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安帝时期——
许慎愣愣地看着天幕,案上还有一卷刚刚完成的竹简,名为《说文解字》。
“啊?甲骨文?”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的书才刚写完,就谬误了?”
低头瞥了一眼案上的竹简,许慎苦笑一声:
“呵,二十年之苦功,一朝尽灭。”
这本耗费了他二十年时间的著作,目的除开收集文字、规范释义外,还有对字源的分析和考证。
甲骨文一出,这部分内容怕是会漏洞百出,贻笑大方。
短暂的郁闷之后,他又振作起来,眼神坚定:
“有机会更正错漏,这是好事。”
“当召集门人,收集甲骨,再开一门学问。”
——西晋,太康时期——
“嘶——,殷商的文字,这可比我等整理的那批魏简厉害多了。”
荀勖倒吸一口凉气,他立马联想到了自己和束皙等人的工作成果——《竹书纪年》。
咸宁五年,即公元279年,依据《晋书武帝纪》记载,在汲郡有人掘开了魏襄王的坟墓,获取了十万多字的竹简古书。
官府获知此事后,立即将这批古简收缴,并禀告给了晋武帝司马炎。
司马炎召集了以荀勖为首的经学家对其整理、研究,最终得出结论:
这是魏国史官编纂的编年体通史,记载自夏、商、周,直至魏襄王二十年(公元前 299年)的历史,极大地填补了部分纪事的空白。
尤其特别的是,在这份魏史中,还发现一些与传统不符的惊世骇俗记载。
例如,《史记》称尧舜禅让,魏简却记载“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称舜通过囚禁尧夺得王位。
连尧舜禹都敢质疑,这无疑引起了当时许多儒家人士的极大不满,斥其为妖书伪书,拒不承认其真实性。
后来因战乱等动荡,这批竹简的原件几乎全部散失,只留下了学者们勘定后的记录版本。
因此,晋朝之后的部分学者认为,《竹书纪年》是司马炎伪造的,目的是通过消解尧舜禅让的神圣性来为自家的篡位行为作掩饰。
挠了挠头,荀勖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来得正好!”
“若是甲骨文中的记载与魏简的内容能互相印证,岂不是板上钉钉了?”
“孤证不立,若不是孤证,那便再无疑虑!”
眸光闪动,荀勖决定,一定要说服司马炎,发掘甲骨文。
——唐朝,太宗时期,长安——
“果然不出所料,殷墟出世了。”
李世民感叹了几声,在夏都被发现后,他便有预感,下一个肯定是殷商的东西。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商人的遗物竟然完全出乎意料,不再是耳熟能详的什么青铜器、宫殿遗址,而是一片片刻有文字的龟壳和兽骨。
瞳孔渐渐发散,他陷入思索:
“夏都里边没有文字,而殷墟里面,甲骨的数量就已如此之多。”
“难不成,仓颉造字不过神话,真正的文字,始于殷商?”
——北宋,神宗时期——
大宋的学者们彻底陷入了狂热之中,考据是此时的显学,而金石学的盛行,早就把古董的价格炒上了天。
这甲骨竟有十数万片之多,那岂不是意味着,价格会很美妙,家境贫寒的士人也能参与学术了。
永兴军路,司马光正在翻来覆去地改着一封奏折。
他想把甲骨文考察的差事接下,主导这一空前绝后的学术研究。
给《资治通鉴》再加上详实可靠的商朝内容,岂不美哉?
开封城中,王安石同样心动不已。
他溯源文字的著作《字说》已有腹稿,若能得甲骨文的翼助,定不让《说文解字》专美于前。
颍州城内,已经致仕的欧阳修难以平静。
他预感,一场文道盛宴即将到来,这怎么能缺得了他这位前任文坛领袖的身影呢?
没人能料到,这场关于甲骨文的纷争,将会从争夺主导权开始,在对释义的学术争论中愈演愈烈,最终掺进变法的政治斗争,成为一桩再也理不清的骂战。
——元朝,至元时期,燕京——
忽必烈有些迷茫地摸了摸下巴,喃喃道:
“天幕的意思是,这些古时候的兽骨头,不但没碎成渣,还成了宝贝?”
他虽然在许多汉人谋士的翻译转述下,对部分儒家经典有一定的掌握,可要他理解这种偏门专业上的事,实在是难为人。
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倏地从他脑中冒出:
“这东西是个宝贝,虽然只是汉人的宝贝。”
“但只要是个宝贝,那就有用,何不将其扑卖出去,抽上一笔税?”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既然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那和挖矿也没甚区别嘛,就按矿税来收。
至于包下开采权的人怎么处理这些甲骨,那他可管不着。
他们蒙古人连自己的同胞都是一船船地从泉州港往全世界卖,卖些老骨头,又能如何。
——明朝,嘉靖时期——
收回目光,海瑞面色一沉,对着驾车的车夫说道:
“麻烦再快些,最好明日就能抵达。”
“殷墟现世,只怕洛阳更乱了。”
他心中颇有些焦急,如此重要的历史文献,如果不能保护好,他海瑞真就有负皇恩了。
——清朝,太上皇时期,紫禁城——
乾隆兴奋地连茶都喝不下了,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
“竟是我朝学者的发现,看来汉学那帮搞考据的儒生还是有些本事的。”
“此当为我朝文道之盛世!”
他决定,将甲骨文的研究作为一项国家级的学术工程来进行,由他亲自来指导。
——现代位面——
“逻辑上来讲,商朝遗址之后,就该轮到西周。”
陈越自言自语道:
“其实商朝除了殷墟甲骨文外,其他零零散散的遗址同样不少。”
“虽都不如甲骨文震撼,但也可以做个彩蛋盘点一番。”
“西周的话,因为文献记载已经比较详实,考古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补充,而非突破。”
“这样吧,出一期专题,盘点殷商与西周时期的珍贵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