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望春楼。
许旺见到红汪汪的猪蹄，狠狠啃了一口，才好似刚找回思绪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二哥，我今天真的是紧张了，这府试咋比县试严苛那么多呢，尤其是对上考官那双和猫头鹰差不多的眼睛，吓得我满脑子是浆糊。”
啪嗒啪嗒，说话的功夫也没耽误他吃东西，不一会猪蹄下肚，手边摆着一摞骨头。
他这才擦干净手指，抱着肚子靠在椅子背上，垮着脸看许毅。
“怎么了？” 许毅慢条斯理的扯着猪蹄上的皮，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了句。
许旺长叹了一口气，“哎，我把府试想的太简单了，这次估计的成绩不算太好。”
哪怕有胡庆之的辅助，许旺的底子也太薄弱了，很多东西一紧张，就已经忘了一半。
许毅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你还年轻，不急一时，等出了成绩再说。”
三天后。
揭榜下来，许旺的成绩果然不太理想。
第五名。
这和他县试第二名相比，滑落了不少。
许毅成绩依旧稳定，第一。
甚至比第二名高出三十分。
分数都是在策论上落下的，有了胡庆之给讲解的真实官员案例，加上胡庆之送给他的书屋内有着昭武朝立国之后所有状元从县试到殿试的策论拓版。
从前都是胡庆之给太子准备的，被皇帝下放时他都带了出来。
许毅属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见解和见地自然不是普通学子能比的。
许旺见到这个成绩失望的咧嘴就要掉眼泪。
后脑勺猛的挨了一巴掌，生生把他的眼泪打了回去，他眼神迷茫的看着许毅。
为啥打他啊。
他考的不好，不该哭吗？
许毅用筷子虚指了指邻桌考生的喜报：“看见没？你今年刚满十六岁，连县试带府试总共才学了三个月。”
他夹起一块蹄髈肉塞进许旺嘴里，油汪汪的汤汁顺着少年下巴往下淌，“就你这三个月学的东西，放到其他县能排前三，知足吧你。”
邻桌突然传来杯盏碎裂声，穿灰布长衫的书生正抱着喜报痛哭。
许旺这才发现喜报最末尾写着：“第三十名 周明远 三十有二”。灰衣书生旁边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看样子是他书童。
许毅又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人家三十岁才考上府试，你倒好，得了第五还哭鼻子。”
他突然朝二楼雅间扬手，“胡老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雕花栏杆后转出个青衫老者，正是胡庆之。
他抚着胡须朗笑：“老二说得对，当年我参加府试时，同考的有位七旬老翁，连考十八次才中秀才。”
“相比那些寒窗苦读十余载都不能从科考中蹚出一条光明路的学子，你已经是众人艳羡的对象了。”
胡庆之说着下楼来，屈指敲了敲的许旺的脑袋，苦心开解，“相比你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来说，第五名不该失望，而是该高兴。”
许毅起身给胡庆之扯了个凳子，又拿了一套碗碟放在胡庆之面前。
胡庆之对他考的很满意，“许案首，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说完又转头看着许旺，“这次府试你也该认识了你自己的不足，回去好好想想，然后跟我说。”
许旺压抑的心情被左右两张喜报一衬，觉得老师和大哥说的是真有道理。
心情一好，又啃了个猪蹄子，狠狠打了个饱嗝，抱着喜报高兴的眯眼。
“对了二哥，张家那个玩意..” 他瞥了眼胡庆之，见他没生气的迹象才继续问，“他考了第几啊。”
“张毅？不知道，没看。”
要不是许旺提起，许毅差点都忘了还有张毅那么一号人。
可张毅很显然不同，他已经把许毅的名字刻在了骨子里。
见到许毅的名字写在第一位时，张毅气的跳脚，怒气冲冲的冲回张家，冲到魏士面前。
“老师，我怎么才第三，我才考第三！” 张振海也跟在他后面，但久经风霜的他精明得很，也比张毅冷静。
他没直接进屋，站在门边，借着窗口的缝隙探究的观察着魏士的反应，看他如何说。
心里不失望是假的，按照他的想法，这次张毅分明应该考第一才对，他仪仗队都找好了，就想等张榜去主街铺子敲打一圈，借着那两个忘恩负义奴才的嘴让许毅看看！
他儿子天生就是案首的材料。
可惜。
算盘失败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 不愧是前太子太师的门生，从前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魏士威严起来，吓得张毅心里一哆嗦。
暴怒的气焰消失，魏士这才柔和下来，拿过他的喜报，“第三。”
魏士的指尖在榜单第三名上轻轻摩挲，忽然抬眼盯着张毅：“你可知许旺这次考了第几？”
“谁在乎那个笨蛋，我只在乎许毅...” 张毅话音未落，却见魏士将染了墨迹的宣纸往他怀里一掷。
泛黄的纸张上，“第五名 许旺 年十六” 几个字让他瞳孔放大。
“县试你还在他之后，府试却反超他两名。”
魏士端起茶盏轻啜，“第三名的张公子可比第五名风光多了。”
张毅心里一喜，随后又反应过来，狭小的眼里充满不悦：“那有什么用，我想超过的是许毅。”
“非也，非也。”
他的手指当着张毅的面指向自己，声音有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我是谁？”
“您是老师。”
见魏士摇头，张毅脑中灵光乍现，结巴道：“太子... 太师。”
魏士孺子可教地点点头。
“那许毅的老师是谁？”
“乡下能有什么好老师，估计就是个普通夫子，他现在能考上府试那都亏了我爹十多年的教育。”
