑,只怕那大明的万方百姓,不但要笑,还要拍手称快,恨未能亲手杀之!”
顿了顿,刘恒语气放缓,伸手拍了拍刘启的脑袋,道:
“启儿,你要牢记,我大汉的江山社稷乃是高祖反暴秦,安庶民而来。”
“莫要像那大明一般,失了初心。”
刘启听后,却并未像以往那般恍然受教,反而心中生出更多疑惑。
他问道:
“父皇,您曾说过,天下万物,靡不有死,家国亦然。”
“那大明已有近三百载国祚了,岂不是如垂垂老朽,行将就木。”
“换个英明图治的皇帝,真就能力挽狂澜吗?”
刘恒轻轻笑了笑:
“尽人事,听天命,仅此而已。即便天命已尽,至少上无愧于父祖,下无愧于自己。”
——唐朝,太宗时期,长安——
“还好天幕没有提及我大唐覆灭的场景,不然朕怕不是要被气出病来。”
李世民神情有些复杂,同为帝王,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很难不动容。
“孙传庭是个好臣子,是个好将领,可惜、可惜。”
“‘一次都输不起’,说得好啊,国事糜烂至此,做什么都晚了。”
看了眼赴死的崇祯,李世民再次摇了摇头,叹道:
“唉,这小子,是朱家的种,苛待起臣子来,一脉相承。”
“说什么‘诸臣误朕’,简直可笑。”
“国难之际,此等有大功的良将,竟然被关在狱中蹉跎数年。”
“偏偏被如此对待后,还愿意为君效死。”
“也难怪尔等不知珍惜,得国正,自有无数忠臣良将甘愿献身。”
“可人心终有耗尽的一天,待其来时,悔之已晚。”
——南宋,高宗时期,开封——
“这崇祯是个夯的,江山分明只失了半壁,何至于就要寻死,你逃出去不就好了?”
“有朕给你打样,还怕守不住半壁江山?让那些贼民和后金斗去,坐山观虎斗,再续百年国祚,岂不美哉。”
赵构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言语之间有些怒其不争。
“再如何狼狈,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江山社稷,祖先宗庙,四海臣民,天下之重,早已系于君王一身。”
“找棵歪脖子树一挂倒是简单,可你死了,问题就解决了?还不是要活着的人继续想办法。”
“你这一死,不说别的,恐怕重立新君就要闹出不少乱子,白白给了敌人机会。”
“这不是殉国,这是拉国朝给你自己陪葬!”
夹杂着赵构复杂的情感,话越说越不对劲,不像是在骂崇祯,倒像是在骂别的什么人。
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赵构都会想,要是当年父兄逃了出来,或者干脆殉了国,今天会是什么局面。
若是前者,自己会是一个游天玩地的闲散王爷吗?若是后者,北伐失去最大的理由,倒可以安心议和了。
“都好过这样不死不活地吊着”,赵构脑中闪过一丝阴暗的想法。
——明朝,洪武时期,应天府——
“这一天终归是来了。”
话一出口,连朱元璋自己都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的平静。
也许是愤怒早在先前便释放过的缘故,也许是很早之前便有了心理准备,他终归是冷静了下来。
怔了怔神,朱元璋忽然离开椅子,走到书架边抽出了一卷泛黄的昂书,拿到桌面上缓缓摊开。
“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
原来是他当年北伐元廷时,向天下昭告的《谕中原檄》。
“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他低低重复,喉结滚了滚,简单的几个字,却好似烙铁般烫嘴。
缓缓合上昂书,朱元璋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泛黄的皮面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海瑞,想起了他的那一通喝骂;想起了嘉靖,想起了他死前对百姓的愧疚。
“咱总以为,元失在于纵,宽纵官吏无度,以为治之以猛,施下严刑峻法,杀尽贪官污吏,江山就能千秋万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可咱忘了,当年咱是为何要离家乞食,忘了咱又为何要加入义军,人心呐。”
拿起一支毛笔,他随意地沾了几下墨水,在纸上用力地写着什么。
仔细看去,竟是墨迹淋漓的三个字:“民为贵”。
“圣人不愧是圣人呐。”
放下笔,朱元璋低声自语,似有所感。
——明朝,崇祯时期,北京——
朱由检愣愣地看着天幕中那道绝望的身影,一种虚幻的不实感笼罩全身。
“大明亡了?亡在我的手上?”
刚刚登基的他,还满是少年人的锐气,脑中全是些励精图治、中兴朝局的想法,骤然得知如此结局,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回过神后,一股夹杂着郁气的焦躁立刻占据了心神,他止不住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自成,对,要杀了李自成,就用孙传庭。”
“还有女真人,女真人也要快点剿灭。洪承畴、祖大寿竟敢叛国,先杀了他们!”
“只要能赶紧平定一方,我大明就还有救!”
生性急躁的他,又准备开始风风火火地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