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学宫内,一群士人正聚在一起闲聊。
“哦?最重的鼎?”
一人饶有兴趣地瞅了几眼后,说道:
“若真是祭祀先妣用的,从礼制上来看,一定有比这尊鼎更大的。”
另一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言大善,如此多的盗洞,说不得其他大鼎已被盗走了。”
“你们说,最有可能是何人所为?”
“哼,这还用问?”
第三人嗤笑一声:
“这种事情,向来是来得巧不如来得早。既然周初时便有盗洞,肯定大头全在那时候就被带走了。”
“天幕不是说了吗,一尊后母戊鼎,就比周朝其他出土的青铜器都要硕大。”
“可见于铸造一事上,周不如商。说不准,就是周军破城之后,得知商人墓中有重器。”
“于是周王便命军队毁其墓,掘其冢,把巨鼎拉回去,锉补几个铭文,改成自家的。”
“我甚至怀疑,周王手里的九鼎就是这么来的,真正的上古神器早被纣王丢河里了。”
“哈哈哈哈哈!”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在周天子权威已极度衰落,实际控制力几乎完全丧失的此时,周王室笑话和宋国笑话一样,是列国士人们的最爱。
“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传来,众人顿时如被捏住嗓子的鸭子一般,止住声音,起身排成一排,纷纷行礼道:
“祭酒”、“夫子”
孔子回了半礼后,淡淡道:
“商王无道,不修仁德,徒铸巨鼎,又何益哉?”
“夫君子之道,在德不在器。若失其仁,纵有九鼎之重,亦不过冢中冥器。”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下拜:“吾等受教。”
——秦朝,咸阳城——
“盗墓之事,竟如此猖獗?”
嬴政有些担忧地朝王陵的方向看了一眼,殷商王墓被盗的凄惨状况,让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有守陵卫在,秦国历代先王的安宁,应该没有被打扰吧?
“还有朕的皇陵,也需要再加强防护。”
“朕可不愿某一天,天幕上突然蹦出一句秦始皇陵。”
他为自己的身后事准备了太多,若是被人盗空或挖出展示,他难以接受。
——西汉,文帝时期,长安——
“这般巨物,该如何处理呢?”
刘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财帛动人心,不是一句假话,总会有人去干这些缺德之事。
“实在不行,就挖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埋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干脆就埋在朕的陵下,让那些盗墓贼看到朕空空如也的陵墓后,气急败坏地离开。”
“殊不知,真正的宝物还在更下边。”
——东汉末年,许都——
“什么叫曹丞相设摸金校尉!”
“孤这是考古,和尔等后世人一样的考古!”
曹操涨红了脸,气得胡子直翘。
“怎么,只许你们后人四处掘人坟墓,研究古迹?”
“孤干一样的事情,就要被打为盗墓?”
“简直无耻!”
“你们等着,我朝学者,一定能研究出更大的成果,到时候看尔等还有什么话说!”
怒斥一通后,曹操心情好了许多。在看到商墓中的各色盗洞时,他目光有些闪烁:
“墓中多宝物,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者甚多。”
“孤该如何准备自己的身后事呢?”
思索片刻,他喃喃道:
“或许,可以多设疑冢,迷惑贼人。”
——唐朝,太宗时期,长安——
李世民眉头舒展,眼神发亮:
“两件都是好东西,巧夺天工!”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在心里把赞叹的话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看看这羊尊的细节,神妙无比,千年之前便有此技艺,真是大开眼界。”
“还有这青铜器出土背后的诸多故事,以管窥豹,后世亦不安宁啊。”
双手抱在胸前,李世民感叹道:
“即便再如何贵重的文物,一旦卷入战乱,也会身如浮萍,难以保全。”
“宝物如此,民众就更不必说了。”
“战争是永恒的旋律,代代如此,无人能免,惟愿后世的百姓能早享太平。”
——北宋,神宗时期,开封——
看到两尊巨大的青铜鼎,赵顼叹道:
“当真是精美无比,比之前的夏鼎壮观得多。”
“这才叫鼎嘛!”
感慨一番后,他仔细听了文物背后的故事,四羊方尊的出土地之争引起了他的兴趣。
“从造型上来看,这羊尊的形制,似乎与中原不同?”
摸了摸下巴,赵顼脑中闪过自己曾见过的各类青铜器。
“没有铭文,却又如此地精美,颇有几分炫技的意思在里面。”
“难不成,这是一座青铜作坊的招牌?哈哈!”
为自己的无厘头摇了摇头,赵顼道:
“不管是出自南方还是北方,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后人对古物的重视,极其深重,甚至赋予了其远超器物本身价值的意义。”
——明朝,嘉靖时期——
在夜幕的掩饰下,几个作普通老百姓打扮的汉子从各个方向而来,聚在了一起。
“说说,都有什么发现?”
发问的是看着最沧桑的一个,他也是一群人的首领。
随着众人一个个地摇头,首领的脸色越来越失望,就在他以为此行将要落空时,最后一人说话了:
“把头,东边的土里有糯米浆,俺合计,该是个宋墓。”
首领的眼睛先是一亮,旋即又暗了下来:
“宋墓,换在平日,倒也是个好活计。”
“但俺们这次来洛阳,可不是为了那三瓜俩枣,不掘出恁大的商鼎,都对不住这杀头的风险。”
听得这话,另一人不干了,出声道:
“把头,咱们为了这桩大买卖,都多久没开张了。”
“您老人家家大业大耗得起,弟兄们手里,可都没余粮!”
“再说了,洛阳这地界,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咱们还能探多久?可不要最后白跑一趟!”
“起个宋墓,好歹不落空不是。”
首领抬起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教训这个敢出言冒犯自己的不知趣手下。
正要开口,他忽然惊觉,气氛不对。
不只是下苦的力士,甚至就连几个老兄弟都直直地盯着他,毫不掩饰。
这段时间沉迷研究古董和大墓的方位,竟没注意到队伍已有些人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