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吴郡——
“兄终弟及,本就是稳定社稷的必要之举”
“国家草创,人心不稳,不顾危难局势,强行传位给幼子,那才会造成动乱。”
孙权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桩所谓的疑案不过是无稽之谈。
看这赵匡胤的发家史,分明是领着一帮军头篡逆才得的江山。
骤然崩殂下,不传位给镇得住局面的弟弟,恐怕政权根本难以维持。
“律法往往对私自撰史者予以重罚,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些士人写的玩意,全是捕风捉影与凭空捏造,与妖书无异。”
“不狠狠杀一杀风气,他们就敢蹭鼻子上脸!”
好在他哥哥孙策的死因很明确,是被仇人的门客为替主家复仇而刺杀。
要不然,指不定又会传出怎样的谣言。
——刘宋,建康城——
“一条杆棍等身齐,打四百座军营都姓赵?”
“哈哈,好大的口气!”
刘裕爽朗一笑,眉眼间有些高兴。
“来来来,与我过上几招,方知是时无英雄,还是真有本事!”
他对这赵匡胤很有好感。
同是军户出身,还都以敢打敢拼,武艺高强著称,连最后建立的国号都一样。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多了几分亲切。
“无论他是不是真有武艺,至少在文治上,他比我强。”
“杯酒释兵权,推动强干弱枝之策,结束百载乱世。”
“连兵变都策划得无懈可击,看来表面上虽是个粗鄙武夫,实际却内秀于心。”
刘裕有些感慨,他要是也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对自己的文治水平,刘裕有着很清晰的认识,他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路子,在制度的设计上,并不是很擅长。
“只是可惜,可惜啊!又是天不假年,中道崩殂。”
高兴过后,刘裕叹了一口气,两人连结局都是如此类同。
——唐朝,太宗时期,长安——
“当晚还在喝酒,五更天便死了,正史中只有一句‘帝崩于万岁殿’?”
“死而不称病,如何不令人怀疑,难怪会有野史风闻流出。”
李世民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作为有过改史前科的人,他太清楚要想掩盖这种大事,需面临何等的苦难,几乎不可能完成。
若真是杀兄夺位,不可能只有这一点线索,一定会有其他证据流出。
“应当是假的,朕不信他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后周,开封——
禁军校场中,一个黑脸胖子被压跪在地上,被一圈圈全副武装的士兵围着。
拍了拍那张黝黑的脸,后周世宗郭荣一脸惋惜:
“赵大啊赵大,你是朕的潜邸旧臣,随朕出生入死多年,是朕亲信中的亲信。”
“为何要辜负朕的信任,干出这等篡逆之事?”
“还有,朕分明早已被姑父收为继子,改名郭荣,怎么到了天幕口中,又成了柴荣?”
“倒是看不出来,你小子五大三粗一个,心眼子八百个都不止!”
被当空的烈日暴晒着,赵匡胤早已头晕目眩,他强忍着不适回道:
“主上,何必明知故问。”
“咱们都清楚,这驴球的世道就这鬼样,到了那个位置,谁都一样。”
“不是我赵大不忠心,不更进一步,不止弟兄们不满意,待幼主长成,肯定也会杀我。”
“不过自救罢了。”
郭荣听后,竟微微颔首,认可了赵大的说辞:
“这话倒是诚恳,残唐以来礼崩乐坏,你们这些牙兵桀骜跋扈,难以制衡。”
“还是因我后继无人呐”,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本就属于晚育,三十岁出头才有儿子。更无奈的是,从天幕的揭示来看,他的寿数实在是太短了,英年早逝。
想到这,他有些意兴阑珊,处置赵匡胤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赵大啊赵大,不管是不是你弟杀了你,有这么一个兄弟在,你就已胜过我许多。”
——北宋,太祖时期,开封——
“哦?斧声烛影?”
傍晚的昏光中,赵匡胤右手捏着一只酒杯,手指来回摩搓。
一片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掩盖了他所有的神情。
桌子对面,赵光义整个人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哆哆嗦嗦地放下酒杯,脑子转得飞快。
他发誓,他就是单纯地被兄长叫来喝个酒而已,怎么能如此辱人清白,胡说八道!
这玩笑可不能乱开,乱开是要死人的!
在可怕的沉默中,原本兄友弟恭的场景已是暗藏杀机。
终于,精神上压力更大的赵光义先绷不住了,率先出声道:
“兄长,此事定是后世妖人臆造,不值一哂。”
“臣弟现在最担心的是有病鬼索命,害了兄长。”
“当马上叫太医来看看,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了。”
说罢,他支起身子,想要叫下人进来。
“不急,先不急”,赵匡胤伸手按住赵光义,制止了他的动作。
“三弟何必慌张,以我们弟兄的感情,我还会怀疑你吗。”
两人其实还有个早夭的哥哥,赵大其实是赵二,赵二其实是赵三。
嘴上安抚着赵光义,赵匡胤却缓缓掏出一支柱斧,这个动作看得赵光义眼皮直跳。
“这物件应该就是天幕说的柱斧了,你瞧,是不是颇为精美呐。”
赵光义本能地点头,脑中一团浆糊,兄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赵匡胤却并未就此聊下去,而是话题一转,说道:
“我一直未立太子,却封你为晋王,任你为开封府尹,纵容你结交文臣武将,经营势力。”
“其实也是存了几分兄终弟及的心思,先例在前,不得不做此防备。”
听见如此赤裸的禁忌话题,赵光义反而不再紧张,只是死死盯着兄长。
“从天幕所言来看,我收制兵权的举措已然成效不小,五代以来的混乱局面得以遏制。”
“所以人之常情下,我现在又有些想把皇位传给儿子。”
赵光义闻言,瞳孔放大,拳头紧紧握起。
赵匡胤并未在意他的反应,他继续道:
“既然天幕有言,今日是我的死期,那我便放你回府安心等着。”
“若明天早上我死了,你自安心继位便是。”
“若我没死,我便要着手翦除你的同党,为我儿子铺路。”
说罢,赵匡胤柱斧杵地,对着赵光义连道三声:
“好为之、好为之、好为之!”
太阳落下,黑暗袭来,赵光义沉着脸走出了宫门。
目送着弟弟的背影,赵匡胤眸光闪动,他的内心远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弟弟究竟是不是个阴谋家,就看这一招引蛇出洞了。
此事若真是弟弟的谋划,今晚必不会平静,几十年的兄弟之情就此消散,令人痛惜。
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弟弟会害他,正如他先前所说,常年征战却不设太子,本意就是将国本托付。
要知道,距今最近的一次传位亲生儿子且儿子没被赶下台的皇帝,还是一百年前的唐宣宗。
北汉未平,辽国在侧,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敢赌。
朝廷上下,也都心里门清,赵光义根本没必要横生枝节,他就是默认的接班人。
想到今晚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即便见惯了生死,赵匡胤也不由得心里泛苦。
万般思绪下,他叫来了太医候着,准备熬上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