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或许还记得,在之前讲述孙殿英盗掘清东陵的案件时,曾提及一位号称“东陵王”的匪首——马福田。
此人早年受奉军收编,却在试图盗掘东陵时,被孙殿英半路截胡,最终未能得手。
马福田是挂了番号的本地土匪,对东陵一带极为熟悉。其手下多为收编而来的各路盗匪,其中有一位参谋,名叫王绍义。
马福田部溃败后,王绍义并未远走他乡,反而对东陵始终念念不忘,立誓定要盗取这笔大财。
为掩人耳目,他学了一门弹棉花的手艺,潜伏在东陵周边,靠为附近居民弹棉做被维持生计。
王绍义极有耐心,一潜伏就是十几年,逐渐和守陵人打成了一片。
1945年日本投降,原为溥仪看守祖坟的日军撤离,而国民党等势力尚未接管此地。王绍义立刻意识到,他苦等十余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经他游说和组织,一批背景复杂的人员陆续入伙:祖辈世代守陵、也曾当过土匪的穆树轩;祖上参与修建地宫的关会;本地警察局长赵国正;民兵小队长贾正国......
这些人组成了一支三教九流混杂的盗墓大队。
说干就干,他们首先盗掘的是关会最熟悉的定陵(咸丰),将其中金银财宝瓜分殆尽。
随后又挖开慈安太后的陵墓,不料这次走漏了风声,被附近村民察觉。
为继续盗掘行动,王绍义决定寻找更有力的靠山。这一次,他盯上了张尽忠。
张尽忠是东陵西沟村人,曾在日本华北采金公司担任矿警,后参加八路军,抗日期间出生入死。战后他担任当地敌工情报队队长,颇有威望。
然而,这位铁骨铮铮的抗日英雄,却在王绍义拿出的一件件珍宝面前动摇,最终加入了盗墓行列。
张尽忠工作经验丰富,看不上王绍义等人偷偷摸摸的做法,认为那样效率太低、难成气候。
他直接派人到各村宣传,打出“斗争皇帝大地主”、“帮助群众度荒”的口号,公开动员:
对普通村民,他说:过去的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几千年来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搜刮了无数财宝。现在我们要挖他们的坟、分他们的财,叫他们在阴间也不得安宁!
对担心违法的人,他则换一套说法:区里县里都号召我们想尽办法度过饥荒,所以这事不犯法。我们就该团结起来,扒皇帝坟、掘地主墓,拿里面的宝贝发家致富!
就这样,东陵周边十五个村镇、两百多号人被动员起来,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挖金大队。
为防消息泄露,张尽忠和王绍义布置了严密的放哨网:东至侯家山,西到新立村,北抵塔山,南达新城,将整个清东陵围得水泄不通,严禁任何生人进入。
可以说,整个东陵地区的群众都被彻底动员了起来。
随着一座又一座陵墓被挖开,消息逐渐外传,更远村庄的人们闻风而至,纷纷加入盗掘行列。
短短几个月间,数百人疯狂盗掘,清东陵上百座大小陵墓几乎无一幸免,被洗劫一空。
如此大规模的盗掘活动,终究难以保密。
北平的军统很快得知此事,戴笠下达密令,命马汉三等人全力缉拿前往北平销赃的盗陵罪犯,并没收所有脏物。
与此同时,军统还借机散布谣言,将矛头指向冀中军区。军区不得不成立调查组,紧急赶赴东陵展开调查。
军统最终抓获70多名涉案人员,张尽忠在逃亡不久后落网,而王绍义则一度躲过追捕。
此次行动虽追回八百多件文物,但落入军统手中,便别想再要出来。尤其在戴笠死后,这批文物更成了一笔糊涂账,被军统内部人员私分瓜分。
1951年,王绍义也被公安机关抓获,并在东陵前被执行枪决。
经过这场浩劫,东陵地下文物还剩多少,恐怕没人能乐观。
从盗墓者手中追回文物极为困难,许多珍宝不是早已被转卖,就是被砸毁、熔炼后按材料价出售,彻底消失。
因此,这场规模空前的东陵劫难究竟毁掉了多少文物、造成多大损失,早已无法估量。
值得一提的是,参与盗墓的附近村民,绝大多数都昔日守陵人的后代。
清朝覆灭后,被困守在这片贫瘠之地上的他们,或许只是想亲手取回,那一份被拖欠了太久的俸禄。
除了文物,陵墓的结构也在盗墓活动中遭到重创。
康熙的景陵被王、张等人打开后,一直未曾关闭,每逢下雨,雨水就往地宫里灌。
1952年,文化局的工作人员在查看景陵地宫后,发现地宫中全是积水,最浅处也有齐腰深,只能无奈将其永久关闭。
康熙皇帝及后妃的尸骨,至今仍泡在泥水之中。
乾隆裕陵情况也不妙,其渗水是个工程问题,孙殿英盗墓还曾拿乾隆的棺椁来堵积水洞口。后来虽有满清遗老出钱修缮,但一直未能真正解决
1978年,裕陵地宫对外开放的第一天,工作人员发现地宫里漂浮着金鱼,这表明地下水位在不断上涨,甚至可能已与地宫联通。
此后,每到雨季,地宫就会积水,抽水机需 24小时轰鸣运转来抽水。
时至今日,在专家学者们的努力下,许多被破坏的地方都得到了抢险加固和修补,虽无法复原棺椁等核心,但保存下来的历史风貌同样值得游客们驻足一览】
——秦朝,咸阳城——
帝陵的话题来到尾声,嬴政望着天幕上渐暗的光影,心中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朕还以为,有明帝陵先例在前,这清帝的陵墓亦能讨个便宜。”
“不曾想,竟还有此大劫。”
回想方才看过的历代帝陵境况,他暗自梳理:
自己的骊山陵至今完好无损,实乃天命庇护;
两汉诸陵虽多有盗掘,可留存的陪葬器物倒也不少;
唐、宋两朝的帝陵便有些凄惨了,尤其是宋代,帝王陵寝遭逢的破坏,简直看不出半点皇家规制应有的尊严;
至于明、清,更是两个极端。明帝陵大多保全,清帝陵却被盗掘损毁,这其间的起落,实在耐人寻味。
沉默片刻,嬴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又藏着一丝隐忧:
“既已终了,自此之后,帝陵诸事,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