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吴郡——
“啧啧,曹操这陵墓,怕不是天幕所详述过的大墓之中,最凄惨的一座了吧?”
“不但就剩下几块破烂石板,就连头骨都被人随意丢弃,受此侮辱。”
孙权脸上带着几分嘲弄,先前因自家陵墓被贬低而升起愤怒,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他低笑道:
“曹阿瞒不是爱盗墓么?如今倒被自己的徒子徒孙给盗了个干净,滋味如何?”
“呵呵,瞧你那寝陵,左也空空,右也空空,中间更是空空空。”
“连头骨都叫人拿去研究,该!”
果然,自己的不幸,终究还是得靠别人的不幸来治愈。
遗物无存,尸骨零落,连最后的尊严也荡然无存,眼见曹操陵墓这凄惨的处境,孙权顿觉自己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是些刻薄点评、略微扰动罢了,能够延续,就是胜利。
他要收回先前的话,罢了,随便朱元璋怎么说吧。
能把这些穷凶极恶的盗墓贼拦在外边,让他占个嘴头上的便宜,算不得什么。
——东汉末年,新野城内—
“盗匪猖獗至此,吾今知之矣。”
刘备低声轻语,语气颇为复杂。
他抬手虚掩唇角,看似感慨,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神情,像是想笑,又觉于礼不合,终是化作一缕微妙的神色。
“古人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微微摇头,刘备声调沉缓下来,
“这世间之事,到底是循环交替。昔日曹操为充军饷,遣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大开掘冢之风。”
“岂料百年之后,自家陵寝竟亦遭后人如此对待,以致连遗骸都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遥望远方,仿佛看见了一道道贪婪的身影穿梭于墓冢之间。
“盗人坟墓者,终被人盗。毁人安宁者,亦难保自己身后之宁。这岂非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言毕,刘备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东汉末年,新野城外—
“哈哈哈哈,笑死俺老张了!”
张飞洪亮的笑声震得四周仿佛都嗡嗡作响,他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捶着大腿,黝黑的脸庞早已涨得通红。
“哈、咳、咳——!”
笑得太过猛烈,一口气没顺过来,张飞连连咳嗽了几声,却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畅快。
“挖得好!挖得妙!”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他又继续喝道:
“他曹贼本就不配什么安稳下葬,这般下场,正合天意,痛快,痛快啊!”
越说越觉得畅快,张飞轻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步伐也轻快了许多,转身就朝城内走去。
“如此喜事,岂能无酒?俺得赶紧回去,痛快饮他一大坛!”
人逢爽快事,自当纵情尽兴,今日,合该醉上一场。
——东汉末年,许都——
“哈哈,上天待孤,何其薄也、何其薄也!”
曹操面色骤变,笑声中满是苍凉与悲愤。他只觉一阵眩晕,熟悉的头痛隐隐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回旋镖来得太快,方才还在取笑他人,转眼就轮到自己。
不必争论了,他只看一眼便知,这就是他预想中陵墓的样子。
为了与汉制做区分,他可是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搞了不少创新,这墓的形制、细节,只有可能出自他自己的手笔。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看开,天下大墓,无一不遭觊觎,故而他连印玺都没打算带,器物也是以石器、陶器为主,什么金银玉铜,一概不要。
如此一来,惦记的人自然就少了。可不曾想,躲过了上千年,却在最后的临门一脚遭了劫难。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但关键是,凭什么刘、孙二人的墓都无事,偏偏就他出事了?
“苍天何薄于我曹孟德一人!”
再次怒斥后,曹操强暂时压下心中的愤懑,转而凝神思索其中缘由:
“连孙权那在荒山中的陵墓都保存下来,偏偏孤的坟冢湮没无闻、遭此大劫,是何缘由?”
他目光一凛,骤然醒悟,“想来,定是因‘不树不封’!”
“没有封土、陵园等标识,年深日久,世人不知孤陵墓所在,自然无心保护。”
“盗贼若偶然而至,便如入无人之境。”
“可若留下这些标识,被盯上的可能性也更大,最后很可能落得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境地。”
“两种方法比起来,只能说各有风险,而孤的运气差上了一筹。”
“罢了罢了,本就早有预料,不过是一时愤愤,倒也不必再怒。想来,孙、刘的墓葬其实也早已内里空空了,大家都一样。”
正自我安慰间,曹操偶然抬头,恰好瞥见天幕中那张复原的脸。
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冷哼一声道:
“哼,后世之人常自夸技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根本就不是孤!孤虽身短,亦有雄杰之貌,如此粗陋的画像,实乃辱我。”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一转,开始分析他生前头疾病因。
一下来了精神,曹操顿时屏息凝神,怒容尽散,眼中光彩熠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竟是孤的这口烂牙惹的祸。”
他彻底将陵墓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比起生命健康,那些死后的事情还是留给死后去烦恼吧。见得多了,他本就对此有着远超常人的淡然。
眼见天幕即将隐去,曹操立马急了起来,放声高呼:
“别啊,别完啊,快告诉孤,这该怎么办!”
“孤原谅尔等辱我尸骨的过错了,快告诉孤,这病该怎么治!”
——东汉末年,许都——
“先前讲马王堆之时虽已见过此术,如今再次得见,仍觉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华佗眼中泛起明亮的光彩,身为医者的求知欲被再度点燃。
他凝神注视着天幕中那颗孤零零的头骨,低声自语:
“较于上次所见,此次能得的信息确实少了许多,仅凭一颅骨,终究只能窥见齿疾之状。”
他的声音渐低,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齿疾竟至于此啊——”
“惜乎,此非吾所能及。或许,这便是在下医术的尽头,亦是命数的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